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去跟你媳婦兒商量商量吧,看看搬去前院哪處院子住着方便。”
賈寶玉愣在原地,像是還沒回過神來。
自己這是要從怡紅院中搬出來了?
雖然說之前他也覺得那裏是囚唬烀鎸ο慕鸸鸷懿凰映銮艋,自由自在。
但劇本不應該是這樣啊!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賈苮那邊瞥了一眼。
對方的眼神平靜,甚至從頭到尾也就之前看了一下自己。
他心中升起憤怒和屈辱,持續了兩秒鐘,然後就消失不見。
他心裏是不情願,大觀園裏住着,有花有樹有姐妹們的笑聲,搬出去了便成天聽着父親訓話,日子該多沒意思。
關鍵是搬出去也逃離不了夏金桂呀!
夏金桂見賈寶玉不說話,心中也是冷笑幾聲,猜到了對方所想。
用着比平時更加柔和的語氣,只不過本身那股麻利的勁兒沒有減弱多少:“老祖宗疼我,我替二爺記下了。
回頭我讓寶蟾和幾個下人把前邊的院子收拾出來,定不會叫二爺住得不自在。”
她這話說得周到,不知道的還真以爲是賢良淑德的賢妻,可是賈寶玉卻聽得渾身發抖。
有心頂撞,卻沒那個勇氣,耷拉着腦袋,感覺像是加強版的賈環。
旁邊夏金桂拿細長的指甲偷偷戳了戳賈寶玉後腰,他喫疼,低着頭,悶聲應了句:“都聽老祖宗的。”
賈母看在眼裏,心裏嘆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這個孫子已經被慣得有些過了,沒想到竟被養得這般廢了。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賈母感受着李紈給她撫背順氣,順便就想到了平日裏沒怎麼關注的孫子賈蘭。
印象裏這小子纔是乖乖巧巧,頗有當年賈珠的模樣。
小小年紀也是小大人一般,孝敬母親,好學上進。
這般好苗子,自己之前居然忽略了,真是奇怪!
賈母便拍了拍李紈的手,帶着些許慈祥的詢問:“蘭兒最近可還好?”
李紈受寵若驚,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連忙回答道:“一切都好,勞累老祖宗掛念了。”
“嗯,你也別管的太嚴苛了,小孩子就是該淘氣些。
沒事的話也叫他過來讓我瞧瞧。”
儘管沒說具體會幹些什麼,但這已經是一種信號。
李紈莫名其妙的躺贏,又驚又喜,連連答應。
也就王夫人和賈寶玉若有所失。
難道今天老祖宗真的是累了,居然不問寶玉,反而去問起了賈蘭。
倒是其他旁觀者看出了些許門道。
不過現在大家各自有事兒,哪管那麼多呢。
拋開銜玉而生那種莫名其妙的濾鏡加成,話說賈寶玉還真沒賈蘭好吧?
第309章 賬本呈堂前,賴家風波起
榮禧堂中的微妙變化,匆匆出去的賈璉並不知道。
他一路腳步不停,繞過穿堂,穿過月洞門,直奔賈赦的外書房而去。
由於賈赦院子在府邸的角落,離着有一段距離。
賈璉走得急,秋末的風灌進領口,帶起一陣涼意,卻壓不住他額角沁出的細汗。
沿途遇見幾個灑掃的婆子,見他神色匆匆,都避到一旁不敢多問。
聽說今天府中出了大事,連隔壁的苮大爺都過來了,一個個都不敢耍滑頭了,全都老實在崗,生怕被抓了典型。
賈璉也無暇理會,只悶頭走路,心裏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處理了老子可就別處理我了~
左右思量着自己不過是從犯,怎麼着也罪不至死吧?
畢竟聽到賈苮說,他在皇帝那兒也有幾分面子,能夠保住父親一命。
連主犯都能保命,他自然也不會丟了腦袋纔對。
只是按照這情況,恐怕要喫一番苦頭就是了。
哎,若不是身家性命全都在這兒,出去之後也沒什麼過活的手段,賈璉甚至都想畏罪潛逃了。
想着這些有的沒的,賈璉到了書房門前,推門進去。
回憶了一下,徑直走到靠牆那隻紫檀木櫃前,蹲下身,從角落隱蔽處摸出一把黃銅鑰匙,插進鎖孔裏擰了兩圈。
櫃門打開,裏頭堆着幾卷舊畫軸,幾隻青瓷筆筒,最底下壓着一隻鐵皮匣子。
兩人也不愧是父子了,藏東西的方式都差不多。
賈璉將鐵匣子抱出來,擱在案上,揭開蓋子,裏頭整整齊齊碼着幾本賬冊,邊角已經磨得發毛,看得出翻過不少次。
他隨手翻開一本,入眼便是一筆筆銀錢往來的記錄,條目清晰。
“前年那一筆竟然是一萬三千兩!可惡啊,居然就只給我分了五百兩銀子!”
“這一筆也是,竟然有八千兩銀子,當時竟然兩三百兩就給我打發?!”
