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第93章

作者:火星節度使

然而,中共以雷霆之勢快速殲滅馬步芳、馬步青主力,緊接著馬鴻逵中途跳反,還發表全國通電,公開指證馬步芳兄弟“蓄意發動叛亂,破壞抗日大局”,原國軍新編第1軍軍長鄧寶珊起義後,更是親自出面作證,揭露“朱紹良與叛軍存在勾結”的事實,國府的立場瞬間從“隔岸觀火”轉為“理虧心虛”。

在重慶談判中,宋子文、陳赵噲D以“共軍擅自進攻西北友軍、強佔蘭州”為由向中共發難,卻被中共當場拿出三馬密峙褋y的往來電報、朱紹良為叛軍提供補給的書面記錄,以及鄧寶珊的親筆證詞等鐵證,駁斥得啞口無言,全方位戳穿了國府“暗中縱容叛亂”的真相。

而馬鴻逵作為三馬之一的中途跳反,釋出全國通電譴責馬步芳和馬步青,更是徹底坐實了馬步芳和馬步青“蓄意造反、破壞抗日”的性質。此時,國府若繼續堅持指責中共,無異於公開承認自身“勾結叛軍、消極抗日”,最終只能被迫閉嘴,陷入啞巴吃黃連的被動境地。

平定三馬後,中共順勢接管青海、甘肅的核心區域,西北重鎮蘭州實現徹底解放,國府在西北的統治根基徹底崩塌,西北諸省要麼直接落入中共之手,要麼地方實力派暗中倒向中共,國府徹底喪失了對西北全境的掌控權。

行政院副院長孔祥熙在給蔣介石的密電中直言“西北不保,全國震動”,這種戰略空間被持續壓縮的現實,讓國府高層陷入兩難絕境:若與中共決裂,中共可能順勢揮師東進,直接蕩平國府殘餘勢力;若選擇妥協,只能眼睜睜看著中共不斷做大,既不甘心,又無可奈何。

除了軍事與領土上的被動,蔣介石面對美國、德國、蘇聯外長級使團訪問西安,英、法、意等各國外交人員也都積極前往西安與中共接觸的局面,更是心灰意冷、充滿絕望,其內心經歷了從震怒、沮喪到絕望的完整轉變。

蔣介石最初的心態充滿矛盾的寄望:一方面,他始終將自身定位為“國際社會承認的中國唯一合法領袖”,堅信即便美德使團會與中共接觸,最終仍需與國府敲定實質性合作,因此曾授意宋子文“密切關注使團動向,抓住一切機會爭取列強支援”;另一方面,他又極度忌憚中共與列強建立聯絡,擔心“列強被共軍的實力展示矇蔽,動搖對國府的支援力度”,為此而茶飯不思。

當美、德使團將兩國元首國書交給主席的訊息傳來後,蔣介石的第一反應是雷霆震怒:他深知“元首國書只能遞交給國家領袖”的道理,美、德兩國這種行為不僅是對他個人權威的公然羞辱,更是對國府合法性的事實否定。

10月15日當天,武漢行營珞珈山蔣介石官邸的古董有一次遭了殃,他在辦公室內怒摔茶杯、砸毀古董花瓶,厲聲怒斥“美、德欺人太甚!共黨僭越妄為!”,甚至揚言要向美、德提出嚴正抗議。蔣介石的暴怒,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唯一的影響,恐怕只能是在未來新中國對其的定罪當中,再增加一條罪名,即“破壞國家文物罪”。

憤怒過後,隨之而來的是無法掩飾的雙重無力,蔣介石深知,國府的軍餉供給、武器裝備、外交支援均高度依賴西方列強,根本沒法得罪‘洋大人’。最終,他放棄了“抗議”的念頭,僅令外交部私下向美、德領事館“表達遺憾”,姿態軟弱到了極點。

而對中共則是“惹不起”,此時中共已通過豫南和鄂贛轟炸、收復臺島、核打擊橫濱和神戶、半小時殲滅日本聯合艦隊、山西速勝、平定三馬等一系列軍事行動,展現出碾壓級的軍事實力,且已控制華北、西北、西南的大片區域,國府根本無力與中共正面抗衡。

蔣介石清楚,若與中共撕破臉,對方可能直接揮師東進,兵鋒直指武漢,國府的統治將在瞬間崩塌。因此,他只能將滿心怒火發洩在內部,痛罵宋子文“辦事不力”、指責手下“情報滯後”。

作為洋人的‘好大兒’,蔣介石集團的國民政府,列強支援與承認是其政權合法性的重要支撐,如今美、德作為西方主要強國,公開將國書交給中共領袖,相當於在國際層面承認了中共的事實領導地位,國府的“正統性”被大幅度削弱。

外交支柱的崩塌讓蔣介石陷入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他一直奉行“依附列強求生存”的策略,早年依賴蘇聯與德國,後期轉向美國,但此次美、德、蘇三國使團的舉動清晰表明,列強已開始“棄蔣”。

畢竟,在絕對實力面前,列強更願意與能掌控中國局勢、具備強大戰力的中共談事,而非明顯已行將就木的國府。這種“外交靠山”的喪失,讓蔣介石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能否守住華南半壁江山”,絕望情緒日益蔓延。

