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他雖然當的是個清閒官,但好歹也是知道外邊情況,賈寶玉在人家口中確實不怎麼樣,要不然也不會連個上門聯姻的人都沒有。
王夫人早早便將目光落在了夏家帶來的那一匣子嫁妝單子上。
單子雖未展開,可那匣子本身便是紫檀木的,邊角雕着纏枝蓮紋,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她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已將這樁親事的賬目算了三遍。
兩家相談甚歡,夏家對這樁婚事亦是滿意至極。
夏家雖是皇商,可到底只是商籍,能攀上賈府這門親事,對他們而言已是天大的體面。
更何況賈政如今雖不得重用,到底還是榮國府的正經老爺,比那些空有家資卻無根基的富戶強出不知多少。
最爲重要的是,榮府如今跟正當紅的賈神仙關係更深一步。
元春是賈寶玉親姐姐。
然後元春又成爲了賈苮妾室。
他們夏家女又嫁給了賈寶玉。
四捨五入,那麼夏家也就和賈苮是親戚了嘛~
甚至,要不是賈苮看不上他們,夏母和夏金桂甚至都覺得去給賈苮當妾也不錯的。
畢竟賈元春這種國公嫡女,都是成爲賈苮妾室,他們一介商人之家有什麼不能的,不丟臉。
可惜人家看不上啊~
散席時,賈雨村親自送賈政夫婦上了馬車,站在酒樓門口目送馬車遠去,又回頭看了一眼夏母離去的方向,捻着鬍鬚微微一笑。
他心裏自有盤算:這樁親事既已定下,他在賈苮那裏便算是交了差。
而夏家那邊,往後少不得也要記他一份人情,雖然於官途沒什麼大用,但至少經濟方面肯定不會少了他的孝敬。
而賈政這邊雖然官不大,好歹也是人情,不一定能用上,但不能沒有啊。
兩頭都不虧,正好爲他日後繼續升遷鋪路。
賈政回府後,將此事與賈母說了。
賈母聽罷,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既已定下,便早些把日子定下來罷。寶玉年紀也不小了,早些成家,也好收收心。”
如今賈寶玉接連出事,搞得賈母也是心神疲憊。
如今賈寶玉漸漸大了,她那種對孫輩喜愛倒是減輕了幾分。
賈母說完這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元春那樁事,也一併辦了罷。既然都是喜事,便放在同一天,也好叫外人看着熱鬧些。”
賈政聽出母親話裏的意思,只微微頷首:“兒子明白。”
賈母這句話,大家明白。
是要藉着寶玉大婚的排場,替元春那樁“側室”的婚事撐一撐臉面。
雖說是皇后賜婚,可到底只是妾室,進門時連八抬大轎都沒有,按規矩只能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去。
賈母心疼孫女,又不願叫外人看了榮府的笑話,便想出這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來。
消息傳到元春耳中時,她正在屋裏替自己繡一件婚裙。
雖然不一定能用上,卻也聊以自慰。
抱琴站在一旁低聲轉述了賈母的意思,元春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走針。
“老祖宗有心了。”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波瀾,“我沒什麼意見,便按老祖宗的意思辦罷。”
抱琴應了一聲,又問:“那小姐......姑娘要不要去跟老太太說一聲?”
元春搖了搖頭:“不必了。老祖宗既已定了,我照辦便是,何必再去叨擾顯眼。”
她說完這話便不再開口,只低頭繼續走針。
針腳細密勻稱,花紋精緻有型,手藝不凡。
正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誰都會另眼相看的賢良妻子人選。
抱琴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低垂的眉眼,心裏頭忽然泛起一陣酸澀。
她是從小便跟着元春的,知道她這一路走來有多少身不由己。
如今爲榮府着想的人,卻落得這般下場,誰不唏噓?
但賈元春此刻的心情卻還真的是相當平靜。
早早就已經想通,能夠逃離這裏,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何況這些天她也偶爾去蘅蕪苑串門,和薛寶釵打好關係了,料定以後雖爲妾室,也不會有什麼刁難。
就是有些可惜,還沒拜見林妹妹呢。
那纔是賈苮一脈的正妻。
至於對賈苮,她倒不怎麼討厭,反而有些小小雀躍。
沒了家族的枷鎖,跟着年輕英俊的郎君,總比跟着大自己十幾歲的男人好吧?
第251章 整備待婚時,悄至大觀園
大觀園裏漸漸有了些鮮活氣。
雖說還要走那六禮流程,可既已收了對方八字,又有賈雨村從中保媒,這事兒便算是板上釘釘了。
當然了,賈政也不得不派人送一些東西到隔壁,感謝賈苮牽線搭橋。
只是這心中多少是有些不是滋味。
自家女兒要給對方做妾,他還得送東西感謝對方。
讓他怎麼能不彆扭?
