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因爲,大唐的國策,是兼容幷蓄。
不需要學漢武帝獨尊儒術。
長孫皇后坐在他對面,也聽到了。
她的面色比李世民更加明顯一些。
因爲長孫皇后的內心是稍微偏向佛教的,她曾經邀請過高僧入宮講經,在宮中設過齋會。
她也不是狂熱的信徒。
但佛理中的慈悲與智慧,讓她心有慼慼。
長孫皇后的目光在天幕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
“二郎,滅佛是不是太過了?”
李世民想了想。
“朕讀史書,北魏太武帝滅佛,是因爲他覺得佛教浪費國力,僧人不耕不織,不納稅不服役。”
“北周武帝滅佛,也是因爲國庫空虛,需要收回寺廟的資產和人口。”
“李炎怕也是同樣的原因,國力不濟,需要錢和人。”
李世民根據天幕上的話,他猜測可能跟安史之亂有關。
畢竟,北魏和北周二帝的滅佛,背後都有戰爭的壓力。
太武帝拓跋燾滅佛,是爲了統一北方。
北周武帝宇文邕滅佛,是爲了充實國庫,以圖統一天下。
長孫皇后輕輕嘆了一聲,“佛門有田產,有佃戶,有不納稅的僧人。”
“僧尼不事生產,不繳賦稅,不服兵役,久了必然影響國本。”
“但這世上總該有一個地方,是留給慈悲和安靜的。”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兩下。
“朕推行三教並行,就是希望儒家治世、道家養身、佛家安心,各得其所,互不干涉。”
“李炎此事做得有些絕了。”
滅佛復佛,循環往復。
唯有三教並行,方纔是長久之道!
......
興慶宮。
李隆基站在殿前的臺階上,面色複雜。
他殺了安祿山,殺了史思明,把楊國忠罷免了,可天幕上的人還是會在不經意間提起那段歷史。
說明那些事永遠刻在歷史上,他改變不了。
“到底是朕錯了。”
楊玉環站在他身側,面色也有些複雜。
安史之亂的發生,是因爲安祿山造反。
因爲她認了乾兒子,還因爲她給了安祿山通風報信。
楊玉環低下頭,沒有說話。
李隆基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像是想安撫她,又像是想安撫自己。
“玉環,安祿山已經死了,史思明也已經死了。”
“安史之亂,不會發生。”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但語氣還算穩。
太子李亨站在殿內一側,低着頭。
馬嵬坡之變背後有他和自己兒子的影子。
李亨本以爲父皇會雷霆震怒,甚至廢了他,但父皇沒有,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該更謹慎,只能站在那裏,垂手而立。
父皇還會傳位給自己嗎?
李隆基忽然開口,目光落在李亨身上。
“太子,你聽到了。”
李亨連忙躬身:“兒臣聽到了。”
李隆基的聲音沉沉的:“安史之亂的事,不會再發生。”
“朕和你的關係,也不會再像天幕上那樣。”
李亨的喉嚨有些發乾:“兒臣明白。”
李隆基沒有再說,揮了揮手:“退下吧。”
......
後周,開封府。
郭榮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他聽到了那句話“三武一宗”。
前三個他都知道,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
第四個“後周世宗”。
“世宗?誰?”
郭榮的聲音有些發緊。
旁邊的大臣範質上前一步,低聲說:“陛下,天幕上說的後周,應該就是咱們大周。”
“世宗,是陛下的廟號,天幕說的是陛下。”
郭榮的面色更不好看了。
他也反應過來了,後周,就是他的大周。
天幕說,自己未來的廟號是‘世宗’。
然後他聽到了自己曾經的名字‘柴榮’。
郭榮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登基之後,一直以郭榮自居,從未想過改回柴姓。
郭榮登基後,只奉祀郭家祖廟和祭拜郭家祖先。
就連自己的親生父親柴守禮,他也只給了一個光祿卿的虛銜,讓其在洛陽養老。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追尊其爲太上皇,也沒有給柴家子弟任何世襲的特權。
範質看到陛下的面色變化,心裏也有些發緊。
他深諳禮法,過繼就是繼嗣,就是傳承。
陛下原本姓柴,是柴守禮的親兒子,過繼給先帝之後才改姓郭。
但天幕說陛下叫“柴榮”,這意味着後世不承認陛下是先帝的兒子。
也意味着日後大周的江山,在法統上出現了問題。
王溥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但他心裏也在飛快地轉動。
柴守禮還在世。
但沒有人敢在陛下面前提起要改回‘柴’姓。
陛下的子孫,怎麼會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王溥不認爲郭榮會改回本姓。
如果他有意向,完全可以給柴家兄弟封王。
殿內一片死寂。
趙匡胤站在武將列中,面色不變,心裏卻翻湧着一股隱祕的波瀾。
如果後周的皇帝改回了柴姓,那後周的法統還站得住嗎?
畢竟,過繼子嗣和親生子嗣,雖然禮法上沒區別,但實際上還是有點瑕疵的。
如果陛下的後代改回了柴姓,那大周的江山,到底是算郭家的還是柴家的?
魏仁浦站了出來,拱手道。
“天幕之言,未必盡信,後世之事,尚在未定。”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何必爲千年之後的事憂心。”
郭榮聲音沉了下來。
“朕的子孫,不論多少代,都姓郭,絕不能改姓。”
“若行此事,天下共誅之!”
......
北宋,朝堂之上。
天幕上那個開車的司機和江然聊到了“三武一宗”滅佛,提到了後周世宗柴榮。
趙匡胤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但他的心裏正經歷着一種微妙的波動。
柴榮,他的舊主,他的恩人,他奪了人家的江山。
大臣們安靜地站着,沒有人說話,但他們的目光都在天幕和趙匡胤之間來回遊移。
趙匡胤心裏很清楚,大臣們在想什麼。
他在陳橋驛黃袍加身,從郭榮的幼子手中奪了皇位。
先帝待他不薄,信任他,重用他,臨終前還把兒子託付給他。
他辜負了這份信任,但趙匡胤當然不後悔。
主少國疑,五代十國五十多年換了八個姓,十幾個皇帝。
幾乎每一個都是權臣篡位,每一個都是幼主被廢。
他如果不做這件事,也會有別人做。
趙匡胤面色淡然。
他只是做了那個先下手爲強的人。
再給趙匡胤重來的機會,他依舊會做。
趙普站在文臣列中,面色如常,但他心裏也在翻湧。
他想的是,“三武一宗”滅佛,後周世宗柴榮是其中之一。
先帝滅佛,是爲了集中資源統一天下,那確實是英明的決斷。
而天幕上那個司機並沒有詳細講先帝滅佛的功過,只是介紹那景點的歷史順帶提了一嘴,顯然沒有針對陛下的意思。
但陛下此刻心情如何,他不敢貿然揣測。
趙光義站在武臣列中,也在想。
柴榮是自己和二哥的舊主,二哥從柴家手裏得了天下。
這是事實,也是忌諱,沒人敢在朝堂上提起。
天幕上輕飄飄地提了一句“三武一宗”。
他自然也感受到了那股微妙的壓力。
趙匡胤忽然開口了,目光掃過殿內的大臣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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