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成仙補紅樓 第252章

作者:善解人颐

  而馬道婆留下的那幾張黃符貼在牀腳四角微微顫動。

  彷彿只是外面的夜風吹動,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如果仔細分辨就會發現,像是什麼東西在紙上爬動!

  事實上,確實有東西在爬。

  只是誰也看不見。

  那些極細極小的蠱蟲,早已隨着馬道婆那日“治療”時留下的氣息潛入了賈寶玉的體內。

  它們蟄伏在肌肉筋絡之間,幾乎和身子融爲一體。

  白日裏沉睡,到了夜間便順着經絡緩緩遊走,啃噬着寶玉的精氣神。

  而貼在牀腳的黃符,表面上是鎮邪之物,實則是馬道婆留下的“引蠱符”

  每逢子時、午時,符紙便會微微發燙,將蠱蟲的活性催發。

  要不怎麼說是邪魔歪道呢,這些手段果然是用來折磨人的。

  也得虧賈寶玉有服侍神石的功德護佑,不然哪能撐得了幾天,只是遭受一些痛苦。

  今夜已是第二回發作。

  相較於昨日,賈寶玉的症狀明顯加重了。

  不僅高燒不退,甚至開始說起了胡話,偶爾還會渾身抽搐,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撕扯着。

  王夫人守了大半夜,實在撐不住,被丫鬟們勸着回去歇了,只留下襲人她們輪班看護。

  賈母倒是還想守着,可她年事已高,鴛鴦好說歹說,纔將她勸回榮禧堂歇息。

  臨走前,賈母攥着鴛鴦的手,聲音發顫:“再去催催隔壁,苮哥兒若是出關了,立刻請過來!”

  鴛鴦應了。

  可她知道,銜珠府那邊的回話肯定是“大爺閉關未出”。

  賈母既惱又無奈,卻也不好發作。

  畢竟人家是在修行,總不能爲了自家孫子強行打斷人家的功課。

  更何況前些日子寶玉才當械米锪巳思遥缃裨偃デ笕耍揪桶巳帧�

  她心裏清楚,賈苮就是故意在晾着他們。

  可清楚歸清楚,她又能如何?

  如今賈家真正能撐得起門面的,也就只有賈苮了,當然還有一個聯宗的賈雨村,不過並不怎麼熟絡。

  更何況,賈寶玉這病來得確實古怪。

  哪有喝酒喝到這種地步的!

  大夫們束手無策。

  連馬道婆的符紙也只是暫時壓住了症狀,並未根治。

  賈母隱約覺着,這恐怕不是尋常的病症。

  派去名剎古寺求神拜佛的人,也不見有什麼好消息傳回來。

  遇見這種古怪的情況,最終還是得求到賈苮頭上纔行。

  ......

  深夜了。

  鳳姐院裏,平兒大半晚上的,整個人羞澀不已,特地端了水去擦了擦身子。

  而王熙鳳這個無良主人還在被窩裏癡癡地笑,慢慢地回味,好半天才悠哉悠哉的出來。

  不過或許是玩的過了頭,一個不慎大半晚上的還把巧姐驚醒了。

  這可鬧的主僕倆都有些不好意思。

  各施手段哄着巧姐,還爲巧姐兒擦過身子,使之涼爽了些,才哄着她又睡下了。

  這小丫頭倒是好哄,也睡得安穩,全然不知外頭那些風波。

  平兒將銅盆裏的水潑在廊下的花叢裏,抬頭望了望天色。

  月已偏西,約莫過了四更天。

  正要回屋休息一下,實在經不住賈苮和王熙鳳在連番玩鬧,卻又見王熙鳳已經倚在廊下柱子靠着,面色古怪。

  “二奶奶怎麼還沒歇下?”平兒忙上前幾步,“可莫要再胡來了,也得仔細着身子。”

  王熙鳳擺了擺手,這個時候倒是正經起來。

  目光落在院牆外大觀園的方向,那邊正是怡紅院。

  王熙鳳神色稍稍凝重:“平兒,你覺不覺得......今晚這院子,在慢慢變冷?”

  平兒愣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夜風。

  夏夜的風本該是溫熱的,可此刻拂過面頰的風卻帶着一絲涼意,像有什麼東西從極深的地底滲上來,真是覺得涼颼颼的。

  她之前還以爲自己是擦拭了身子的緣故,沒太在意呢。

  平兒下意識地縮了縮肩:“是有些涼......但這應該是好事吧?”

  王熙鳳沒有說話。

  她站在門檻邊,夜風將她薄衫的下襬吹得微微拂動。

  無限風光,半遮半掩,可惜此時只有平兒得見。

  王熙鳳伸手摸了摸衣襟裏,貼身放着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頁。

  正是那日賈苮在逗鳳軒裏寫給她的《桃夭》。

  紙頁觸手微溫,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烘着,與她身周那股若有若無的涼意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對抗。

  按照賈苮給她說的效果,若是有人真的直接害自己的話,這詩會燃燒化爲結界。

  現在貌似起了反應,但卻沒有達到燃燒的程度,所以她才只是覺得有些涼罷了。

  這麼看來是真有邪祟了,甚至還波及到了她,或者說她成了次要目標?