也就是一羣清客好說歹說,才讓賈政逐漸接受事實。
榮府的燈唬褤Q上了新簇簇的紅綢,一掛連着一掛,從大門直掛到二門,廊下又添了幾盞六角宮燈,瞧着倒比過年時還熱鬧幾分。
是賈母發了話:寶玉的婚事雖不是貴妃省親那般排場,卻也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話,該有的體面一樣都不能少。
於是賴大領着管事們忙得腳不沾地,今日採買綢緞,明日定做新牀,後日又要去城外莊子上挑幾黄废嗪玫幕钛悖粯稑兑患魉频呐畔聛恚瑤缀醢讶死鄣妹摿藢悠ぁ�
至於說這麼忙碌到底有幾分真假,那就不得而知了,榮府的下人可慣會偷奸耍滑,弄乖賣好呢。
同時,怡紅院裏更是忙得人仰馬翻。
襲人拿着單子覈對着庫房裏的陳設。
麝月領着幾個小丫鬟把舊紗簾換下來、新幔帳掛上去,連窗臺上的青瓷瓶都換了三回才定下款式。
晴雯雖被降了二等,手卻巧,被襲人拉了去裁幾幅新窗花,指尖拈着紅紙,裁出的鴛鴦戲水倒比外頭買的還要鮮活三分。
好似闔府上下都在圍着賈寶玉打轉。
其中花費,有邢夫人和鳳姐陰陽怪氣的明裏暗裏點了幾句,所以官中雖出了一部分,但也沒有出大頭。
多數自然還是賈政、王夫人以及賈母自個兒掏錢。
賈寶玉坐在窗邊,手裏捧着一卷《西廂》,目光卻越過書頁,落在院裏。
襲人得閒,端了一盞茶進來,見他這副模樣,輕聲問了一句:“二爺,您不高興?”
賈寶玉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有。”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只是覺得......日子過得好快。”
襲人不知如何接話,只將茶盞輕輕放在他手邊,悄悄退下。
這幾天賈寶玉傷春悲秋,都是如此。
如果是林黛玉在的話,還能和他聊上幾句。
可襲人她們幾個丫鬟,哪有那麼多學識見地,左右都聽不懂,也就只能由着他了。
反正又沒有摔玉撒潑,用不着過度關心。
賈寶玉望着那盞茶,茶煙嫋嫋升起,在光線下折出細碎的浮塵。
不自覺地就會發呆,回想往事。
想到大姐姐要去宮裏,他就會想到多年前自己還很小的時候,曾問過大姐姐一句話:“姐姐爲什麼要進宮呀?”
那時大姐姐是怎麼答的?
他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她摸了摸他的頭,在父母以及老祖宗殷切期盼的目光下離去。
如今她回來了,卻又要走了。
隨即他又想起了許久不見的林妹妹。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多麼美好?
結果如今各有嫁娶。
未免讓賈寶玉生出一種如在戲中的恍惚。
賈寶玉端起那盞茶喝了一口。
發了半天的呆,已經有些涼了。
帶着一點澀意,從他齒間緩緩滑落,心底也湧起一陣惆悵。
......
而在會芳園那頭的銜珠府裏。
賈苮也已收到了榮府那邊傳來的消息。
寶玉婚禮與賈苮納妾,定在同一日。
正在喫下午茶,和妾室閒聊的賈苮聞言只是嘴角微微揚起:“同日啊~那應該也快了,我這裏倒是沒什麼問題。”
因爲按照皇后的旨意,可是讓榮府那邊儘快把元春給嫁出去。
所以賈寶玉這邊肯定是要趕緊走流程的,不可能拖得太久。
賈苮看了看墟遥骸耙葬嵩喝腴T,你們也別給臉色,都是一家人,莫要傷了和氣。”
尤氏笑道:“到底是一個姓~還沒過門呢,就已經爲人家着想了。”
“別在這裏陰陽怪氣,這是皇室的恩典,我有什麼辦法~”
信勓圆挥傻梅藗�白眼。
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賈苮哈哈一笑,讓尤氏姐妹們暫且裝點一下府中。
雖然納妾不能大操大辦,但好歹也不能太過寒酸,讓賈寶玉給比了下去。
他如今又不是那麼缺錢,更何況給其她妾室都悄悄的辦了一場婚禮,元春總不能就不給吧?
而且,這時女子就在乎這些形式,特別是這些爲妾室的女子,來上這麼一出,真就是好感度蹭蹭漲,個個都死心塌地了。
尤二姐如此,尤三姐也是如此。
就連秦可卿跟尤氏,也時常在面前撒嬌,等他們能過到明路,讓別人知道之時,也要補辦上這麼一場。
......
國公嫡女爲妾,此事鬧得京城當中沸沸揚揚,林府當然也收到了消息。
這天,林黛玉正在房中修煉打坐歌,雖然沒有像之前賈苮輔助能順利入定,突飛猛進,但確實感覺身子骨變好了許多,而且偶爾入定,也能感受到一絲暖流。
正當時,雪雁匆匆從外頭回來,一路小跑着進了院子,連氣都沒喘勻,便壓低了聲音開口。
“小姐!方纔聽前頭的小廝說,榮府那邊又在張羅嘞!
說是寶二爺的婚事定在八月中,同一天,大小姐也要過門呢!”
林黛玉頓時退出了修煉,睜眼看來。
她知道“大小姐”指的是誰。
元春姐姐被賜給賈苮爲妾的事,她早兩日便聽父親提過。
當時林如海坐在書房裏,勸慰他說道:“聖意難違,皇家恩典,也怪不得苮哥兒。”
可該不舒服的,還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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