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而林黛玉果真是絳珠仙草的根腳,有心思純淨,不像其他金釵。還有各種引誘,或是爭風喫醋。
她只知道喜歡一人便是一人,其他不用多管,而且兩人已經訂婚,沒有其他波折,自然更沒什麼額外的煩惱和雜念。
再加上之前多番體驗“預知夢”,其實早有接觸修行一道,她潛意識也一直認爲自己得到了神通是修道中人。
她又憑藉聰慧和過目不忘的本事,在賈苮的幫助下成功入定,成爲賈苮身邊第一個真正能一起修仙的金釵。
雖然氣感較弱,但這無疑是個好的開頭。
其實若是沒有賈苮幫忙,後續黛玉自己修煉也達不到這麼快速入定的效果。
但這終歸說明了賈苮的修行之法是可以傳授別人,同時帶着大家一起修仙的。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固然是一件好事。
但是賈苮可不要自己一人成道,其他人只是自己的附庸,一點作用沒有。
那不然即便帶着金釵飛昇,跟帶着杯子飛昇又有什麼區別?天上仙女不更多嗎?
咳,反正話糙理不糙。
等到林黛玉入定醒來,驚覺時間已經過去兩個時辰,天色一片黃昏。
心中懊惱,這不是白白浪費時間嗎?
好在修行成功,這是一件好事。
若是夫妻倆雙雙成仙,以後也是一則神仙佳話,傳奇志異了。
“苮大哥,我這要修行到什麼程度纔算入了門?”
經過一番安慰之後,黛玉心情舒緩,又對修行起了好奇和興趣。
最近她甚至都沒怎麼做夢,還以爲自己的神通又不靈了,原來天資是應在了這事上啊。
賈苮也是頗覺欣慰,攬着黛玉削肩,指着外邊那移栽的翠竹說道:“妹妹什麼時候能將那些翠竹倒拔而出,那便是入了門。”
“哪有教人倒拔竹子的,苮大哥竟會打趣人家。”林黛玉不依。
賈苮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這可不是在哄騙打趣妹妹,還是有依據的。”
林黛玉眉頭一揚,也是打破砂鍋問到底:“這是有何典故?”
“竹者,天地之清標也。
挺碧玉於霜晨,曳琅对孪Γ臅r蒼翠,不改其容。
世皆謂其有君子之德:中虛若谷,節勁凌寒,似抱孤忠而守直道。
然餘觀其本末,乃嘆形質相違,表裏殊途......”
林黛玉可是才女,如何聽不懂,這番話與時下觀點相悖,便反駁道:“本是說着這修行和那倒拔竹子有什麼關聯,哪來的典故。
怎麼苮大哥就說起是非曲直,氣節云云,莫非是指桑罵槐不成?”
賈苮聽到林黛玉那句“莫非是藉着這竹子指桑罵槐”,不由得失笑出聲。
也懶得再說,其實竹子隱藏在地底的根系盤根錯節,侵佔其他植物的養分了。
順勢便說道:“妹妹可冤枉我了。
我這是在替林府裏着想。
你想,岳丈如今官居要職,御史臺那把椅子坐得穩當,可也招人眼紅啊。
這不是怕他太過清高孤立,像竹子一樣直挺挺地站着,風來了無處借力麼?”
他說着,隨手凌空一攝,外邊飄落半空的竹葉便飛到手中,被他夾在手指間。
“竹子的好處,是虛心有節,可它的壞處,也是太有節了。
一節一節地長上去,倒是筆直好看,可要是遇着狂風暴雨,連個彎都不會打,咔嚓一聲就折了。
而那依附其上的青翠葉子,自然就枯黃零落。”
林黛玉原本還端着架子,聽了這話卻也不由微微垂眸,似有所動。
她向來聰慧,又常年浸淫詩書,父親在朝中的處境,她並非全然不知。
只是閨閣女子,不好過問外事,便從不主動提起。
林如海自然也不會把外頭的那些煩惱事帶到家中來,與林黛玉也不會說起官場事情。
如今賈苮藉着竹子這番話,倒是替這個未來的岳丈大人考慮周到。
怪說父親常常扼腕,說苮大哥不入官場,實在可惜呢。
“苮大哥的意思是?”黛玉抬眼看着賈苮,“要我勸父親......學會彎腰折節?”
賈苮笑道:“那倒也不必彎得太難看。
竹子彎了便失了氣節,那還算什麼竹子?
不過是借個風勢,別讓自己折在風裏罷了。
妹妹若能和岳丈說一說,讓他曉得朝堂上不是隻有直來直去一條路,那便夠了。”
林黛玉沉吟片刻,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她雖然並不涉足政事,但這件事由她這個做女兒的口中道出,反倒比外人更合適。
畢竟,林如海再如何精明幹練,在女兒面前終究要軟上幾分。
而賈苮直接給林如海說這些的話,反倒會失了在其心中形象。
黛玉沒再往下接話,只低頭把那賈苮捏在手中的竹葉拿過,在指間轉了轉。
修行過後,黛玉身上更是帶着一絲仙氣。
她本就是個標緻的美人,如今更添一分氣質,真真是天女下凡。
賈苮看着她的側臉,這是世間最難描摹的景緻。
忍不住湊近,吧唧一聲,親了個響。
林黛玉頓時破功,嬌嗔不已,故作嫌棄:“壞人,怎又來欺負人家!本來還想謝你......”