面對既成事實,蔣介石最終選擇被動接受現實:在重慶談判中不再試圖爭奪實質性權益,僅堅持要求在協議中保留“國府為中央政府”的名義表述,以此聊以自慰。同時,他加快了內部集權的步伐,試圖通過強化控制延緩頹勢。

蔣介石的“固守待變”,終究只是延緩覆滅的無奈之舉,民眾以及各方勢力對於國府的離心離德,已然成了半公開的事實,如今面臨毀滅倒計時的,不僅僅只有日本軍國主義,國民政府的半隻腳也已經踏入了棺材。

第198章 密集外交會晤告一段落

自1938年10月12日,美國使團抵達西安開始,來自美國、德國、蘇聯的外長級使團,已先後完成了各自的主要使命,這場針對世界主要大國的密集外交會晤,終於臨近尾聲。

其中,美國和德國使團能夠通過剛剛重建了部分功能的國際網際網路,以及跨國衛星通訊,與國核心心決策層實現即時溝通,第一時間得到來自國內的最高指示,對於許多議題都能迅速進行回應。

美國方面,雖然將中國視為未來全球範圍內的最大競爭對手,但此刻中國穿越區展現出的綜合實力,明顯凌駕於美國之上。在這樣的實力差距面前,立刻與中國翻臉絕非明智之舉,更何況中美雙方尚未進入短兵相接的階段,至少在徹底瓜分完畢英法等歐洲老牌列強的舊殖民體系之前,雙方都有著暫時維持和平、避免直接對抗的默契。

更重要的是,美國當前的當務之急是國內整合,尤其是將美國穿越區帶來的先進科技,與本時空美國的產業體系完成對接,這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國際環境;而中共這邊,同樣需要優先解決國內的日寇、國民政府以及地方割據勢力等問題,集中精力完成國家統一與民族解放。雙方的核心訴求高度一致,都需要時間處理內部事務,這也讓彼此都沒有立刻攤牌的意願。

與美國的微妙制衡不同,德國與中共的接觸則顯得順暢許多。除了納粹政權固有的種族主義意識形態,中德雙方在地緣政治上幾乎沒有衝突,反而在諸多領域,德國都有求於中國。無論是雙邊貿易,還是制衡美國的威脅,德國都需要藉助中國的力量,因此雙方的談判總體氛圍融洽,迅速達成了共識。

美、德兩國的外交事宜推進,相對順利,但與蘇聯使團的交涉,自始至終都充滿了複雜性與阻礙。

這種阻礙,一方面源於技術層面的限制,由於蘇聯使團無法像美、德那樣通過國際網際網路和衛星實現即時通訊,只能通過無線電與國內進行有限聯絡。而蘇聯高度集中的政治體制,又決定了使團必須事事請示莫斯科,因此溝通效率很低。蘇聯使團更像是一個“傳聲筒”,他們主要是負責將雙方的交涉內容完整記錄,帶回國內後再由蘇共中央做出最終決策。

另一方面,中蘇之間的核心分歧難以調和,在意識形態解釋權、共產國際改革、領土主權等關鍵議題上,雙方的立場截然不同,且均無妥協餘地。

對蘇聯而言,若在這些議題上做出退讓,將直接危及蘇聯在國際共咧械暮诵牡匚唬踔羷訐u斯大林本人在國內的政治權威;而對中共而言,這些議題關乎國家主權與自身發展道路,是絕對不能退讓的底線。因此,中蘇談判始終陷入僵局,僅在少數無關核心利益的議題上達成了有限共識。

這些有限共識,包括雙邊商貿合作、共同反對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在雙方政治中心設立大使級別外交機構,以及中方為蘇聯提供部分歷史資料等。至於那些觸及雙方底線的核心議題,始終都未能取得任何進展,只能暫時擱置。

17日下午,蘇聯使團觀看了中方提供的後世歷史資料後,整個使團陷入了整體性的沉默。那些記錄著未來世界格局、蘇聯興衰的影像與文字,徹底超出了他們的認知,也讓他們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的中國,以及蘇聯未來的命摺Tó斖砝^續進行的會晤,被延期至第二日,蘇聯使團全員立刻召開緊急會議,針對下午所見的歷史影像展開了激烈研討。

除了會晤現場播放的影片,中方還為蘇聯使團準備了完整的紙質歷史資料,包括文字檔案、歷史照片,以及適配本時代放映裝置的影片膠捲。經過一番緊張的研討,蘇聯使團做出了決定:第二日清晨,派遣一架Pe-8飛機,帶著這些歷史資料,以及使團抵達西安後拍攝的所有照片,提前返回莫斯科,交由蘇共中央深入研究。

與此同時,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書記處候補書記德米特里·馬努伊爾斯基,以及蘇聯外交人民委員部遠東司司長米哈伊爾·斯拉德拉科夫斯基,也將隨機返回。他們將親口向蘇共中央彙報在西安的所見所聞,以及這兩日與中共交涉的全部經過,確保莫斯科能最直觀、最全面地瞭解此次會晤的實際情況。

