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畢竟人家再怎麼明升暗降,依舊比他這芝麻綠豆的小武職高得多,有權得多。
所以三日後,他託人給賈赦遞了個話,只說“孫某因公務在身,恐誤了小姐終身,婚事之事,暫且作罷”。
也順便提了一句,讓他還錢,不然自己幾千兩銀子豈不打水漂了?
話語雖然客氣,可賈赦收到消息時,還是忍不住摔了一隻茶盞。
他當日便在家裏發了一通火,說孫紹祖是個“沒眼色的混賬東西”。
又說早知道當時便該把迎春許給別人家,也不至於落得如今兩頭空的下場。
至於錢?
什麼錢?
到了他手裏,哪還有出去的道理。
他沒能獲得更多好處,還沒找對方算賬呢!
雙方一個沒撈到人,一個錢沒撈到更多,又起了小心思。
賈赦發脾氣那是常有的事情,下人經常傳出去,所以這些話即便沒有當着迎春的面說,可還是能夠傳到迎春那邊去。
婚事黃了,但是迎春心中高興。
同時心底,對於伸出援手的賈苮又多了一份別樣感情。
只是身份所致,她只能將其默默地藏在心底。
邢岫煙後來說起這事時,迎春低着頭說了一句:“也好,省得我連累父親操心,也得多謝苮兄弟了。”
知道迎春是個悶葫蘆,一般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宴請人,所以邢岫煙便主動地說道。
“二姐姐逃過一劫,也知道是苮大哥的援手,不如選個日子請個東道,好好感謝一番。”
人家幫了忙,就請人家喫頓飯,感謝感謝,這沒什麼不妥吧?
迎春雖然木訥,但又不是真的蠢笨,人情來往自然也是知道,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當然也就點頭答應下來。
不過還沒輪到請賈苮來呢,王熙鳳就已經帶着劉姥姥過來串門了。
......
且說賈赦那邊。
迎春的婚事,是在賈寶玉婚禮那天就已經開始籌至耍Y果現在一下子莫名其妙的就沒了。
賈赦一開始還在唸叨着那樁沒成的婚事,多麼多麼可惜,可後邊聽到消息傳來,是王家的王子騰插手了,就沒有再提。
他雖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如果是賈家還在鼎盛時期的話,肯定是王家求到自己的面前,現在反倒是要讓他們看王家的臉色,賈赦這個襲爵之人,自然感覺沒面子。
但是又比不過人家,那不就只能憋着嗎?
賈赦這人鑽營錢財,不顧其他,眼見着孫紹祖這邊沒了機會,過了一段時間,便打定了主意,開始物色起其他人了。
反正之前迎春的消息也沒怎麼傳播,重新再選一個就是了。
這一回他做的更加隱蔽,不像之前還會當着別人的面找人私下談論。
迎春尚不知自己的悲劇根源在於賈赦,即便解決了孫紹祖,也還有李紹祖,王紹祖......
她現在還在高興着不用嫁去那個風評不佳的孫家。
邢岫煙也爲自己這段時間的奔走總算有了個結局而高興。
但她同樣也不知道,邢夫人經過迎春一事,心中就更有了幾分緊迫。
想着迎春的婚事都這般波折,邢岫煙還不如迎春的身份呢!
再不趕緊找個人家,以後怕是不好出手了。
邢忠夫婦也是時常在她耳邊提着,要她多多考慮考慮邢岫煙的婚事。
思來想去,邢夫人頓時也就有了主意。
之前不就是聽他們說,邢岫煙和隔壁的苮哥兒似乎在蘇州那邊有些緣分嗎?
這麼好的關係,怎麼能浪費呢
要不就試試苮哥兒的想法?
賈苮既然肯出錢接受那些戲子,那麼再花點錢納一門妾室,應該一點問題沒有吧?
至於說邢夫人會不會考慮到什麼親戚情分?
那可別逗了。
邢忠夫婦他們一家子,可是混不下去了,才北上來投親。
真要是有親戚情分的話,以前怎麼會不怎麼過問呢?