賈苮哈哈大笑,身邊人兒柳腰纖細,柔弱無骨,抱在腿上坐着,輕飄飄,好似無物。
“妹妹若是想謝我,不如把竹子好好養着。
等它長得足夠粗了,我倒要看看妹妹能不能把它倒拔起來。”
林黛玉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這還是在打趣她,不由又羞又惱地嗔了他一眼。
自己大家閨秀,如何做得出這種粗魯的行徑。
“苮大哥就只會拿這些渾話來消遣人!我若真去拔那竹子,只怕還沒發力,自己倒要先閃了腰。”
賈苮伸手在她發頂輕輕揉了揉,動作自然親暱:“所以才說能做到這樣,便已經修行有成了,到時候別說拔一棵竹子了,就是拔一棵楊柳也不在話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知不覺間竟把方纔那些許凝重的氣氛散了乾淨。
至於懷中佳人,耳鬢廝磨,熱氣漸長?
這個時候誰還管你熱不熱!
迷津暗渡,日已偏西。
廊下的影子被拉得愈長,樹影婆娑間,兩人並肩而坐的身影,在遠處偷偷打量的雪雁和紫鵑眼中竟像一幅墨跡未乾的水墨畫。
林黛玉輕輕靠在賈苮懷裏,沒有說話,聽他胸腔裏那一聲一聲沉穩有力的心跳。
這種安靜的時刻,反倒比千言萬語更叫人貪戀。
雖然未說,但是都知道,也是,又要分別了。
“苮大哥~”黛玉閉着眼,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蘊含有不捨,“你要快些來娶我。”
賈苮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聲音篤定:“我說了,等妹妹及笄,便迎你過門。
到時候把寶釵妹妹一併接來,咱們在後院也栽一片竹林,叫妹妹天天看着。”
林黛玉本想嗔他一句“又是寶姐姐”,可話到嘴邊,卻被他掌心的溫度燙得嚥了回去。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雖然他花心了些,但好歹也算公正公平,沒有偏袒誰,她反倒覺得好一點。
倦鳥歸巢,那幾株新移的翠竹在晚風裏輕輕搖曳。
遠處的廚房方向傳來隱約的動靜,大約是林夫人正在吩咐晚膳的事。
賈苮又坐了片刻,見天色實在不早,才站起身來:“我該回去了。再不走,岳丈怕是要以爲我賴在府上不走了。”
林黛玉也跟着站起身,理了理裙襬,抬頭看他時,目光裏帶着幾分不捨,卻並沒有挽留。
她素來知禮,今天是實在耐不住相思,而且知道今日能見這一面已經是父親默許的寬容了,再留下去反倒不合規矩。
“我送苮大哥到二門。”她輕聲說道。
兩人沿着迴廊慢慢往外走,穿過那幾株翠竹時,賈苮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了她一眼:“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同妹妹說。”
“什麼?”
“我府上近來新收了一位門客......也算是管家。
姓甄,名士隱。
原是香菱的父親,一家團聚了,便留在我府上幫忙理事。
妹妹若是得空,也可以讓香菱同你說說,她如今可是歡喜得很,你這個做老師的,可得關注一下學生呢。”
林黛玉聞言一怔:“香菱的父親竟尋着了?”
賈苮點頭:“算是機緣巧合。那甄老先生當年被跛足道人帶走,渾渾噩噩過了這些年,如今清醒過來,一家團聚,總算圓滿了。”
林黛玉聽了,心中也不由替香菱歡喜,又覺得情郎心腸確實溫厚,連貼身丫鬟的家事都放在心上。
她微微笑了笑:“那我改日也遣人替我去府上看看她,順道也拜會拜會甄老先生。”
兩人說笑着到了二門,賈苮便停下來,轉身看着她:“就送到這兒吧。再往外走,怕是要叫人看見了。”
林黛玉點了點頭,站在門內沒有跟出去。
目送賈苮轉身往外走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月洞門的拐角,才收回目光,低頭理了理被他揉亂的髮絲。
“雪雁,”她喚了一聲,“把父親書房裏那捲《齊物論》找出來,我晚上要再看一看。”
紫鵑在旁邊偷笑,這哪是看書,明明是在回味方纔的甜蜜。
當然,黛玉想着今天這般濃情蜜意,晚上總該做點相關的夢了吧?
......
且說賈苮從林府出來,上了馬車回銜珠府的路上,車廂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忍不住回想今天所言所行。
給林黛玉說的那些話輕巧,自己是一點朝政不擔心,反過來提醒岳丈。
可他知道,之前林如海那番提醒並非空穴來風。
皇帝對榮府的不滿,恐怕比他想象的更深,已經讓心腹都有所察覺了。
只不過,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經和賈家綁定,榮府要是真這麼快倒了,他這邊雖然不致命,但名聲多少也要跟着受影響嘛。
弄得好像他的崛起是踏在寧榮二府的屍體上......咳~
靠在車廂壁上,輕輕叩着膝蓋,琢磨着接下來要做什麼。
榮府那邊,他其實早有佈局。
賈寶玉的婚事若能順利定下夏家,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夏金桂那等潑辣性子,進了榮府的門,只怕能把那院子攪得天翻地覆,到時候賈寶玉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成天唸叨什麼“水做的骨肉”,也就無心騷擾金釵們了。
至於元春......賈苮倒不急着替她操心。
她如今在榮府安安靜靜地養病,既不惹事也不生事,反倒省了他許多顧慮。
他正想着,馬車忽然停了,外頭傳來賈芸的聲音:“大爺,請。”
賈苮收回思緒,整了整衣襟,下了馬車。
天氣依舊炎熱,不過比中午好了一些,銜珠府的門樓在暮色裏顯得安靜又氣派。
剛進了內院門,茜雪便迎了上來,手裏捧着一盞涼茶:“大爺可算回來了!
下午隔壁榮府那邊又鬧了出小動靜,瓔珞她們幾個小丫頭聚在角門那兒嚼舌根,叫門上的婆子聽見了,來稟了一嘴。”
賈苮接過涼茶喝了一口,示意她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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