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星節度使
第147章 對外交往
1938年10月9日上午10時,穿越區廣播電臺,再次以中日雙語,正式通告了中共方面的宣告。首先,給日方24小時落實承諾,否則恢復核打擊;其次,駁斥日方的狡辯,闡明己方軍事行動的正義性。
9日上午播出的聲明當中,關於對日方的回應,基本算是在大家的預料之中,可是接下來播出的內容,卻在國統區內引起了轟動。隨後的廣播播報中,公佈了開放穿越區內媒體通道以及開放交流通道的相關政策:
其一,穿越區將在宜昌和西安設立記者站,允許中外記者經過身份稽核後,在宜昌和西安常駐。其中,宜昌記者站會首先開放,中外記者可於10月10日後,向中共長江局或各處八辦提交申請,10月12日會正式開放宜昌的記者通道;西安記者站將會在10月中旬開放,但可先提交申請。
其二,針對國統區社會各界迫切希望進入穿越區看看未來中國的訴求,正式做出回應,穿越區將於10月12日開始,不定期開放國統區人員進入穿越區交流學習的機會,有意向者可在10月10日後,向中共長江局或各處八辦提交申請。
其三,穿越區告知各國外交人員,10月中旬以後,將允許各國前往西安設立外交代辦處,直接建立中共高層與各國之間的溝通渠道,各國可在10月10日後,向中共長江局或各處八辦提交申請。
其四,10月中旬以後,穿越區考慮開放穿越區與國統區之間的貿易通道,將在10月中下旬至11月,於宜昌、重慶、成都、西安和貴陽,召開雙方企業和商務人員的交流座談會。相關事宜,會在本次重慶談判中與國府方面進行官方層面溝通,具體時間表將會在國共重慶談判後公佈。
毫無疑問,以上四條政策的公佈,立刻便引起了國統區內記者群體、學生群體、文藝界、知識分子群體、商人群體以及各國外交人員的瘋狂,長江局以及各處八辦,立刻便再次成為了‘頂流’,社會各界人士自廣播播出之後,紛紛湧向長江局以及各處八辦,幾乎要擠破了門,以至於當地軍警不得不趕到現場維持秩序。
以上這些政策,在昨日夜間國共雙方在重慶的首輪談判中,中共方面便已經告知國府,對方自然百般不願。
國府方面指責中共方面在談判進行的過程當中,如此攪動國統區的民間和商界,過於目中無人,且動機不純;還指責中共方面越過自己這個‘合法政府’,私自與各國建立外交關係,有違法理綱常,是悖逆之舉;國府方面還以此舉會加速疫病擴散為由,試圖對中共方面開放雙方民間和商務交流加以阻撓。
面對國府方面的職責,周翔宇、秦開元等中共方面談判代表直接表示:此時告知你等,就是已經盡了告知義務;所謂‘合法政府’只來自於人民,而不來自於自封,若國府方面覺得中共方面是造反,大可以發兵來剿,看看到底鹿死誰手!
對於國府方面所稱的‘加速疫病擴散’,周翔宇、葉帥更是直接質問:國府不僅沒有對平民百姓落實任何防護措施,連穿越區援助的大批醫療物資也不知去向,甚至還暴力驅趕難民,造成大範圍人員流竄,若說‘加速疫病擴散’,恐怕國府才是罪魁禍首!
如今,由於國府方面的‘不作為’以及‘不做人事’,已經造成了‘21世紀流行病’在國統區內逐漸形成燎原之勢,國府沒有資格指責中共方面。現在,國統區內所有人,幾乎已經不可避免的暴露在了病毒環境之下,這個時候再提什麼雙方邊界之間的隔離措施,已然毫無意義,儘快落實各項針對國統區平民百姓的防護與辕煷胧攀钱攧罩薄�
針對國統區內疫病擴散的燎原之勢,昨日的會談中,國府方面提出了要中共加大醫療援助的訴求。對此,中共方面明確表示:加大援助可以,但前提是國府先管好自己的手!
周翔宇當場質問宋子文:此前穿越區援助的那麼多醫療物資哪去了?並強硬表示,如若國府當中某些人管不好自己的手,加大援助根本無從談起,這些醫療物資是給國統區老百姓救命的,不是給某些人囤積居奇、發國難財的!
