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賈苮身側是黛玉與寶釵,三人並排而立,像一幅剛畫好的水墨畫。
莫非這又是夢不成?
昨前天才向着佛像祈叮裉炀驼娴膽灹耍�
妙玉的視線在賈苮面上多停了一息,隨即垂下眼簾,側身讓開了門。
“難得幾位一同來。”
妙玉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調子,不過熟悉她的人都能察覺到幾分波動。
“庵裏沒什麼好招待的,只有新沏的茶和幾枝臘梅。幾位若不嫌棄,便進來坐坐罷。”
湘雲也不客氣,跨過門檻,嘴裏已經噰喳喳地說了開來。
“今天就是來賞花的,妙玉師傅,你院子裏的梅花開得真好!
我們遠遠就瞧見了,香得很呢。”
“不過隨手呵護,此地天地靈氣充足,尋常人在做,亦是如此。”
妙玉這個時候倒還謙虛了。
如果是換做以前的話,估計頭一揚也就過去,也不會接話。
黛玉與寶釵並肩而入,兩人的目光都在那幾枝臘梅上停了一瞬。
隨後又看向旁邊其他花朵,五顏六色,爭芳鬥豔。
黛玉伸手輕輕碰了碰一朵半開的花苞,觸到那微涼的花瓣時,好似觸發了什麼反應,花苞竟然瞬息綻放。
不僅引來腥梭@歎,黛玉自己也有些驚訝。
結果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賈苮笑呵呵的收回了手,手上還有一抹光芒浮現淡去。
聰明如她,頓時明白定是賈苮的手段。
美目流轉,卻也一直在心中回想之前的畫面。
“妙玉師傅這裏的花養得真好。”
黛玉察覺到腥素W羨的目光,特別是妙玉微妙的眼神,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收回手,語氣裏帶着讚歎,轉移話題。
第322章 檻前分內外,黛妙有兩玉
“不是我養的好,是這裏環境好。”妙玉將腥擞诉M去,不過眼神還回望流連在黛玉身上。
看着這如玉如仙的女子,妙玉面上清冷的神色也微微鬆動了幾分,心中難免讚歎。
她與黛玉從前在大觀園裏也算有些來往,但終究不算親近。
兩人之間的認知,也不過是通過早前共同的閨蜜邢岫煙所知。
此刻黛玉主動開口誇她養的花,有仙女之貌,卻又是平易近人之態,妙玉自然也會收斂自己的脾氣。
倒不是說非得比一比高低,而是優秀的女子遇到優秀的人,下意識的反應。
所謂見賢思齊焉,此處亦可用也。
“大觀園裏,都有一副好地方,不過咱們那邊可沒養出來這些花草。”
黛玉轉移了腥俗⒁饬Γ约阂岔樧旁掝}往下說着。
至於之前妙玉在這裏給他們臉色看,黛玉如今可不放在心上,斤斤計較,反落下層。
妙玉看黛玉恬淡的神色,察覺到對方那清靜的心態,心中默唸阿彌陀佛。
沒成想她一個出家人,反倒比他們更沉不住氣,心思更加雜亂。
她心裏那份因賈苮帶着三位未婚妻同來而生出的微妙牴觸,也便悄然淡了幾分。
“不過是隨手澆些水罷了,沒什麼妙招。”妙玉在腥税萘朔鹣裰幔D身引着幾人往茶室走。
“倒是有幾株值得一看的,等茶過三巡再看不遲。”
賈苮走在旁邊悶聲不語,將妙玉這些改變盡收眼底。
相比於第一次見到妙玉的時候,那種高冷高傲,現在可以算是磨平了棱角了。
寶釵自然也有所感覺,她於人情方面更勝黛玉幾分,察覺到了妙玉與之前的不同......
然後下意識地看向了賈苮。
畢竟除了因爲賈苮之外,她實在想不到這些女子爲什麼會有那麼大的變化。
賈苮察覺到寶釵的小眼神,也是尷尬一笑。
他只是想攻略金釵,拯救他們悲慘的命撸惺颤N錯?
無非就是都湊到了大觀園裏面而已~
茶室和腥祟^一回來時沒什麼兩樣,只不過來的人卻變了頗多。
素白瓷瓶擺放在空案之上,裏頭插着兩枝新折的臘梅,與院中的是同一株。
妙玉親手沏茶,動作不急不緩,行雲流水。
水汽氤氳間,那茶香與窗外的梅香融在一處,滿室清冽。
湘雲捧着茶盞深吸一口,滿足地眯起眼來:“妙玉師傅這茶,比外頭那些好多了。
上回我在寶姐姐那兒喝的雖是今年的新茶,可怎麼比,都沒有這股子清氣。”
寶釵端着茶盞笑了,意有所指:“你倒是會挑,妙玉師傅的茶是正經的山泉水沏的~
我那不過是井水罷了,自然比不過咯。”
這話聽起來似乎沒什麼奇怪的地方,但實際上早在上回就已經有提過。
什麼山泉不山泉,陳年不陳年的,除非那種天然甘泉,不然的話沒有經過處理,然後積攢存放的泉水就是不乾淨。
妙玉上回被這麼一說,這麼多天下來,早就已經改了那些臭毛病。
不過這種聚會之時,喝的不就是個格調嗎?
妙玉沒有接話,只垂着眼替腥死m茶,彷彿沒聽出來寶釵語氣當中的陰陽怪氣。
她的動作依舊從容,不過肌肉稍顯緊繃,顯然話語還是有所影響。
畢竟妙玉也知道她們第一回上櫳翠庵時,大家的會面可不怎麼友好,最後也算是不歡而散。
賈苮接過妙玉遞來的茶盞時,指尖不經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妙玉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收回手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還別說,心有雜念的半個出家人,又在三個未婚妻的面前,同時又在佛堂之後......