中方還為蘇聯方面提供了一批防疫物資,包括疫苗、藥品、口罩等,這些物資也會一同被呋靥K聯。此時,‘21世紀流行病’已經開始在蘇聯境內傳播開來,其中莫斯科及西部邊境一帶,疫情擴散尤為迅速,給蘇聯的社會穩定帶來了不小的衝擊。

這場席捲歐洲的疫情,並非偶然,背後離不開德國人的暗中推波助瀾。過去一個月裡,德國允許了北德地區的部分歐美21世紀公民返回各自的母國,這些人大多來自文化、藝術、商業領域;至於那些理工領域的人才,則要麼‘自願’留在德國繼續工作;要麼突然就‘查無此人’。

那些得以返回母國的公民,其攜帶的物品、寵物,以及他們離開德國前幾日食用的食物和飲用的水,都被德國人暗中投放了病原體;此外,德國還在自己與其他歐洲國家的邊境地區,以及部分跨國貿易商品中,秘密投放了病原體。在這種刻意操作下,整個歐洲大陸的疫情徹底失控,蘇聯自然也無法置身事外。

除此之外,9月底返回莫斯科的那幾名蘇聯援華航空志願隊飛行員,也在不知不覺中,將中國境內的病原體帶回了莫斯科,成為了疫情在蘇聯擴散的另一個重要源頭。而防疫援助也成為中蘇雙方為數不多的共識之一,中方表示願意為蘇聯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雖因國內需求優先,援助數量未達蘇聯預期,卻也遞出了足夠的善意。

蘇聯使團的剩餘成員,將在10月18日繼續留在西安,與中共方面進行最後一輪磋商。磋商結束後,他們將前往西安丈八溝賓館,拜會主席,並遞交斯大林的親筆信。隨後,他們也將如美、德使團那樣,搭乘中國穿越區的軌道交通系統,前往成都、貴陽、重慶等穿越區主要城市參觀訪問,最後再搭乘Pe-8飛機返回蘇聯。

同時,今天也是美國使團訪華行程的最後一日,他們將在今日下午,在蘇聯使團觀看後世歷史影像的同時,搭乘自家的波音747專機返回國內。這幾日在中國內陸穿越區內的所見所聞,徹底重新整理了使團當中的本時空美國官員對於中國這個古老東方國家的一切認知,更加深了他們對於中國的忌憚。

而德國使團也將在今日下午結束對成都的參觀訪問,再次搭乘動車前往貴陽。待結束貴陽的行程後,他們將在18日午後,搭乘本國的空客A330專機,飛往美國,繼續開展對美國的外事訪問。

就在美、德、蘇三國使團的行程有序推進之際,英、法、意等國的在華外交官,也陸續進入了中國穿越區。他們大多在宜昌下船,隨後將搭乘動車前往西安。只是與美、德、蘇三國相比,這些國家的重要性明顯不足,且外交官級別較低,因此中共方面僅派出外事部門的對應級別官員,與他們進行常規接洽。

時空穿越事件之後,英法等歐洲老牌列強,早已不復往日榮光,從曾經的世界秩序主導者,淪為了中、美、德三國眼中的“一盤菜”。他們已然登上了中、美、德的“選單”,只是中、美、德這三位“食客”才剛剛坐到餐桌旁,尚未正式動筷,還需要一些時間“開胃”,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

17日中午,美國使團還在重慶來福士的空中花園餐廳,與重慶當地官方、中國穿越區的部分企業界人士,以及在穿越區內的美資企業負責人,共進了午餐。這場午餐的核心目的,是溝通中美雙方後續的商務往來,為未來的雙邊經貿合作奠定基礎。

期間,在重慶參與國共談判的宋子文等人,經過再三請求,終於獲得了餐會的幾個席位。宋子文與孫科親自出席,只為能有機會與美國使團成員見面,試圖爭取美國對國民政府的繼續支援。

但他們的熱情,終究換來了冷淡的回應,對美國而言,蔣介石的國民政府,此刻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美國的智囊團早已對國民政府的命咦鲞^多次推演,所有結果都指向一個結論:國民政府最遲撐不過1939年,如今的國民政府已然可以宣告“死亡”,只不過還尚未“下葬”,而“下葬”的時間,只取決於中共何時做好了全面統一的準備。

因此,美國使團對與宋子文、孫科的見面毫無興趣。面對兩人滿臉的熱情與討好,赫爾等美方核心成員,全程只用外交辭令敷衍,沒有任何一句明確的表態,卻又維持著表面上的有禮有節。這場短暫的交談,僅僅持續了幾分鐘,便草草收場。

在赫爾等人眼中,宋子文與孫科,就像是兩個即將被押上刑場的死囚,徒勞地做著最後的掙扎與喊冤,既可憐,又可笑。對他們而言,與這兩人多說一句話,都是在浪費寶貴的時間。

美國智囊團也曾分析過,是否要暗中支援國民政府,以此拖延中共肅清國內勢力的進度。但結合歷史上蔣介石集團與國軍的腐朽表現,以及當前國府與中共之間的斷崖式實力差距,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毫無用處!

