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茜雪應了一聲退出去。
......
此刻的榮禧堂裏。
賈母正靠在引枕上,鴛鴦她揉着手。
今日稱病不出的王夫人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裏盤着佛珠,倒是和平日一樣。
賈母雖然現在也並不怎麼管榮府的事,而且也管不了了,但她依舊是榮府的定海神針。
而且她老於世故,哪能不知道王夫人今天爲何稱病未去祝賀。
感受着寫字的手恢復許多,賈母半閉着眼睛悠悠說道:“苮哥兒封伯,是咱們賈家的大喜事。今兒送去的賀禮,你可瞧見了?”
王夫人手裏佛珠停下:“瞧見了,老太太寫的那幅字,苮哥兒必然喜歡。”
“他喜不喜歡有什麼打緊。”
賈母語氣有些恨鐵不成鋼,以前怎就不見王夫人有這麼大的妒忌心?
“大丫頭......哎,要是沒有那檔子事,如今這光景該多好。
好大的榮耀,豈不也是有我們一份?”
聽到大丫頭,王夫人眼角一抽。
當初把元春指給賈苮做妾,雖然是皇帝指的,面上光鮮,到底不是榮府嫁女的風光。
如今賈苮封了伯,元春也就是伯府裏的一個妾室。
這個身份放在別人身上或許還過得去,甚至覺得十分榮耀。
但放在榮府嫡長女身上,怎叫他們心裏是滋味?
第384章 慈母嘆往昔,巧宦终�
榮禧堂中其實還有邢夫人,只不過她現在像個小透明,也不像以往那麼鬧騰了。
她靜靜的坐在一旁聽着,也不怎麼說話,就是眼睛轉着,好似在算計着什麼。
當然,這個時候她更是看笑話了。
王夫人的親生女兒,榮府的嫡長女,結果到了隔壁,也只是一個妾室。
而她的侄女邢岫煙,也沒什麼身份,卻同樣在隔壁是妾室。
唔,這麼四捨五入的對比一下,邢夫人總算可以心理安慰自己是贏了一回。
王夫人也感覺賈母哪壺不開提哪壺,但是人家是婆婆,孝道在上,又不可能和人家頂嘴。
只好語氣平平的說道:“老太太說的是,不過苮哥兒待元春好,這也是咱們看在眼裏的。
比起嫁到別處去受委屈,如今這樣也算是好歸宿了。
何況苮哥兒對元春的寵愛,也拉近了咱們兩家的關係。
不然......關係生疏了,之前對方哪還會積極幫咱們渡過難關。”
“呵呵~”賈母只是笑了兩聲,也不反駁,有些時候也只能自欺欺人了。
鴛鴦在旁邊伺候着賈母,給她按肩揉手。
對於這些話就全當沒有聽見似的,只管做着自己的事情。
但是嘛,腦海中還是忍不住回想,幾次見到賈苮的風采。
她雖然也是賈母的貼身大丫鬟,掌管着不小的權力,可是要真說她見了多少年輕有爲的男人,那纔是假。
所以,賈苮這個賈家出挑的人物,給她的印象當然就深刻了。
原著當中,鴛鴦還要被賈赦強求,剛烈的表示自己即便去死都不嫁。
現在賈赦是已經被流放了,甚至都有可能已經死在了半路上......
嗯,鴛鴦的命叩挂矐摳淖儭�
可惜賈苮還沒怎麼和她接觸。
也就之前她偶爾過來傳話的時候,偶有撩撥,還沒怎麼深入交往。
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榮禧堂,外邊天已黑,屋中已掌燈。
賈母寫完帖子之後,特地把王夫人她們叫過來,鴛鴦一時之間還沒明白意思。
不過看到堂中這沉默的氣氛,着實壓抑得讓人心慌。
外頭有丫鬟來添茶,躡手躡腳地進來又出去。
賈母見王夫人表情平淡的樣子,忽然又問了一句:“寶玉呢?今兒可起來喫過東西?聽說他之前又被老子打了?”
這話就是明知故問了。
王夫人明顯不悅。
鴛鴦代爲答道:“回老太太,二爺身上還沒好利索,下午襲人端了藥粥進去,用了小半碗。後來便沒再叫人。”
“哦,這樣啊,去庫房裏取一截參須,給寶玉養養身子吧。”
鴛鴦點頭應是,王夫人也稍顯複雜,卻也代寶玉道謝。
賈母沒再說話,她閉上了眼,像是要歇一歇。
王夫人坐了一陣,起身告退,腳步聲漸漸遠去。
賈政的書房裏,此時還真是有客人。
來的是賈雨村!
賈雨村今日是以同宗的身份登門道賀的,上午在前院送了禮,想要見一見賈苮,卻被告知正忙,實在沒空。
被拒絕之後,賈雨村甚至也不敢惱怒,反而裝作若無其事,以賈家人的身份,在前院幫着忙招呼客人。
嗯......因爲許多客人都是各個官員或者其心腹,在官場上都是人脈呀!