雙方毫不意外的在這個問題上陷入了僵局,國府方面自然對於中共的指責矢口否認,又再次搬出‘疫病源於穿越區’的說法,進行道德綁架,認為提供醫療援助,本就是穿越區應盡的義務。
對於國府的這種說法,中共方面當然不會慣著,立即進行了嚴厲駁斥,更是現場展示瞭解放軍無人機拍到的,穿越區醫療援助物資被轉移至宋傢俬人倉庫的影像,令宋子文當場啞口無言,惱羞成怒之下,只能咬死不承認,怒斥中共是在栽贓嫁禍。
緊接著,中共方面有表示:目前情況下,實難相信國府方面的管理、執行能力,要求國府方面拿出切實行動,管住下面人的手。如若國府方面沒有能力盡到自己所謂的‘合法政府’應盡的義務,那麼解放軍不介意,意直接往國統區空投醫療物資到民眾手中,替國府盡這個‘合法政府’的義務。
針對醫療援助問題的攻防,只是昨日會談當中的其中一個議題,另一個焦點,則是解放軍即將展開的‘山西戰役’。雙方的討論,主要圍繞著戰役期間的兩軍協同與防誤傷,以及山西戰後治權歸屬展開。
站在中共方面的立場上,自然根本不需要什麼‘協同’,頂多注意一下‘防誤傷’就是,以如今解放軍的戰力拿下山西,完全是信手拈來。此時在山西的國府中央軍和晉綏軍,與其說是‘協同’,不如說是想跟在解放軍後面‘搶地盤’。
對於國府的這個心思,中共自然瞭然於心,明確表示不需要任何‘協同’,兩軍注意建立一定的溝通機制,防止誤傷‘友軍’便可。至於國府提出的對於山西治權的訴求,中共方面與面對閻錫山特使時一樣,明確指出:山西屬於全體中國人民,而不是某家某姓!
10月9日晚的國共會談,雙方都是初次試探,毫無意外,依舊是中共方面始終處於強勢姿態。不過,會談當中,有一個議題,倒是引起了宋子文個人極大的興趣,那就是開放穿越區與國統區貿易的事宜。
他很清楚,這件事情對於國府而言,絕對是弊大於利。宋子文進入穿越區後,已經見識了穿越區的先進發達,若是開放兩邊的商貿,將會有大量來自穿越區的豐富現代化商品進入國統區,這會令國統區民眾加深對於穿越區的瞭解,讓人們產生對於穿越區的嚮往,令國統區本就搖搖欲墜的民心士氣進一步瓦解。
可那又如何呢?反正國府敗亡基本上已經板上釘釘,自己現在在這裡代表國府談判,也只不過是逢場作戲,走走過場而已。與其關心國民政府,不如多考慮考慮宋家,當務之急是趁著國府這杆大旗還在,儘可能的再多薅一點羊毛。
開放穿越區和國統區的商貿,必定存在豐厚的盈利空間,宋子文這幾天已經親身體驗過了許多穿越區的現代化物品,他很清楚這些物品若是賣到國統區,定能引起追捧。以宋家的實力和手段,完全在其中佔據大頭,好好在國府倒臺之前,乘機再大撈一筆,為日後定居海外,多積累一些家底。
他決定立即派人火速返回武漢和香港,將相關事情的利弊告知宋美齡和宋忑g,在通過她們聯合陳家、孔家以及蔣家的一些外圍成員,對蔣介石施加影響,讓其允許商貿事宜。
另一方面,來自穿越區的‘人道主義’援助物資逐步進入國統區後,雖然其中相當一部分還是被層層節流,但依舊有不少物資送達了基層,這些物資主要是泡麵、午餐肉、玉米腸等食品,以及鍋碗瓢盆等生活用品。通過這些‘人道主義’援助物資,國統區的許多人已經初步對穿越區的產品有了印象,並生出了更多的憧憬。
商人群體自然也迅速從中捕捉到了商機,雖然目前為止他們能夠接觸到的穿越區產品還很有限,但是商人的直覺告訴他們,其中必定蘊含著巨大的商機,他們也早就對穿越區充滿了好奇。
隨著穿越區今日上午的廣播播出,就如同瞬間開啟閥門,國統區的整個商界都動了起來,他們不僅紛紛湧向長江局和各處八辦,詢問相關事宜。而且,他們還開始相互串聯,準備聯合起來向國府方面施壓,並動用各種關係人脈準備對國府進行遊說。
同時,中共方面對於美國、德國、蘇聯派出外交使團訪問穿越區的請求,也做出了回應,予以了同意。