各種buff都快拉滿了,實在很是刺激。
賈苮嘴角帶笑,低頭喝了一口茶,茶湯入口清潤,帶着極淡的梅花香。
“妙玉師傅這茶,是用臘梅花上的雪水泡的?”賈苮問道。
聽了這話,妙玉眼放異彩:“賈真人好靈覺,確是去年冬天收的梅花雪,一直封在罈子裏,今日貴客臨門才啓了封。”
湘雲“咦”了一聲,又捧着茶咂巴了兩口,仔細品味:“雪水泡茶?我只聽說過泉水泡茶好,雪水也能泡麼?”
寶釵微微一笑,解釋道:“雪水清冽,煮茶最是乾淨。
古人有'掃將新雪及時烹'的說法,便是這個道理。”
湘雲“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低頭喝了一口,像是在品那茶湯裏到底有沒有雪水的味道。
倒是旁邊默不作聲的黛玉聽出了味道來。
畢竟寶釵說的是“掃將新雪及時烹”,而妙玉拿出來的是去年的雪,還是封在罈子裏面的......
賈苮嘴角一咧,端着茶在掩飾。
他沒想到不是妙玉和黛玉鬥起來,反而是妙玉跟寶釵似乎有些別苗頭。
寶釵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沒道理一直明嘲暗諷、陰陽怪氣。
那麼換個說法,就是寶釵在隱晦的表達,她對自己往身邊攬女人的不滿了。
喫醋嘛,這倒也正常,畢竟她們有自己的想法。
而且寶釵也算開明瞭,頂多是覺得已經成了平妻,有些資格插手內院,不反對賈苮找女人,卻不能什麼女人都往家裏扒拉。
妙玉如果是清白的身份,乃至於平民百姓,寶釵都不多說什麼。
但是現在對方算是半個出家人,是帶髮修行的,賈苮還去撩撥的話,對他名聲可不怎麼好。
這份心意賈苮有的明白,有的尚不察覺。
卻也知道不能讓大好氣氛破壞在這些事上,於是轉移話題,指着外邊的梅花樹說道:“這些梅花長勢不錯,有多少年份了?”
寶釵見到情郎轉移話題,便也明白意思,適可而止,閉嘴不言。
妙玉則順着賈苮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移栽之前,觀其紋理,約莫有五六年了。
而最近這幾天生長得更快,彷彿得了天地靈氣一樣,已經不好判斷了。
如今看其樣子,倒是跟以前在蟠香寺那邊種了多年的梅花樹差不了多少。”
她說到“蟠香寺”三個字時,坐在一旁的黛玉抬了抬眼。
說起來,之前她和邢岫煙關係不錯,如今倒是生分了一點。
這些天,除了之前來拜訪過,這兩天倒是不見人。
而妙玉隱晦地提起蟠香寺,估計也是爲後面提到邢岫煙、拉攏關係做鋪墊吧。
湘雲沒有想那麼多,順着妙玉的話頭問下去:“那妙玉師傅以前在蟠香寺,也養這些花麼?”
妙玉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蟠香寺後山有一片梅林,也是這個時節開。
那時我與岫煙還住在一處,常去林子裏撿落花。
也曾一同新栽了兩株,一同長大......”
她說到這裏便住了口,大約是覺得提起舊事有些不妥。
偏偏一說到沒接觸過的事情,湘雲就覺得有趣兒,聽得入神,又追問道:“那岫煙姐姐在蟠香寺時,是不是也像現在這般安靜?”
如今邢岫煙也是賈苮的妾室,所以談論起來倒用不着避諱。
妙玉微微低頭:“之前在寺廟時,岫煙超然恬淡,我也未曾想過她有嫁作人婦的那天。
至於她如今如何,我倒是少了接觸,並不知曉,不好評判了。”
話語說着平淡,可在座的人都能聽出其中那一絲淡淡的悵然。
不過人嘛,天性就是那樣,你越不想說,他就越想知道。
湘雲在這裏也不用擔心這個擔心那兒的,好奇的接着追問一些瑣事。
妙玉一副被逼無奈的樣子,卻又講的事無鉅細。
看上去是在給湘雲講故事,實際上是在講給誰聽,讓他了解過去,估計也就當事人心裏清楚了。
黛玉和寶釵都在一旁聽着,也不插話,也不打斷。
拋開一丁點醋意和成見,她們倆也不得不承認,妙玉也是有學識的人,說話引經據典。抑揚頓挫恰到好處,讓人聽着就舒服。
也難怪之前賈寶玉時常往這裏跑,想要尋求安慰了。
櫳翠庵裏的尼姑長得又漂亮,說話又好聽,超喜歡這裏的~
茶水三涼,話過五趟。
妙玉將自己的一些往事明裏暗裏的說了出來,也算介紹了一遍。
感覺差不多了,便站起身來,朝幾人微微頷首:“幾位且坐着,我去後院剪幾枝開得好的梅花來,給幾位帶回去插瓶。”
賈苮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妙玉轉身往後院走,轉身之後,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
等到了拐角之處,她才輕輕呼出一口氣,全然沒有平日裏的那種清冷高傲。
她偷偷抹了抹額頭,發現也是微微見汗,氣溫自然是適宜的,那便只能是自己緊張了。
她也知道自己方纔的表現不夠好,多少顯得有些刻意和急躁。
在黛玉和寶釵面前,她這般清晰介紹自己,已經是有一種伏低做小的樣子了。
若是讓她表現得再明顯,那就太過爲難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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