賈苮不在乎這些,他可在乎。
還別說,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賈雨村可算是蹭上了賈苮,許多人對他的態度也客氣了不少。
明知道他是皇帝要派來查賬的,也不像之前那麼惡言冷麪了。
賈雨村就這麼一直混着,等到時間差不多了,賓客漸散,他也體面地告辭,銜珠府的下人對其還頗有好感。
接着,他退而求其次,來到了榮府,說想見見政老爺。
期間有人回報了賈苮此事,他也只是笑笑,沒當回事。
賈苮倒還不是真的故意晾着賈雨村,好歹也是前期的好大哥,借他名聲抬了自己身份一手。
實在是因爲......沉迷溫柔鄉,無法自拔。
而且賈雨村找他無非都是官場上的那些事,又或者是請他幫忙什麼的。
賈苮本就不怎麼想沾染這些,自然也就不見他了。
甚至知道紅樓劇情的賈苮,還有一種風水輪流轉的感覺。
原著當中,賈雨村是藉着賈府的抬舉,然後才一步步登上高位。
後來嘛,自然不必多說,恩將仇報,白眼狼一個,期間甚至也不怎麼登門拜訪。
但是現在賈雨村同樣也登臨高位了,卻積極地維持着和賈府的關係,逢年過節,即便自己不親自前來,也會派人送些東西。
是因爲誰的緣故,當然不必說了。
話題轉回。
賈政雖然在族中輩分是賈雨村的長輩,但是在官職上,賈政反倒是下官。
把人請到書房裏,兩人對坐飲茶,說了些場面上的話。
賈雨村如今已是戶部侍郎,又兼着新近領的追討陳年舊賬的差事,在朝中炙手可熱......也可以說是風口浪尖。
他來登門,自然不只是道賀。
茶過三巡,賈雨村把話引到了正題上。
“叔叔,雨村今日來,一是道賀,二來也有樁事想請教。”
不愧是混跡官場的老油條子了。
即便官職更高,但是這個時候他依舊能豁得出臉去,好言好語哄賈政。
果然聽到對方態度擺的這麼低,賈政也去了一些尷尬,反倒有些自得起來。
瞧瞧,戶部侍郎也要來請教我!
這不正是說明我的能耐?
賈政做出洗耳恭聽之狀,賈雨村心中一喜,表現得更加謙卑。
“陛下如今讓雨村追討舊賬,牽涉甚廣。
有些賬目牽扯到舊時勳貴,雨村不好擅自處置。
叔叔是見過大世面的,有人緣廣泛,熟悉事蹟。
雨村想請教叔叔,哪些該嚴,哪些該寬,也好讓我心頭有個數纔是。”
賈政誇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整個人都飄飄然,卻又不得不維持住形象。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放下,可謂是架子十足。
雖然時常與清客也談論國家政事,揮斥方遒,好生厲害。
但說到底,賈政不過就是個從五品的工部員外郎,清閒得不能再清閒了。
除了上班點卯,他連早朝都沒資格去......
現在有個三品的戶部侍郎來問事,這叫他如何不自得自滿?
都說賈政平庸,可他心裏未嘗不會覺得自己有一番能耐,只是未能得到機會展示。
現在嘛,機會這不就來了?
至於說對方爲什麼會來找自己問這事,賈政隱隱明白,但此刻被誇得高興了,哪還想那麼多。
“咳,雨村啊,如今你是陛下跟前的人,又是戶部大員。
這等大事自然該請陛下示下,又或者與大臣商討。
我一個清閒員外郎,哪裏懂得這些,羞煞我也,勿要再問。”
賈雨村笑道:“叔叔過謙了,誰不知道政老教子有方,德澤宗族?
況且元春妹妹也嫁給了苮兄弟,更是親如一家人。
苮兄弟如今封伯,朝中說話分量比雨村重得多。
雨村今日來,也是想請叔叔替雨村在苮兄弟面前遞句話。
往後有什麼事,雨村這邊也好有個照應。
叔叔若是這邊有個什麼短缺的,只管提出來便是。”
一番話槽點頗多,賈政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就是客氣一下,裝一裝而已,你倒是接着問呢。
突然間就轉到說什麼賈苮,這不是擾人興致嗎?
平日裏被請客捧慣了的賈政,很是不適應對方的這種說話方式。
即便知道對方是因爲賈苮來巴結自己,你也不要說出來嘛!
而且賈政也是從下人那裏知道的,賈雨村今天並沒能見到賈苮,然後纔到了自己這裏來。
賈政雖然平庸,但卻不蠢啊。
既然知道賈苮避而不見,定是有所顧慮,他也不敢替人應承下來。
賈政語氣不鹹不淡:“雨村的好意,我記下了。
不過苮哥兒的事,我一向不多過問。
他自有他的主張,我這個做叔叔的,不好替他拿主意。”
賈政當然是管不到賈苮的,這話就是給自己臉上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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