美國使團將由國務卿科德爾?赫爾帶隊,得州參議院議長兼得州共和黨領袖哈蘭?巴克斯特作為使團二號人物,於10月13日,搭乘美國穿越區的播音747,抵達西安;
德國使團將由外交部長約阿希姆?馮?裡賓特洛甫帶隊,北德顧問團外交顧問盧卡斯?穆勒作為副手,於10月14日,搭乘德國穿越區的空客A330,抵達西安;
蘇聯使團將由蘇共中央書記處書記維亞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維奇?莫洛托夫帶隊,外交人民委員馬克西姆?馬克西莫維奇?李維諾夫以及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主席團委員威廉?皮克作為副手,於10月16日,搭乘三架Pe-8,中轉新疆,飛抵西安。
蘇聯使團除了搭乘使團成員,主席的岸英、岸青兩個兒子,還有瞿獨伊、蔡妮、蔡博、趙令超、趙施格等中共人員在蘇聯的子女,也會一同回國,他們將被安排在西安的學校就讀。如今,由於穿越區的到來,已經沒有必要再出於安全考慮,讓這些孩童流落在海外,此次回來的,只是第一批,隨後還會陸續將絕大部分孩童,都接回國內。
此外,經過與蘇聯方面的協商,蘇聯使團的飛機在中轉新疆時,毛澤民、徐夢秋、黃火青等中共派遣到新疆省政府及文教系統任職的幹部,也會順路登上蘇聯飛機返回。
讓他們返回,一方面是因為主席看過後世歷史之後,知道這些幹部繼續留在盛世才腳下完全是徒增性命風險;另一方面,後世的歷史也說明了,盛世才此人不值得爭取,如今攻守之勢已變,對待盛世才這種軍閥,等到解決完日本人後,讓大軍一路壓過去便是,根本不值得為了這種人,讓自己的幹部去冒險。
不過,為了不顯得突兀,以鄧發為首的八路軍駐新疆辦事處部分人員,還會再在新疆待一段時間,未來將會根據對盛世才此人的風險判斷,再行安排他們返回。
除了已經定下使團訪問日期的美國、德國、蘇聯,此時在武漢設有外交機構的英國、法國、義大利、比利時以及荷蘭,也都通過中共長江局遞交了國書。只不過,這些國家,暫時還未計劃從本國派出使團,僅是讓他們在武漢的外交人員與中共方面進行溝通,提出在穿越區內設立外交代辦處,以及進入穿越區與中共高層接洽。
考慮到如今,不論是中共,還是穿越區,都不可能僅將眼界侷限於國內,必須從現在開始,就對日後的全球戰略進行佈局,因此對外國際交往的重要性已明顯提高,相關工作已是刻不容緩。
目前,展開國際交往一事,已是板上釘釘,勢在必行。不過,卻有一個棘手的問題,亟待解決。那便是已經存在於穿越區內的外國人,其中一些在本時空沒有母國的,比較好處理,直接視為外國滯留難民,根據其後續能夠對中國產生的作用,來分門別類管理便可。
比如韓國留學生、商人和韓國領事館人員,可以對其進行甄別後,重點優待其中一些可以合作的物件,令其與本時空朝鮮半島復國組織進行串聯,作為中國代理人參與朝鮮半島的復國邉印嶋H上,流亡在中國境內的朝鮮復國組織,也通過中共長江局提交了入境接洽的申請。
又比如一些目前還是殖民地的亞非國家滯留在穿越區內人員,也可以對其進行甄別後,重點優待其中一些可以合作的物件,並對其進行情報、武器方面的培訓,將他們培養成為中國的代理人,日後讓他們返回故土進行反帝、反殖民鬥爭。
至於那些在本時空有母國的外國人及外交機構,除了作為明確敵對國的日本,對於他們的後續安排,需要中共方面與他們本時空的母國進行了正式外交接觸之後才能最終定奪。
目前的基本方針是,保證這些外國人在穿越區內生活的基本人權,但是限制其活動範圍;外交機構的功能暫時關閉,是否恢復有待後續中共與其母國協商之後再定;非敵對關係且正式與中共方面建立了外交關係的國家公民,其是否選擇歸國,尤其自主決定,原則上不加阻攔,但會以一些方式對其中一些真正的人才加以挽留。