美國穿越區帶來的先進裝備,包括冷戰時期和20世紀90年代的庫存,必定要優先用於本時空美軍的裝備升級,根本沒有多餘的物資支援國軍。即便擠出部分庫存,甚至拿出21世紀初的武器裝備,面對中共的現代化戰力,也無法改變整體戰局,幾乎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至於資金援助,更是無從談起,完全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原本歷史中,美國給予國府援助,起碼當時中國與日本處於僵持狀態,即便援助被蔣介石及四大家族私吞不少,仍有戰爭獲勝的希望;而此刻,中共對國府呈現出碾壓態勢,國府已經完全是一個即將“破產清算”的“投資標的”,沒有任何一個理智的投資者,會繼續往這個無底洞裡砸錢。

1938年10月17日,隨著美國使團的啟程歸國、德國使團前往貴陽、蘇聯使團閉門研討,中共與美、德、蘇三國的核心外交接觸,以及與國民政府的重慶談判,基本都已告一段落。

後續,雖然還有英、法等國的中低級別外交官,以及部分地方勢力的特使,會陸陸續續抵達西安,但這些人大多是無關大局的小角色,無法對中國的發展格局,以及全球的地緣政治走向,產生任何實質性的影響。

與此同時,在西北方向,解放軍針對馬步芳、馬步青殘餘力量的追擊仍在進行,截止1938年10月17日晚,解放軍已經攻克了西寧、永登、景泰等多地,但由於當地極度糟糕的交通條件、嚴酷的自然環境,部隊推進速度並不理想,且裝備損耗率也比預期更大。

在山西方向,對於日軍殘餘成建制單位以及殘餘據點的清剿,也基本告一段落,整個山西境內,已徹底不再存在任何日軍成建制單位,僅剩下極少數散兵遊勇,還躲藏在山區,試圖負隅頑抗,或是突圍逃生,山西戰役基本已經可以宣告徹底結束。

在東南方向,‘山東’號航母編隊已經逼近至了日本九州西南;‘浙江’號航母編隊則已經逼近至了日本東南海域;而日本聯合艦隊最後剩餘的幾十艘戰艦,則縮在港內,完全不敢出戰。

同時,整個琉球群島,也在過去一段時間內,被解放軍兩棲合成旅一個接一個的拿下,臺北至琉球主島的一系列陸基航空基地,也已陸續完工,針對日本本土的常態化轟炸,以及對日本列島的全面封鎖,已然箭在弦上。

第199章 民國文人的江上談話

1938年10月18日上午,宜昌港口的江風帶著淡淡的水汽,拂過長江雲帆號與長江攬月號兩艘萬噸級豪華客輪的甲板。經過兩日的停靠補給與人員調整,這兩艘巨輪再次啟航,沿著長江逆流而上,朝著重慶的方向駛去。

這是搭載著進入本時空民國社會各界人士的船隊,進入穿越區的第三日,10月16日午後13時許,船隊緩緩抵達宜都以東四十多公里處的穿越區邊界。當時,船上的民國人紛紛湧至船舷,原本舒緩的神色瞬間變得震驚無比,他們能清晰地看到,江面兩岸的景緻正以肉眼可見的差距,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風貌,那種割裂感,遠比想像中更加震撼。

國統區一側的長江沿岸,是觸目驚心的荒蕪與破敗:連綿的荒灘上佈滿了碎石與雜草,泥濘的土路在江水的浸泡下坑窪不平,偶爾散落著幾間破舊的土坯房。

國軍的江防陣地簡陋得令人心酸,臨時挖掘的戰壕彎彎曲曲,沙袋堆積得歪歪扭扭,不少沙袋已經破損,露出裡面的泥土。士兵們穿著打滿補丁的灰色軍裝,衣料單薄,沾滿了塵土與汙漬,手中握著老舊的漢陽造步槍,槍身佈滿了鏽跡,不少人的眼神里滿是疲憊。

江面上,十餘艘鏽跡斑斑的燃煤江防船緩慢巡邏,船身佈滿了劃痕與鏽跡,如同風燭殘年的老人,煙囪裡冒著滾滾黑煙,在江面上拖出長長的灰黑色煙帶,船上的武器大多是老舊的馬克沁重機槍,有的炮管都已經變形。

與國統區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穿越區一側的秩序井然:數艘武警大噸位武裝巡邏船整齊排列在邊界線後,如同江面上的鋼鐵堡壘,艇艏的艦炮微微抬起,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戒;還有十餘艘高速水警巡邏艇與無人作戰艇在江面上巡邏警戒,艇身上的武器裝備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盡顯鋒芒。

長江兩岸,標準化的鋼筋混凝土防禦工事綿延不絕,整齊劃一的戰壕與碉堡連成一片,沒有絲毫雜亂;雷達天線與通訊基站高高聳立,不斷旋轉掃描著周圍的空域與江面;身著迷彩作訓服的解放軍戰士身姿挺拔,步伐沉穩,在陣地上有序值守;大批猛士裝甲車與59改主戰坦克整齊停放,如同沉默的巨獸;天空中,多架中小型無人機24小時不間斷巡邏,機身上的紅燈不斷閃爍,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這種全方位的視覺落差,給船上的民國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心理衝擊。在此之前,他們大多隻是通過廣播和報紙,模糊地瞭解到穿越區的軍事實力,而此刻,親眼所見的兩邊陣地天壤之別,令所有人都直觀感受到了解放軍的強悍戰力。

