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這樣好的光景,也確實該慢慢做,好好品。
第377章 知義守禮教,枯木又逢春
美人拈花,人比花美。
春日下午的陽光,暖洋洋的,使得這院兒中顯得格外安寧。
賈苮並不覺得自己冒犯了李紈。
因爲剛剛王熙鳳他們離開的時候,李紈的兩個貼身丫鬟素雲和碧月,也悄悄地退到了院外邊。
若不是主子授意,他們如何會自作主張?
大觀園這邊的丫鬟可不像隔壁呢。
也就是說今天的事兒本來就是李紈默許的!
李紈手裏拿着一筐杏花,挑挑揀揀,掩飾着耳根的紅潤。
竹籃裏已經攢了半籃子,粉白相間的花瓣擠在一處,有幾枝還帶着嫩葉,新鮮得很。
李紈揀花的手法很利落,掐蒂、去葉、分揀,一看就是做慣了的。
“這杏花是曬乾了泡茶,還是做杏花糕?”賈苮聲音從耳旁傳來。
原來他已經從對面挪到了旁邊。
不僅聲音因爲靠近而顯得清晰了許多,甚至李紈還能感受到一股灼熱的呼吸。
咚咚咚~
李紈出自詩書世家,向來克己守禮,可越是這樣的人,越臨到這樣的時候,反應越激烈。
她渾身一抖,也沒敢抬頭,一邊挑揀:“曬乾了收着,蘭兒喜歡喝杏花茶,加點蜂蜜,能潤嗓子。”
“哦~”賈苮點了點頭:“那我來幫你。”
他說着便伸手去夠竹籃,手指碰到籃沿的時候,李紈的手正好也伸過來,兩隻手在竹籃上方碰了一碰。
李紈的手縮得極快,簡直就像是被針刺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側了側,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一聲輕響。
“苮哥兒別沾手了,這些粗活,哪裏用你來做......”
他的聲音隱隱發顫,甚至顯得有些乾澀。
賈苮越發覺得有趣。
這是下意識的拉扯,還是無意識的呢?
只是稍微碰了碰手,反應就這麼大的?
想了想,貌似也正常。
李紈出自良家,又有着貞節牌坊,自身也潔身自好,再加上禮教森嚴。
這麼多年來,恐怕除了她兒子賈蘭,根本不會觸碰別的男人吧?
唔?
怎麼感覺這話怪怪的?
罷了,反正賈苮是沒有聽李紈的,自顧自從籃子裏拿起一枝杏花,學着她的樣子掐了蒂,又摘去頂端的嫩葉。
他的動作遠沒有李紈利落,花瓣被他捏碎了好幾瓣,碎花粘在指腹上。
那些杏花因爲被碾碎,而在空中散發出更加香甜的滋味。
“哎,生疏了,從前在玄真觀的時候,也時常幫敬老爺曬藥草,如今養尊處優,倒把這些手藝丟了大半。”
李紈聽他提起玄真觀,神色稍稍鬆了些。
賈苮的出道痕跡並沒有太過遮掩,想要查的話幾乎都查得到。
曾寄在玄真觀做燒火道童,在他還沒有崛起之前,少不得有人拿這事兒做文章,不過後來他飛黃騰達,便沒什麼人再提。
在提起這些事的時候,更多的卻說是英雄不問出處了。
巧舌如簧這門神通,對於降低他人警惕心很有作用,而且它已經融入了他的仙體之中,會自然散發出效果。
聽他一副回憶往昔的口吻,李紈自然也因此放鬆了警惕:“苮哥兒還記得那些日子啊?”
“記得,明明也就一兩年光景,總感覺恍若經年吶。”
賈苮將碎花瓣從指腹上彈掉。
“那時候我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成日裏蹲在竈前燒火,臉上是灰,手上是泡的......”
像李紈這種疼愛兒子的寡婦,先不提算不算得上是賢妻,但一定稱得上是慈母。
這些話題很容易勾起李紈的同情心和母性,也更容易拉近雙方關係。
果不其然,李紈靜靜的聽着賈苮那些所謂的往事,雙方的距離靠近了許多。
見他搓着手指,似乎要往身上隨意一抹,李紈便下意識地眉頭一揚,從腰間拿出手帕給他擦了擦。
“......”
“......”
等到她擦完之後才發現,賈苮已經沒有繼續說話了,只是低頭看着她。
春天的風是春風,帶來的意是春意。
此刻正是春意盎然!
