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王夫人急得眼眶都有些泛紅，嘴脣抿了又抿。
說些內宅之事，她倒是能夠反駁。
甚至對於好男風這種事情，也可以用時下風潮來形容。
但是一牽扯到兩個家族之間的鬥爭，那她實在是玩不轉。
而且看着老爺這模樣，她知道自己此刻若再攔着，反倒會把賈政的火拱得更旺。
王夫人只能拿眼去瞪賈寶玉，指望他能服個軟，說句好話：“還愣着幹什麼？還不認錯？”
可賈寶玉大約是怕極了，回想起了被父親支配的恐懼~
而且人嘛都是有個觸底反彈的界限。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現在自己連最後的幸福也保護不了嗎？
賈寶玉看向門外低頭而立的蔣玉菡，倔勁兒被逼到了角落，反倒彈了起來！
竟然直直地站在那裏一聲不吭。
說是最早以前他能有這股倔強勁兒，賈政還高看他兩眼。
現在......
他只想打死這個敗壞名聲的傢伙。
你就算要玩，也不知道揹着點人嗎？
竟然讓忠順王把人大張旗鼓的送來，簡直打了他們賈家的臉！
當然，賈政又哪裏知道這都是賈苮“一片好心”。
此次忠順王，可是真沒什麼壞心思。
單純是覺得賈苮幫忙要人，也就表現的隆重一點，也算是對賈家的重視。
但是賈政他們不知道，所以這誤會不就來了......
不過賈寶玉要捱打倒是不冤枉，誰叫他一直杵在那裏沒啥反應呢？
院門外，蔣玉菡低着頭站在那裏。
戲子不過問主家的事情，這是規矩。
二老爺都來了，他當然是不敢有絲毫逾矩。
小廝很快取了家法來，一根拇指粗的藤條，打磨得油光水滑，賈寶玉看了之後就渾身癢癢......
賈政接過來，在掌心掂了一下：“你和外面那戲子什麼關係？！”
事到臨頭，賈政還是給了寶玉最後一個機會，再澄清一下。
但賈寶玉倔強勁兒和癡勁兒一上來，竟還真讓他堅定了信念：“是我至交好友！知音摯愛！”
“......”
賈政聽了，真是後悔自己還問他。
揚起手，藤條破空聲在院子裏響了一下。
賈寶玉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可那一下終究沒有落下去。
王夫人已經撲了過去，一隻手攥住了賈政的衣袖，另一隻手擋在了寶玉前面：“老爺！”
第373章 你邊抽邊哭，我邊笑邊收
“老爺，寶玉尚且年幼，並不知事，此事只是別人送來，他也並不知曉，還望從輕發落呀。”
儘管如今寶玉有點失了賈母的寵愛，可終究還是王夫人這麼多年寵過來的兒子。
再加上基於這大房懸而未決的爵位，不管能不能落到他頭上，總又多一份希望。
因此眼看着賈政又要打寶玉，這才撲過來擋住。
賈政的胸口起伏了兩下，手裏的藤條懸在半空。
不得不說，這場面倒是讓他找回了一點熟悉的感覺。
按照以前的話，接下來應該就是母親出面，然後一番囉嗦，自己跪地求母親息怒，然後放寶玉一馬。
可是現在嘛......賈母完全沒有過來管的意思，也就是有幾個小丫鬟在遠處瞧着，估摸着是過來探聽情況的吧？
賈政低頭看着王夫人那張因急切而微微發紅的面龐。
又看了一眼縮在她身後，那個比她還高出半個頭來的兒子。
“還小？我看他就是長不大！”賈政氣極而笑，“這混賬都成親了，還小？”
王夫人一時卡殼，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可是當賈政繞開她，又準備拿鞭子去抽賈寶玉時，她又擋着。
二人僵持不下，旁邊丫鬟下人們也不敢去勸。
夏金桂在一旁幸災樂禍，也根本沒有說話勸阻的意思。
元春更是掩着臉稍微退了兩步。
這也算是家宅不幸了......
場面一時間詭異地靜了片刻。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心中本來怒火滔天，結果三番五次地被王夫人打斷，賈政也就泄了氣。
沒有再想着去抽打賈寶玉，只是聲音低沉地對着王夫人說道：“你知不知道，忠順王府把這個人送到咱們府上，外頭會怎麼傳？
滿京城都會說，榮府的二公子跟一個戲子不清不楚就算了，竟還要接到屋裏去！”
隨即賈政這老實人眼神也鋒利了一點，靠近了王夫人，壓低了聲音狠聲道：“你還知不知道，要是有了這等污名，那爵位就別指望了？！”
“這......”