記者們紛紛舉起相機,鏡頭對準邊界兩側的每一處細節;青年學生們則激動地握緊了拳頭,眼神里滿是自豪與嚮往;工商實業家們則若有所思地點著頭,他們從這嚴密而強大的佈防中,看到了新政權的穩固與可靠,也更加堅定了與‘新朝廷’開展深度合作、智蠹易彘L遠發展的決心;各國外交與軍事觀察員臉上的表情則越來越凝重,眼前所見的一切,無不彰顯著解放軍強悍的現代化戰力。

船隊緩緩駛入穿越區,長江航道瞬間變得寬闊平整,船身行駛得平穩而順暢。此時正是下午時段,陽光明媚,金色的陽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江風拂面。兩岸的現代化景象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長卷,緩緩鋪在眾人眼前,不斷重新整理著他們的認知邊界,帶來一次又一次的震撼。

最先映入眾人眼簾的,是橫跨長江的宜都長江大橋,這座鋼鐵巨龍全長超過上千米,橋面上車流不息,各種車輛有序行駛,無數根斜拉索如同銀色的絲線,從橋塔延伸至橋面,勾勒出宏偉而優美的輪廓。

船上的民國人從未見過如此宏偉的跨江工程,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湧向船舷,伸長脖子,踮起腳尖,發出此起彼伏的驚歎聲。在他們的固有認知裡,跨江大橋是隻有歐美髮達國家才能建造的工程奇蹟,是國力強盛的象徵。而此刻,在中國的長江上,他們親眼見到了一座比任何歐美大橋都更加宏偉、更加現代化的橋梁,那種民族自豪感,在每一個人的心中悄中然升騰。

沿著長江繼續向上遊行駛,兩岸的景象不斷帶來新的驚喜與震撼。江岸邊,連綿的現代化工業廠房鱗次櫛比,整齊的鋼結構廠房排列有序,巨大的塔吊矗立在廠區內,有條不紊地咿D著;沿江的瀝青公路寬闊平坦,路面光滑整潔,沒有絲毫泥濘,各種車輛川流不息,構成了一幅繁忙而有序的畫面。

岸邊的村莊裡,再也看不到破舊的土坯房與茅草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齊的混凝土居民樓,牆體乾淨整潔,窗戶明亮通透,庭院裡種著花草樹木,充滿了生活氣息。

江面上,再也看不到民國時期破舊的燃煤輪船與簡陋的木質駁船,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現代化鋼製船舶;沿江的碼頭也都是現代化的集裝箱碼頭,巨大的龍門吊高高矗立,有條不紊地裝卸著五顏六色的集裝箱。

船上的新聞輿論界的記者們幾乎全程都在拍照與記錄,他們的鏡頭對準了大橋、工廠、居民樓、碼頭,對準了每一個細節;文藝界與知識教育界的人士則更多地陷入了沉思與感動之中,一些老學者輕輕撫摸著船舷,口中喃喃自語,感慨著時代的變遷,感慨著中國竟然能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各國外交與軍事觀察員,則更加關注穿越區的工業實力與基礎設施建設水平,他們緊緊盯著工業園區的廠房與碼頭的作業流程。此刻,他們對中國穿越區的戰爭潛力與綜合實力,有了更直觀、更深刻的認識,心中的忌憚也愈發濃厚。

青年學生與抗日救亡團體的成員則是最激動的群體,他們趴在船舷上,指著兩岸的景象歡呼雀躍,時不時發出陣陣驚歎,眼神里滿是憧憬,恨不得立刻踏上這片土地,去感受這現代化的一切。

10月16日傍晚18時許,船隊緩緩駛入宜昌市區江面。此時,天邊被染成了一片絢爛的金紅色,夕陽的餘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美不勝收。隨著夜幕漸漸降臨,宜昌市的夜景逐漸亮起,璀璨的燈光將這座城市裝扮得如夢似幻,給船上的民國人帶來了終極的視覺震撼。

沿江的數十棟百米高樓燈火通明,玻璃幕牆上的霓虹燈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芒,不斷變換著各種圖案與文字;沿江大道上的路燈如同一條金色的長龍,從碼頭一直延伸至遠方的群山;夷陵長江大橋與至喜長江大橋上的燈光璀璨奪目,如同兩道彩虹橫跨長江,橋面上的車流形成了一條條流動的光帶;江面上,遊船的燈光與岸邊的燈光交相輝映,倒映在平靜的江水中,構成了一幅絕美的夜景畫卷。

船上的民國人再次陷入了集體沉默,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靜靜地望著眼前的夜景,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尤其是那些曾經來過宜昌的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們的記憶裡,宜昌只是一個人口不足十萬的江邊小城,房屋破舊不堪,街道泥濘狹窄,夜晚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燈火點綴,與此刻的宜昌判若兩地,僅僅不過百年,竟然有如此巨大的變化,實在令人感慨。