“苮......苮哥兒,這麼些已經夠了!”
李紈結結巴巴,恨不得鑽到地縫裏去。
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就對賈苮這麼沒有防備。
雙方雖然見過幾次,但實際上也不怎麼親近。
可偏偏雙方相處的時候就像是相處過無數次。
賈苮就好像深夜夢迴裏面,那個看不清人臉的夫君。
李紈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神,起身就想要逃到屋裏去:“我去泡一點杏花茶給你嚐嚐。”
嗯,若是真要做什麼的話,在院子當中,她可是真受不住!
賈苮眨眨眼,倒也沒有阻攔。
這就要到屋裏去了嗎?
看起來小寡婦比我想象的還要主動啊。
望了一眼院子外面,強大的視力和聽力讓他知道外面的情況。
素雲和碧月老老實實的守着,還在互相感嘆。
“咱們這樣不好吧?留着大少奶奶和苮大爺在裏面......”
“有什麼不好的,大少奶奶這麼多年,還不夠辛苦啊?給榮府守了那麼久的寡,還不好嗎?”
“這麼說的話倒也是,反正璉二奶奶和大少奶奶都這麼吩咐了。”
“嘻嘻,那你猜猜苮大爺多久出來?”
“不好說欸,以前就老聽到那些小蹄子們說像什麼大老爺二老爺他們......”
賈苮:“......”
要不怎麼說女人湊到一起聊的比男人還勁爆呢?
賈苮沒有再聽,也起身跟到了屋子裏。
啪嗒一聲,房門關上。
正在桌子旁邊撒着杏花,倒着蜂蜜的李紈差點沒倒灑了。
“苮哥兒,你離這麼近做什麼?”
“看嫂子揀花,近些纔看得清楚。”
“有什麼好看的。”
“哪兒哪兒都好看啊,紈嫂子的手,就是那個叫什麼什麼蔥來着?”賈苮故意問道。
李紈沒好氣地說道:“是蔥白玉嫩。”
“哦~多謝嫂子賜教。”
“苮哥兒!”
“怎麼了?”
賈苮步步緊逼,在背後環住了她。
李紈整個人僵坐在那裏,一動不敢動,也不想動。
賈苮的手只搭在她手背上方,虛虛地覆着,像是隨時要落下來。
李紈的心跳快得厲害,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想到蘭兒,一會兒想到榮禧堂裏那些人的嘴臉,一會兒又想到王熙鳳臨走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當然還有幾乎快記不清楚的賈珠......
她也是女人啊,正值青春年少卻守寡。
別人說她像枯木似的,你道是爲什麼?
就像過了冬的枯木,沒有春雨澆灌,怎麼滋潤得起來?
偏偏世家大族,腥擞职阉秦懝澟品划斪魇且环N臉面。
李紈當然也煎熬。
不然也不會把心思都放在了兒子賈蘭身上。
當然,現在賈苮突然闖進了她的生活,改變了賈家的一切!
自從知道了王熙鳳和賈苮的事,李紈心中的那股火就越發壓不下來了。
畢竟王熙鳳她丈夫還活着呢,都敢玩得這麼花。
而她李紈呢?
爲什麼就非得忍耐着?
既然王熙鳳都能表面上還維持着人設形象,那她爲什麼又不能效仿?
有道是學好難,學壞易啊~
李紈僵在那裏半天未動,想將賈苮手推開。
但兩人的手都沒有動。
“紈嫂子~”賈苮的聲音壓得低了些,“你要是覺得爲難,我這就走。”
爲難的是什麼?兩人心知肚明。
不過他嘴裏說着要走,但實際上一動沒動。
開玩笑,這大觀園裏的金釵,他還能放跑了不成?
果然聽到這話後,李紈也是在糾結之後下定了決心,在這時候反手覆過來,剛好和他的手掌扣上。
十指相交,人也相交。
“別走......”
李紈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做什麼,但她遵從着本能。
“我是說,再坐坐。”
“那就做做吧。”
李紈的手有些涼,被他掌心的溫度焐着,慢慢也熱了起來。
她的手也很小,正如剛剛所說,纖細嫩白,如蔥如玉。
李紈抿了抿脣,沒再說話。
背後的男人,像是將她包裹起來,很讓她有一種安心感。
兩人的默契也不知從哪裏來,明明無言,卻處處契合。
李紈尋着夢中的感覺,輕輕往後一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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