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於是賈苮轉頭衝着周圍的鄰居拱手說道:“哪家有牛車能否借用代步,十兩銀子可夠車費?”
周圍鄰居本就同情封氏,沒錢也會幫上這麼一把,更何況現在還有十兩報酬。
一個個爭先恐後,甚至還有鄰居直接腦袋一縮,回去架着牛車出來候着了。
正熙熙攘攘間,人羣當中竄來一人,嘴裏還在叫罵:“真是豈有此理,光天化日強闖民居,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說着便見一名神色肅然老者快步而來,看到賈苮三人,雖然一愣,卻並沒有畏懼。
反而梗着脖子強硬地說道:“你們是哪裏來的偃耍【谷粡婈J民居搶人!”
“你是?”
“闖入老夫家中,還不知老夫是誰?!好僮樱 �
“哦,你就是封肅啊。”賈苮冷笑一聲,“之前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你在旁邊藏着了,開始不露面,現在這是見到好處,出來談條件了?”
封肅神情一滯,隨即又鼓足勇氣。
“那甄士隱不管自家婆娘,如今我女兒寡居孃家,按照大舜律法,也重歸我這老子管轄。
你們未經我同意,想要強行帶走她,這屬於拐帶!要喫官司!”
從法理上來說,封肅沒說錯。
雖然有“夫死從子”的說法,但甄英蓮(香菱)早已被拐賣失蹤,已失聯多年,封氏無兒子可依,丈夫又不知所蹤,父親封肅就是她的法定監護人。
封肅是貪財刻薄,可他在法理上確實佔有絕對優勢。
但,人都是感性動物。
周邊鄰居都已經開始破口大罵了,全是支持賈苮的。
說什麼你封肅當年賣女兒,攀上甄家的高枝。
還把人家丫鬟賣給了賈雨村云云。
現在竟然又來敲詐救離苦海的恩人......
封肅多年來捱了不少白眼和罵,早就習以爲常,渾然不理其他人的話語,只盯着賈苮。
封氏見狀也有一些猶豫,不想添麻煩:“貴人,愚婦知道英蓮還過得好就行,其實不去也無妨......”
“住嘴!男人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封肅當即面色一變,生怕到嘴的鴨子飛了。
說起來,封肅纔是代表了這個時代男人對於女人的態度。
像賈苮和賈寶玉對女人和顏悅色的,其實還真是另類。
賈苮看着封肅,上前兩步,使用御水訣操控了一下對方身體裏的水分。
嗯,或者說改變了血液的流通,使其看上去像是激動過度,滿面漲紅,渾身青筋暴起。
一時半會兒沒什麼問題,不過等到時間久了,沒有重新疏通血液,就會逐漸形成血栓。
至於後面還有什麼併發症,那就看天了~
可謂是殺人於無形。
賈苮看着封肅冷聲道:“少在大爺這裏裝模作樣,不就是要錢嗎?”
說着從懷中掏出了自己身上面額最小的一張銀票......一百兩!
嗯,實在是當時離家的時候,家中女人生怕他喫喝用的不慣,給他塞了一疊銀票,全是大面額。
“這一百兩足夠這些年封氏耗費了,多的就當大爺賞你的。
另外,寫個條子,同意封氏到銜珠府做工,還能再有百兩,今後你們再無瓜葛,懂嗎?”
這就是花錢贖人,順便買斷關係了。
聽起來有些不近人情,但實際上這種事情在這個時代也是常見。
封肅本就是個見錢眼開,貪財刻薄之人。
得了便宜還想要更好。
因此還想壯着膽子,再訛更多一點。
但是賈苮已經厭煩:“小心有命要沒命花,我家主子二品大員是假的不成?”
抬手揮了揮,荊苛直接從馬鞍另一端抽出了從魚龍衛分部帶來的雁翎刀。
二話沒說,一刀直接將院子中間那老舊的木桌劈成兩半。
沉默寡言的荊苛,難得的多說了幾個字:“貪得無厭,有如此桌!”
封肅貪婪又古板,同時也怕死。
見着人家竟然擁有管制刀具,還敢光明正大的拿出來,自然不敢繼續偷聽下去。
反正200兩已經足夠彌補這些年養封氏她們三人了,甚至還多了很多。
“我寫我寫,馬上就寫!”封肅換了一個態度,諂媚的說着。
喫閒飯的女兒換成了溫暖的銀,封肅求之不得。
周圍鄰居雖然鄙夷,但也羨慕,200兩可是多大一筆銀子啊!
不過心款ヮブ拢杖脒@麼多,他能守得住嗎?
嘿,更別說他還命不久矣。
賈苮看着封肅寫好條子,算是將此事了結,就算官府追查起來也有的說。
至於錢?
給,當然給。
但是有沒有命花,那就不知道了。
賈苮之前殺了水匪,正是殺性大的時候。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嘛。
要不是想着封肅是封氏的父親,自己當着封氏的面直接動手難免不美,他早就直接讓對方氣血紊亂,七竅流血而死了。
現在還讓他得個血栓慢慢熬死,都算得上仁慈了......