王夫人懂一點，但不全懂。
但是心心念唸的爵位纔是重中之重。
因此啞口無言的同時，也漸漸放下了手。
而賈政也是幾個反問之後，又把怒氣給重新憋出來了。
見到王夫人放開了自己，直接就繞開了她。
啪！
藤條帶鞭，法力無邊。
這堅韌的質感，抽得又嚴實，賈寶玉直接一叫喚。
破空的清脆聲，打在肉上的悶響聲，賈寶玉的叫喚聲，周圍的人都下意識一個哆嗦。
只有落到了身上才知道痛，賈寶玉也不裝什麼憂鬱了。
剛剛升起來的那點擔當瞬間就沒了，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但還不敢躲，自然也不敢還手。
王夫人只愣在原地，又是心疼愧疚，又是恨其不爭氣。
啪！
“逆子啊！都是我疏於管教，竟讓你染上了這歪風邪氣！”
賈政沒有停手。
邊抽邊自我檢討~
啪！
“都怪家裏對你太過溺愛！纔有你今日不學無術，不顧家庭！”
啪！
“都怪我整日暢談青詞，今年小家之事也沒有管好！”
啪......
父子倆都在哭。
賈寶玉是疼得哭，想要反駁，甚至都疼得說不出話來。
賈政是愧疚得哭......自己怎麼就把兒子養成了這樣。
沒幾下之後，王夫人也在哭。
打在子身，痛在父母心~
外邊聽到了裏面的哭喊聲，蔣玉菡在王夫人和賈政來之後，早就被趕到一邊站着了。
前面一羣人擋着，讓他看不清院子當中的真實情況，只聽見了賈寶玉的哭聲，以爲賈寶玉是爲了自己才受責罰。
頓時感性的也在外邊哭叫起來，這個時候倒有點抑揚頓挫，好像在排一場催淚戲劇似的。
至於其他下人嘛，就感覺怪怪的。
要說這場面吧，也不是沒發生過，但像今天這麼弔詭的，還真是第一次。
元春本來看到母親來了，還準備找她討要玉釧呢......
現在這場面，她直接又往後退了一段距離。
唯有夏金桂站在廊下冷眼看着這一幕，一言不發。
雖然早就知道賈寶玉在外面鬼混，但也只當對方是廝混青樓，好歹還算正常。
現在結果是個龍陽之好的，甚至還要把人接到屋裏來。
夏金桂自然是嫌棄不已。
以前還想着讓賈寶玉與她同房，也是想方設法使了手段，以全了夫妻之實。
現在一看頓時噁心的不行，對賈寶玉算是徹底死心了。
有些事情大家知道即可，但是真正擺到面上來，那可就忍不了，也不好看了。
至於賈政在面前打賈寶玉？
打就打唄，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她一個做媳婦兒的，怎麼能管？
賈政此次是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畢竟送了這戲子過來，大張旗鼓，那麼多人知道，想掩蓋也掩蓋不住。
所以他又愧疚又是生氣，下手當然也是力道十足。
可惜到底是年歲大了，又是文人，打人也是個力氣活呀。
把賈寶玉抽的唉聲嘆氣，聲音小了之後，賈政也有些力竭了。
說起來，或許是因爲通靈寶玉，又或許是因爲從小被賈政收拾，偶爾會來上一次大的。
因此這賈寶玉還真是耐揍的，背上出現了條條鞭痕，人倒是還能頂得住。
可不像以前那樣打着打着直接就暈倒過去，然後就算了。
眼見着差不多了，元春終於動了。
總不能一直不解決事情吧？
“父親手下留情啊！”
元春的聲音傳來，人也漸漸走近。
賈政額頭也是出了汗，聽到聲音，便順勢停了動作。
元春進了院門，站在幾步之外朝賈政微微欠了欠身，又朝王夫人點了點頭。
“父親，寶玉到底是嬌生慣養的，您再打下去，只怕他連站都站不住了。”
實際上此刻賈寶玉已是趴在地上了，要不然賈政抽起來也不會這麼累了。
賈政喘息着將鞭子丟到一旁，回頭看了一眼周圍。
下人們早就已經低下了頭，裝作什麼也不敢看，也看不見。
角落處還有一些丫鬟在探頭探腦。
按理說，往常這個時候應該賈母出面的，他順勢一跪，什麼事兒都藉機下臺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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