況且連迎春都捨得“賣”,那就更別說邢岫煙這樣的侄女了。
賣誰不是賣呢?
......
和迎春他們閒談一會兒之後,王熙鳳帶着劉姥姥從紫菱洲出來,一邊逛着園子,一邊朝着蘅蕪苑而去。
日光透過柳葉,在青石板路上篩下細碎的光影,劉姥姥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裏嘖嘖稱奇。
“璉二奶奶,這園子可真大,比咱們村後頭那片山坡還大呢!”
劉姥姥挎着空籃子,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這大觀園至少比前院看起來確實要氣派奢華得多,沒有處處透着一股腐朽氣。
王熙鳳笑道:“姥姥這就覺得大了?咱們才走了三分之一不到。前頭有座橋,過了橋就是蘅蕪苑了,寶丫頭住在那裏。”
“寶姑娘?”劉姥姥疑惑。
“是薛家的女兒,也是我的好姐妹呢~”王熙鳳說着,目光不經意地往銜珠府的方向瞥了一眼,“如今她也定了親,就等着過門了。”
劉姥姥聽出話裏似乎有些別的意味,但也不好多問,只道:“那是好事啊。姑娘家有了歸宿,總比飄着強。”
王熙鳳沒有接話,心裏想着:寶釵確實是定了親,而且還是明媒正娶的平妻!可自己呢?到如今連個名分都沒有!
過了小橋流水,迎面便見蘅蕪苑那扇院門掩在幾叢藤蘿之後。
王熙鳳也不叫人通報,徑直推門進去。
“寶丫頭?雲丫頭?可在麼?”王熙鳳揚聲喚了一句。
不多時,正屋的門簾一掀,史湘雲探出半個身子來,見是鳳姐,頓時笑開了:“鳳嫂子!今兒怎麼有空來串門?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劉姥姥身上,帶着幾分好奇。
“這是城外劉姥姥,老祖宗的客人,今兒我帶她四處轉轉。”王熙鳳說着,又朝屋裏看了一眼,“寶丫頭呢?”
“寶姐姐在裏頭繡嫁衣呢。”史湘雲帶着幾分促狹的笑意,“今兒天氣好,她就把嫁衣拿出來晾一晾,說是正好透透氣。”
王熙鳳聽了這話,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羨慕,只抬步往屋裏走:“那我進去看看。”
她們跨進門檻時,薛寶釵正坐在窗邊,手裏繃着個繡花撐子,低頭走針。
嫁衣的大紅綢緞鋪開在膝上,在光線下泛着光澤。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見是王熙鳳和劉姥姥,便放下針線站起身來。“嫂子怎麼來了?快坐。”
薛寶釵給兩人讓了座,又吩咐鶯兒去沏茶。
她見王熙鳳帶着劉姥姥過來,也沒有怠慢。
互相見禮,介紹一番之後,劉姥姥看着那件嫁衣,忍不住湊近了些:“寶姑娘這繡工可真好,這鳳凰、這牡丹......比年畫上畫的還鮮活。”
薛寶釵微微一笑,並不自誇:“姥姥過獎了。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繡得不好,叫姥姥見笑了。”
史湘雲在一旁插嘴道:“寶姐姐就是謙虛!她這針腳,滿京城也找不出幾個比得上的。
之前大姐姐......哦,元春姐姐來時還誇來着,說這手藝擱宮裏也是拔尖的。”
提到元春,屋中幾人的神色都有細微的變化。
王熙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接話,畢竟嫡系大小姐當了人家的妾室,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薛寶釵也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總不好在這事上自誇自擂。
劉姥姥倒沒留意那些微妙的停頓,只自顧自地看了一會兒那嫁衣,又回頭打量着這間屋子:“姑娘這屋,冷冷清清的,進來都涼颼颼的呢,倒是一個夏天的去暑之處。”