隨意翻看了兩下,賈璉也是氣得冒火。
儘管也知道自己老子吝嗇,但也沒想到這麼坑兒子。
好歹幫忙跑腿,你倒是給點辛苦費呀。
他也是擔着殺頭的風險,結果都是幾百兩銀子給打發了。
難怪他拼死拼活的攢下來也不過一兩萬,花到現在又只剩幾千兩,然後越來越不經花,越來越少......
感情從一開始不讓自己經管所有的賬目,就已經是在剋扣了!
賈璉也忍不住迸發出那大逆不道的念頭:賈赦,你真該死啊!
果然,錢纔是一切的根源~
看着這些要人命的數字和人名,賈璉也沒有再猶豫了,將匣子合上,抱在懷裏,起身往外走。
走出書房時,他回頭望了一眼這座院子。
太陽還是那太陽,但是陽光斜照下來,照着瓦片上的幾片枯葉,風一吹便打着旋兒飄下來,越發顯得蕭瑟。
恐怕等到這東西交上去之後,他們父子倆也就住不了這院子了吧?
不過喫點苦頭總比丟了小命強。
賈璉不再多想,抱着鐵匣子快步回到榮禧堂。
他這出來一趟,榮禧堂中已經將賈寶玉搬出大觀園的事情給說完了。
此刻也算是中場休息,賈璉回來正好打破僵局。
“東西帶來了?”賈苮問道。
賈璉將那隻鐵匣子放在旁邊小桌,打開蓋子,將幾本賬冊一一取出,推到賈苮面前。
“都在這裏了。平安州那邊的往來,這些年經手的銀錢,還有幾個中間人的姓名、住址,都在上頭記着。”
其他人也忍不住伸着腦袋看了兩眼。
就是這玩意兒纔會弄得人心惶惶,纔會讓大觀園漸漸落入賈苮之手。
賈苮沒有急着翻看,只是看向賈璉:“你這裏可有自己私留的底?”
賈璉面色微變,遲疑了片刻,才低聲道:“留了一本小的,只記了些零碎的數目,想着留着防身,不曾想如今竟真用上了。”
“那本小的呢?”
“在、在我書房暗格裏。”
賈苮點了點頭:“本來就是禍害一樣的玩意兒,留着作甚?
那本你也拿過來,我一起帶走。
璉二爺放心,我會爲你求情的,你只是從犯,罪不在你。”
賈璉已經認命,忙點頭,又忍不住確認:“苮大爺,我父親這一回真要是自首?您可有把握護住他性命?”
“璉二爺這是信不過我了?”
“沒有沒有,事關重大,總是忍不住想問問。”
賈苮淡定說道:“我親自送大老爺去刑部,這總行了吧?”
“勞煩了。”
賈璉聽了這話,心裏那根繃得弦才稍稍鬆了些。
只要性命無憂,一切都還有希望。
賈苮拍了拍鐵匣子,就對着旁邊神色淡漠的賈赦說道:“赦大老爺換一件素淨些的衣裳吧。
別穿那些招眼的迮郏〉媒腥饲谱鸥豁樠邸�
該有的態度還是得有的,不然忠順王又抓住了把柄。”
賈赦也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不想多說。
本來是想着把兒子丟出來當替罪羊的,可如今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自己卻被家中推着,不得不喫下這個苦果。
賈母坐在上首,看着這番安排,懶得去理會賈赦的感受了:“苮哥兒,剩下的事情就拜託了。”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而且如今對方讓步這麼多,把大觀園都讓出來了,賈苮心情好,難免露出一絲淡笑。
賈苮點了點頭:“賬冊都在這裏了吧。
最後再問一遍,大老爺可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若是還有別的賬目沒拿出來的,趁現在趕緊說。
省得到時候官府那邊翻出來,反倒更被動。”
賈赦聲音沙啞:“沒有了,都在裏頭了。”
“最好如此。”賈苮又看向賈母:“老太君,等大爺換個衣裳,人我先帶走,送往刑部了,事不容緩,省得平添風波。”
賈母半眯着眼睛,聲音有些發顫:“有勞苮哥兒了,老大雖不成器,可到底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替我看着些,少叫他喫些苦頭。”
賈赦聽了這話,眼眶一酸,別過臉去,用袖子掩了掩眼角,沒有作聲。
賈苮應了一聲,朝賈赦微微頷首:“大老爺,走吧。”
賈赦站起身來,動作比平日慢了幾分。
儘管算不上人之將死,但突逢大變,也會讓人小悟。
他走到賈母面前,跪下磕了一個頭,聲音低啞:“母親,兒子不孝,先......先去了。”
賈母閉着眼,生怕自己心軟:“去吧,早去早回,早去早回。”
能不能回來,還得看皇帝的意思呢。
賈苮也不打擾。
等他起來,兩人先出了榮禧堂。
賈璉作爲從犯,也老實跟了上去,不敢耍什麼小心思。
王熙鳳見到這場面假裝抬着袖子擦拭眼淚,實則袖子後面的臉上盡是笑容。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榮禧堂的門檻外時,堂中沉靜了片刻。
“冤孽,冤孽啊!”
賈母低聲喃喃,今天連番事情,讓她感覺精氣神兒都消耗殆盡了,蒼老了好幾歲。
王夫人坐在下首,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已經在飛快地盤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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