船隊緩緩靠泊在宜昌港的現代化碼頭,碼頭寬闊平整,配備著先進的裝卸裝置,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制服,有序地引導著船隻靠岸。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船隊在宜昌停靠,進行人員分流與物資補給。同時,穿越區也為船上這些首次抵達的民國人,安排了一系列針對性的參觀與交流活動,讓他們更深入地瞭解穿越區的生活與發展。

一部乘客選擇在宜昌下船,其中以記者居多,他們會在未來一段時間常駐宜昌的記者站,這裡距離武漢較近,能夠在接收穿越區官方公佈的新聞動態後,更便捷地將第一手新聞素材帶回武漢,讓更多外界的民眾瞭解相關新聞。還有一部分人,則會在下船後陸續搭乘穿越區的軌道交通系統,前往重慶或西安,這些人以記者和各國外交人員為主。

當那些選擇搭乘軌道交通的民國人和外國人,第一次來到宜昌東站,看到停靠在站臺旁的動車時,再次被深深震撼。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快速、平穩、舒適的交通工具,子彈頭造型的車頭線條流暢,極具科技感,整潔明亮的車廂窗明几淨,座椅舒適寬敞,很多人駐足在動車旁,伸手輕輕觸控著車身,臉上滿是疑惑與驚歎,不敢相信這是中國製造的列車。

與此同時,一批新的乘客登上了長江雲帆號與長江攬月號。他們是在宜昌停留了一個月的江興輪獲救民國人,其中,既有準備前往重慶參與商務交流會的商人群體,也有準備留在穿越區求學的學生群體及其陪同家屬;更多的江興輪獲救民國人,則會搭乘下一班駛往漢口的船隊,返回國統區。

這些新登船的乘客,與剛剛抵達穿越區的民國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其中一些年輕人,已經逐漸適應了穿越區的現代生活,不少人已經換上了穿越區的T恤、牛仔褲與邉有孕信e止間多了幾分現代氣息,對周圍的現代化景象也早已習以為常。

他們與志願者一起,向船上那些首次抵達穿越區的民國人講解現代生活的常識,介紹穿越區的基本政策與發展狀況,分享自己這一個月來在穿越區的經歷與感受,耐心解答著每一個疑問,幫助他們更快地瞭解陌生的現代化環境。

在宜昌停靠的兩天裡,穿越區按照不同群體的需求,精心安排了一系列針對性的參觀與交流活動。工商實業家們前往宜昌的商品批發市場與集裝箱碼頭參觀,近距離觀察穿越區的商品流通與物流咦髂J剑與當地企業代表進行了座談交流,深入探討了跨區商貿合作的可能性,為後續的合作奠定了基礎。

社會名流、學生與知識分子們,則先後參觀了宜昌的商業區、博物館、圖書館與三峽大學。在商業區,他們看到了琳琅滿目的商品,感受到了穿越區繁榮的商業氛圍;在博物館與圖書館,他們瞭解了穿越區的歷史傳承與文化建設,看到了豐富的館藏與海量的書籍;在三峽大學,他們參觀了現代化的教學樓、實驗室,瞭解了穿越區先進的教育體系與人才培養模式,心中充滿了羨慕與嚮往。

兩天的時間轉瞬即逝,10月18日上午,經過充分的補給與人員調整,長江雲帆號與長江攬月號再次鳴響汽笛,緩緩駛離宜昌港,向著重慶的方向駛去。船上的民國人,心中都多了一份篤定與憧憬,他們親眼見證了穿越區的強盛與繁榮,也看到了中國的未來與希望。

1938年10月18日上午,長江雲帆號正平穩地行駛在宜昌至三峽大壩之間的江段上。鄂西的秋陽透過薄雲灑在江面上,碎成萬點金鱗,江風裹挾著兩岸山林的清冽氣息,拂過甲板上晾曬的衣物,也吹動了幾位聚在船舷邊的文人的長衫衣角。

船行至此,宜昌市區的高樓已隱在身後的群山之間,兩岸不再是連片的廠房與碼頭,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與錯落有致的現代化鄉村。黛青色的山坡上,一排排白牆灰瓦的三層民居依山而建;平整的水泥村道像銀灰色的絲帶,纏繞在山間,偶爾有白色的麵包車沿著村道緩緩駛過;遠處的山坳裡,幾座銀灰色的輸電塔拔地而起;遠處的航道旁,還立著幾座閃著紅燈的航標塔。

甲板上三三兩兩地站著剛從宜昌登船的民國各界人士,經過兩天的參觀,最初那種天旋地轉的震驚已經慢慢沉澱成一種沉甸甸的篤定,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半輩子,終於看到曙光的神情。

臧克家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穿著一身灰色長衫,目光望著岸邊一座農家小院,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感慨,開口道:“雁冰兄,你看那院子,還有院門口跑著的孩子。昨天在宜昌郊區,我也見過這樣的村子,家家戶戶都有電燈,有自來水,村裡還有國小和衛生所。放在一個月前,我做夢都不敢想,中國的農村能變成這個樣子。”