實際上,蘅蕪院已經比之前好多了。
以前那纔是真真正正稱得上雪洞一般。
現在有了史湘雲這個活寶住在這兒,時常還有賈苮妾室過來討好寶釵,送不少東西,這裏多了些人味。
薛寶釵順着劉姥姥的目光看了一眼:“其實也還好,不過是多養了一些花草樹枝,也就陰涼一些。
那是前些日子尤二姐姐送的兩盆蘭草,說是府裏新培的,擱在屋裏添些活氣。”
“尤二姐姐?又是哪位姑娘?”劉姥姥並不知道人物關係。
王熙鳳聽她說起,便順勢接了一句:“那是隔壁苮大爺的妾室,爲人極好的,最會照顧人。”
史湘雲坐在一旁,一邊嗑瓜子一邊插嘴:“鳳嫂子說的對,如今銜珠府那邊可熱鬧了,聽說那幫小戲子過去之後,可把她們美的呢。”
榮府那十二個戲子被賈苮買走的事,在大觀園裏早已不是什麼祕密了。
王熙鳳慢悠悠地嗑着瓜子,也是閒聊:“雲丫頭消息倒是靈通。”
“那當然!”史湘雲毫不謙虛地揚了揚下巴,“我還聽說,苮大哥要寫一本志怪故事,正在四處蒐集素材呢。”
她這話一出,連薛寶釵也放下針線,抬眼看了過來:“寫志怪故事?”
這個事兒她都不知道呢!
“可不是嘛。”史湘雲見勾起了大家的興趣,更是來勁了,“上回他來咱們這兒時提過一嘴,說是要以這些年見聞作底,寫些神仙鬼怪的事,再添些園子裏的趣聞。我當時還說,若是寫好了,我要替他把關潤色呢。”
寶釵恍然,原來是那一回啊~
王熙鳳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倒是會攬活,不過苮哥兒忙碌,還要修行,想來也就是一時興起,過幾日指不定就忘了。”
“那可未必。”薛寶釵自然是支持自家情郎,“大爺做事向來有始有終。既然說了,遲早會動筆的。”
她是賈苮未婚妻,這麼說話,王熙鳳便不再反駁,只低頭喝茶。
劉姥姥在一旁聽了半晌,雖然好些人名對不上號,卻也聽明白了七八分。
那位傳說中神通廣大的賈神仙,竟是個寫故事的雅人,心中不由得多出幾分好感來。
她還以爲那些修仙之人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老道。
沒想到這位苮大爺倒是個鮮活人物。
不僅寫書、聽戲,而且還養着妾室,更是有未婚妻呢。
幾人又閒話了一會兒,史湘雲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湊到王熙鳳身邊壓低了聲音:“鳳嫂子,我聽說二姐姐那樁婚事,也是苮大哥託人去辦的?”
第267章 宅深鎖玉人,重陽尋契機
八卦是人的天性,不分男女。
之前邢岫煙她們過來尋求薛寶釵幫忙尋個藉口,讓她們去一趟隔壁,史湘雲也就知道了此事。
她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屋裏就這麼大,人人都聽得到。
劉姥姥不知就裏,又爲外人,只當沒聽見。
薛寶釵則是神色如常。
王熙鳳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
“二丫頭的事,如今不是已經了了嗎?你也少打聽這些,省得惹麻煩。”
“我這不是關心二姐姐嘛。”史湘雲撇了撇嘴,到底沒再追問。
她如今住在蘅蕪苑,和迎春來往雖不如和寶釵多,可到底同住園中,聽說迎春婚事有變,心裏便存了幾分好奇。
王熙鳳也怕史湘雲再說出什麼奇怪的話來,叫劉姥姥聽了去。
而且又見到薛寶釵在那裏繡着嫁衣,心中多少有些不得勁兒,便放下茶盞,看了看天色。
“行了,也坐了這麼久了,我帶劉姥姥再去前頭轉轉。
寶丫頭你也別繡太久,仔細傷了眼睛。”
薛寶釵起身送了她們幾步:“鳳嫂子放心,我眼睛好使着呢,什麼都看在眼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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