  王熙鳳沒有將猜測說出來。

  只收回目光,朝平兒說了一句:“今兒晚上別關窗,讓風通着。把巧姐兒那屋的簾子也撩開些......算了,今晚把巧姐抱過來,我跟她一起睡。”

  平兒雖然不解,卻還是依言做了。

  又是一番小折騰後,王熙鳳和巧姐睡到牀上,平兒則睡在陪牀的小牀上

  她躺下時,心中還想着王熙鳳方纔那副神色。

  那分明是覺察到了什麼,卻又不想聲張。

  平兒翻了個身,總覺得今夜這府裏,定是在暗中發生了什麼事。

  果然。

  次日一早便傳來消息。

  賈琮病倒了。

  而且他病倒的時間和寶玉差不多,只不過現在才被人發現重視。

  照顧賈琮的老婆子,開始也只是當做尋常毛病,拿土方子在照顧。

  那孩子平日裏像個悶葫蘆似的,存在感極低。

  要不是症狀和賈寶玉越來越像,那老婆子估計現在都不會聲張......

  根據那老婆子的描述。

  前兩天叫賈琮喫早飯,發現他蜷在被子裏,渾身發抖,額上全是冷汗,嘴裏含含糊糊地喊着“冷”。

  一開始,只當是夜裏着了涼,便去廚房要了碗薑湯來。

  賈琮的情況好了一點,呼呼大睡,老婆子就更沒放在心上。

  哪知道跟賈寶玉一樣,沒好上多久,又發起燒來,臉色白得像紙,嘴脣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老婆子這才慌了神,忙去稟了邢夫人。

  邢夫人本就對大房那些庶出的子女不大上心,聽得賈琮病了,只隨意說了句“請個大夫來看看便是”,便沒有再多過問。

  可那大夫來了之後,把了脈,得出了跟賈寶玉差不多的結果。

  “這脈象......倒像是受了什麼驚嚇,又像是邪氣入體。”

  “什麼東西?”邢夫人這纔有些在意,“莫不是撞了什麼邪?”

  真要是這樣的話,她倒是可以拿這事做文章攻擊二房了。

  至於說賈琮?

  又不是她生的,邢夫人如何會在意。

  大夫不敢妄下定論,只開了些安神定驚的藥方,叮囑好生看護,便告辭離去。

  邢夫人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裏到底留了個心眼。

  畢竟賈寶玉才病倒,賈琮也跟着病了,這未免也太巧了些。

  這一定都是賈寶玉帶來的晦氣!

  ......

  王熙鳳看在同屬大房一脈的份上,也就拿着詩頁去賈琮那走了一遭,幫其鎮壓了一下邪氣。

  結果剛把賈琮這邊治療得差不多了,邪氣也驅逐了一些,王熙鳳藏着掖着,並未向二房透露,只讓賈琮繼續養病。

  又去處理家事,但還沒處理多少家中瑣事呢,大觀園那邊又傳來消息。

  大小姐賈元春,病了之後,如今也是出現了類似的症狀!

  她本就是操心太過。

  加上這幾日爲了寶玉的事四處張羅。

  組織一場宴席,上上下下各種安排都是親自打理。

  平時還得出來立規矩,安撫賈母做個孝順孫女,又要應付王夫人,還要替寶玉在賈苮面前說好話。

  一連串的事情擠到了一堆,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最開始病倒只是覺得頭暈目眩,胸口發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心口上,喘不過氣來。

  也就當她是累到了所致,沒有太過在意,只勸你好生休息。

  結果寶玉這邊病情加重後,賈元春不僅沒好,反倒跟着病情加重了。

  抱琴扶着元春躺下時,發現她指節冰涼,面色發白,嘴脣泛着淡淡的青紫色,與賈琮的症狀幾乎如出一轍。

  榮府上下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三個主子接連病倒,其中兩個都是嫡系。

  而且症狀相似卻又查不出緣由,底下那些丫鬟婆子們難免開始私下嘀咕。

  有的說是園子裏新移栽的花木帶了邪氣。

  有的說是前些日子修園子時動土衝撞了什麼。

  還有的說是寶玉時常摔玉,如今遭了報應,把福氣給摔散了。

  各種說法越傳越玄,連帶着園子裏的氣氛都變得有些陰惻惻的。

  當然其中還夾雜了一些話,比如怎麼環三爺就沒事?

  有的人覺得肯定是他在背後暗害,也有的覺得這是福氣轉移所致,洪福齊天。

  榮府的下人最愛嚼舌根,偷奸耍滑之時最愛聚在一起說八卦,聊這些不着邊際的事情。

  賈母看着府中的情況,再也坐不住了。

  她一面派人再去請馬道婆。

  一面又打發賴大親自去銜珠府遞帖子,語氣比之前更加懇切,甚至帶了幾分央求。

  “就說我這把老骨頭豁出去了,若是苮哥兒還惱着寶玉,叫他來罵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