茅盾靠在船舷的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茶水。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眼神沉靜地望著兩岸的景色,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回應道:“是啊,克家。在國統區,農村裡不是餓殍遍野,就是十室九空。河南的災民賣兒鬻女,湖南的農民被苛捐雜稅逼得家破人亡。可這裡呢?你看那些農民,臉上沒有飢色,眼神里沒有惶恐,有的只是安穩日子裡的平和。”

巴金站在茅盾身邊,他穿著一件溁疑闹猩窖b,年輕的臉上滿是激動的紅暈,也開口說道:“昨天在宜昌的菜市場,我看到貨架上擺滿了新鮮的蔬菜、肉類和水果,價格公道,人人都買得起。我想起上海淪陷前,租界裡的米價漲了幾十倍,普通百姓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想起武漢街頭的難民,為了一塊發黴的窩頭爭得頭破血流。同樣是中國人,過的日子怎麼就差這麼多呢?”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卻又帶著一絲釋然,再次開口道:“這個問題,我想了一晚,現在我明白了。不是中國人過不上好日子,是以前的那些人,根本不想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這句話一齣,周圍的幾個人都沉默了。江風吹過,帶著江水的溼氣,沒有人接話,但每個人的心裡都清楚,巴金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誰。他們都是從國統區來的,都親眼見過國民政府的腐敗與無能,都受過特務的監視與迫害,只是礙於親朋好友還在國統區,話不能說得太透。

“諸位,”一個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沈鈞儒老先生拄著一根烏木柺杖,在陶行知的攙扶下慢慢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馬褂,頭髮已經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神明亮如炬,緩緩開口道:“你們說得對。這幾日在宜昌,我看得最多的,不是那些高樓大廈,也不是那些先進的武器,而是百姓臉上的自在和從容,這是隻有在盛世才會有的。正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誰能讓百姓吃飽穿暖,誰能讓國家安定富強,誰就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他走到船舷邊,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聲音裡帶著無限的感慨,繼續說道:“我活了六十多歲,經歷了甲午戰爭,經歷了庚子國變,經歷了辛亥革命,也經歷了這十幾年的軍閥混戰。我以為中國就要這樣沉淪下去了,以為我們這代人,註定要做亡國奴。可沒想到,臨到老了,竟然能看到這樣的中國……這不就是我們夢寐以求的漢唐盛世嗎?”

眾人談話間,江風忽然變得強勁了些,帶著峽谷深處特有的溼冷水汽,吹得眾人的衣角獵獵作響。原本連綿起伏的黛青色山巒,在正前方驟然收窄,形成一道險峻的峽谷入口。而就在那峽谷的盡頭,一道橫亙天地的銀灰色巨影,正緩緩從群山的懷抱中顯露出來。

第200章 三峽大壩工程奇蹟

1938年10月18日上午10時30分左右,長江雲帆號以及長江攬月號,駛入了西陵峽東口的三鬥坪水域。原本在甲板上三三兩兩交談的人群,聲音忽然同時中斷,所有人的目光都越過船艏,死死釘在了正前方那道橫亙在峽谷之間的銀灰色巨影上。江風捲著水汽撲面而來,吹得人睜不開眼睛,卻沒有一個人捨得移開視線。那不是橋,不是樓,不是任何他們認知中人類能夠建造的東西。

起初它只是群山褶皺裡一道模糊的銀線,像天神隨手劃在天地間的一道刻痕,隨著船隻以每小時二十公里的速度緩緩靠近,那道刻痕一點點變寬、變高、變厚重,最終化作一座拔地而起的鋼鐵長城,硬生生將奔騰了千萬年的長江攔腰斬斷。

船身微微一震,船長特意放慢了航速,調整了航向,讓整艘船以最佳角度正對大壩。船上的廣播適時響起,溫和的女聲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各位乘客,前方就是三峽水利樞紐工程,大壩全長2309米,壩頂高程185米,正常蓄水位175米,總庫容393億立方米,是世界上最大的水利樞紐工程。”

數字落在耳中,卻沒有幾個人能立刻反應過來,所有人的感官都被眼前的景象徹底佔據了。灰白色的混凝土壩體如同從江底生長出來的山脈,筆直地伸向兩岸的懸崖。壩體上,數十道巨大的洩洪閘整齊排列,每一道閘門都有十幾層樓高,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此刻雖然沒有大規模洩洪,但幾道導流孔中依然有水流噴湧而出,化作白色的巨龍衝入江中,激起數十米高的水霧,在陽光的照射下,一道絢麗的彩虹橫跨在大壩與江面之間。

壩頂是一條寬闊平整的公路,不時有汽車和工程車輛緩緩駛過,在巨大的壩體映襯下,渺小得像一隻只螞蟻。壩體右側,是層層疊疊的五級船閘,像一座巨大的階梯,從江面一直延伸到壩頂;左側,一座銀白色的升船機如同巨人的手臂,靜靜地矗立在江邊。