接過紙條看了看,收入懷中,賈苮將兩張銀票丟了過去。
封肅攥着銀票根本不在意封氏,只管說着發達了,順便去扶那老嫗,商量着之後行事。
而封氏多年來也是受盡壓榨,對這父親談不上有多少感情,卻也感激對方還收留了自己。
臨走之前還是磕了幾個頭,這纔跟着賈苮他們出去。
外面早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圍起了好事的鄰居,當然也有着好幾輛牛車在外等待。
賈苮選了兩輛牛車,並又僱傭人員趕車。
“各位今天可做個見證,免得日後出了什麼問題,官府前來尋我掰扯。
這剩下的九十兩就分做大家的見面禮,感謝多年以來對於封氏的接濟。”
賈苮說着場面話,順便又拿了一張百兩銀票,詢問腥耍稳说赂咄兀銓⑵浣挥杷麃矸峙洹�
封氏也在一旁連連感謝多年來暗中救濟自己的鄉里鄉親,心中對賈苮更無懷疑。
人家都已經幫自己幫到了這個份上,要是騙子的話,她也就認了。
登上牛車,徐徐啓動前往城中。
而從頭到尾,封肅竟然沒有踏出那院子一步,真就一點不念及父女之情。
賈苮查看了一下無字天書。
賈苮發現封肅和封氏的名字倒也顯露在書上,只不過是跟在了“強身健體”那一頁的名字之後。
很顯然,他們的戲份太少,即便有了賈苮親自插手,改變命撸琅f沒能爆出神通。
不過,有的時候倒也不必那麼看重利益。
彌補悲劇,做了好事,心境通達,何嘗不是一種修行?
送封氏到了薛家布莊,賈苮眉眼已經舒展,將那擾人心情的封家拋之腦後,不再多想。
讓那兩個好心的鄰居回去領賞,同時又讓封氏主僕喫喝一頓,補充了點營養。
最後同封氏說了一遍安排。
封氏不敢大意,畢竟事關自己之後見不見得到女兒,因此聽完之後還自己複述了一遍。
其實倒也簡單。
只需要跟着商隊送布到銜珠府,然後再說明身份即可。
賈苮當然也會使用雙子靈犀通知尤氏她們,不過得讓大家瞞着香菱,要不然哪有驚喜可言。
見其中沒有什麼紕漏,賈苮這才放心目送商隊離開。
大如州事了。
接下來自然就是這一次下江南的主要任務了。
沈廉和荊苛帶路,當先策馬而去。
賈苮和掌櫃的客套一番,說是還要去採買其他東西,也翻身上馬,趕往揚州。
只留掌櫃的感嘆:“到底是大家族來的人,行事果斷,來去如風,區區幾個時辰就救了一個苦命人,真是痛快!”
第141章 位卑但權重,修行有名聲
揚州。
有三名騎士踏破泥濘,入得城中。
這裏本爲江南繁華之地,越靠近揚州城越能見識南方之熱鬧。
兼之春雪消融,萬物復甦,城中早市就比肩接踵,吆喝不斷。
若不考慮其他,還真是一片盛世繁華的景象。
然江南乃富庶之地,向來爲朝廷稅收之要。
其中尤以鹽稅爲重中之重,經年以來不知有過多少鹽稅大案。
或是地方鹽商鹽官勾結腐敗。
或是鑽空逃稅,致使鹽稅無法收上。
又或者屢禁不絕的私鹽買賣,極大地損害了朝廷的利益,動搖了經濟根本。
總之,隱藏在這繁華底下的,是一場關係着整個國家經濟的鬥爭。
林如海身爲兩淮巡鹽御史,便是在這種氛圍之下,與一宣}商、鹽官們爭鬥了多年。
當然,要說林如海本人是否就清廉奉公,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反正巡鹽御史這個職位,雖然官職品級不高(正七品),但掌握着當時國家最重要的稅收命脈,且由皇帝直接“欽點”,可以直接向皇帝上密奏,是權力極大的“肥缺”。
這要是真能在任上忍下來,經年如一日,不貪一分一毫,那還真稱得上是聖人了。
嗯,或許也有可能林如海真不會在自己的職務上撈錢。
畢竟江南多富紳,他所在的這個位置,有的是人給他送上錢財討好。
因此積攢百萬家資,好像也能說得過去?
賈苮三人騎馬來到了林府之外,看着那氣派的府邸,略微陷入了沉思。
主要是幾天之前才見了生活拮据的封氏。
沒隔幾天又看到這般豪華的人家,反差有一些大了。
“真人,接下來如何行動?”沈廉很快就調整了心態。
他們現在是祕密來此,主要就是爲了救林如海一命。
等到其病好之後,就傳信回京城。
而啓祐帝收到平安的信件,就會安排接任的人選到來。
待其雙方交接,最後護着林如海和朝廷的稅銀一起返回京城即可。
這是不是聽起來很簡單?
不過嘛,有着膽大包天的鹽商阻撓,那可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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