甲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幾秒鐘後,不知是誰手裡的相機 “咔嚓” 一聲響,像是點燃了引線,瞬間引爆了全場。記者們瘋了一樣舉起相機,對著大壩瘋狂按下快門,快門聲噼裡啪啦連成一片,閃光燈在陽光下此起彼伏。船上的人們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沈鈞儒老先生手裡的烏木柺杖 “咚” 的一聲掉在了甲板上。他渾然不覺,身體微微顫抖著,向前走了兩步,雙手緊緊抓住船舷的欄杆,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望著大壩,望了很久很久,直到嘴唇哆嗦著,輕輕吐出八個字:“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陶行知彎腰撿起柺杖,遞到他手裡,自己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三峽大壩,開口附和道:“沈老,您說得對。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不過是疏通河道。而今天,我們竟然能把長江攔腰截斷,讓它為我們發電,為我們防洪,為我們造福。這是比大禹治水還要偉大的功績啊。”

茅盾手裡的茶杯早已涼透,茶水灑在了長衫上也沒有察覺。他望著眼前的大壩,眼神里充滿了敬畏與震撼。他寫過舊中國工業的掙扎與絕望,他以為中國要趕上歐美,至少需要上百年的時間。可現在,這座橫亙天地的大壩,就那樣實實在在地在擺在他面前,告訴他,中國不僅能趕上,還能超越。

巴金靠在欄杆上,雙手緊緊攥著,他想起了自己筆下那些在黑暗中掙扎的人物,想起了那些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的百姓,以及曾經那日漸衰微的國勢。而此刻看著眼前的大壩,他愈發真切感受到,這個民族,不僅不會滅亡,還又一次站上了世界之巔。

不遠處,範旭東和侯德榜並肩站著,兩人都穿著深色西裝,臉上寫滿了震撼。作為中國近代化工工業的奠基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建造這樣一座大壩需要多麼強大的工業實力,需要多少噸特種鋼材,多少方高強度混凝土,多少精密的機械裝置,多少頂尖的工程技術人員。

他們窮盡一生之力,也只能建起一座塘沽鹼廠,一座永利錏廠。而眼前的這座大壩,所需要的工業能力,是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

不久,長江雲帆號與長江攬月號,緩緩調整航向,朝著三峽大壩右側的五級船閘駛去。江風裹挾著洩洪口濺起的水霧,打在人們的臉上,帶著一絲冰涼的溼意,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回到船艙裡。所有人都扒著船舷,目光死死地追隨著那道橫亙天地的鋼鐵巨壩,彷彿要將這震撼人心的景象刻進骨子裡。

船上的廣播再次響起,溫和的女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各位乘客,我們即將進入三峽大壩的雙線五級船閘。該船閘是世界上規模最大、水頭最高的內河船閘,全長6.4公里,可通過萬噸級船隊。船隻過閘需要經過五個閘室,逐級提升水位,總提升高度達113米。”

數字依舊抽象,但當兩艘萬噸巨輪緩緩靠近船閘入口時,所有人都直觀感受到了這個工程的恐怖規模。船閘的第一道閘門如同兩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巨門,高達幾十米的鋼製閘門表面光滑如鏡,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長江雲帆號的右舷甲板上,範旭東和侯德榜依舊並肩站著,兩人的臉色比剛才更加震撼。範旭東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指著遠處的船閘閘門,驚歎道:“德榜,你看那閘門。這麼大的鋼製閘門,一次成型,沒有任何拼接的痕跡。這需要多大的軋鋼機?需要多高的冶金技術?”

侯德榜扶了扶鼻梁上的圓框眼鏡,鏡片反射著大壩的銀光。他作為中國近代化學工業的奠基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背後意味著什麼。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至少需要萬噸級的水壓機,還有特種合金鋼的冶煉技術。我們永利錏廠的軋鋼機,最大隻能軋出幾米長的鋼板,和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整個大壩,語氣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繼續說道:“還有這壩體,幾千萬方的高強度混凝土,要保證幾十年不滲漏、不開裂。這需要精確到毫米的工程測量,需要先進的混凝土攪拌和澆築技術,需要成千上萬名訓練有素的工程技術人員,這……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工程!可卻真真切切的出現在這裡,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這不是一座大壩。”範旭東輕輕點頭,眼神里充滿了敬畏,開口附和道:“這就是中共治下未來中國的工業體系的縮影。從採礦、冶金、機械製造,到化工、電力、工程建設,每一個環節都要達到世界頂尖水平,才能造出這樣的東西。以前總有人說,中國工業落後西方一百年。可在人家中共治下,就愣是把這百年鴻溝,硬生生的填平了!”

“是啊。”侯德榜眼中閃過一絲熾熱的光芒,無比激動地感慨道:“有這樣的工業實力,別說打敗日本,怕是已經躋身世界之巔了,我們這輩子,終於能看到了中國成為世界工業強國!死而無憾啦!”

不遠處,三名外國記者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臉上的表情早已沒有了往日西方人對中國的那種居高臨下的蔑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紐約時報》的約翰?克里昂始終舉著相機,不停地按動快門,他的金髮被江風吹得凌亂,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