其中,21世紀俄羅斯和德國在穿越區內的人員,比較複雜。他們大多比較反感目前自己母國的執政政權,大機率會主動跟本時空的母國進行切割,既不會繼續作為母國的對應機構人員服務於母國,也不會願意返回母國。對於這些人,目前的基本方針是,經過甄別後,可以給予他們融入中國社會的機會。
與此同時,在武漢的蔣介石則因為各國外交人員積極接觸中共,而大為光火,尤其是美國、德國、蘇聯還派出高規格外交使團訪華,卻完全無視自己這個‘合法政府’,全都直接忽略自己所在的武漢,直抵西安而去,這顯然是已經將國民政府當做‘空氣’。蔣介石氣得又砸碎了好幾件古董,卻又無可奈何。
夜色漸深,武漢的蔣介石仍在官邸中暴怒不止,破碎的古董碎片映著他鐵青的面容,卻絲毫改變不了既定的局勢。穿越區的廣播餘音未散,長江局前的人流依舊湧動,各國使團的行程已然敲定,國統區的民心與商界早已悄悄倒向那片充滿希望的土地。
中共與穿越區以絕對的強勢,打破了舊有的格局,每一項政策都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門,而那些潛藏的矛盾、未決的議題,都將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隨著解放軍的鐵蹄、外交的交鋒、民心的歸向,一步步塵埃落定,一個屬於中國的全新未來,正在硝煙中緩緩拉開序幕。
第148章 少帥的感慨
1938年10月9日夜,湖南沅陵鳳凰山,秋霧常年繚繞,將這座不起眼的鳳凰寺,裹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牢弧垖W良便被幽禁於此,這是西安事變後,他輾轉的第六處羈押地。
軍統局戴笠親自部署的監視網,密不透風:軍統特務隊長劉乙光帶著四十人的特務隊常駐寺中,再加上憲兵第八團一百六十餘名武裝憲兵,三層警戒將鳳凰山圍得水洩不通。鳳凰山陸地五里內盡皆劃為禁區,沅江上下游十五里嚴禁通航,小道之上盡是障礙,這裡沒有煙火氣,只有冰冷的監視與無聲的禁錮。
1937年對於張學良所謂的“特赦”,不過是蔣介石為了掩人耳目,實際上是將“有期徒刑十年”換成了無期限的“嚴加管束”。如今,這位少帥的一切,都由蔣介石一人定奪,沒有自主出行的權利,沒有對外聯絡的自由,連一封書信,都要經過軍統層層篩查,最終石沉大海。
白日里,他只能在特務與憲兵的貼身跟隨下,在禁區內垂釣、散步,或是躲在寺中研讀明史、提筆寫詩。武漢會戰期間,他多次向蔣介石請纓奔赴抗日前線,均被嚴詞拒絕,內心極度苦悶,卻無可奈何。
身邊唯有原配夫人于鳳至,自他被軟禁之日起,便放棄了所有自由,一路輾轉陪伴。她照料著他的飲食起居,聽他傾訴心中的鬱結,是他這片荒蕪牢谎e,唯一的精神慰藉。還有杜副官與生活副官劉長清,此二人皆是他從西安帶來的舊部,忠心耿耿,經國民黨當局稽核後獲准隨行,成了他隔絕外界的日子裡,為數不多能全然信任的人。
臥室兼書房的桌上,放著一臺收音機,這是宋美齡特許配備的“優待”,也是他唯一能觸碰外界的視窗。蔣介石雖不滿他收聽非官方廣播,卻礙於宋美齡的態度,未曾下令沒收,只是劉乙光的監視從未鬆懈,特務們只當他是聽戲曲、新聞解悶,不知這臺小小的收音機,會徹底攪動他沉寂已久的內心。
9月20日,一切悄然改變,收音機裡傳來穿越區的全國通告,隨後幾十個穿越區電臺每天變著花樣的播報著解放軍對日作戰的最新進展、穿越區內各種趣聞以及後世的歷史。這些穿越區電臺的節目,不僅為他打開了新世界,更令他看到了抗戰勝利、推翻蔣介石以及自己個人重獲自由的希望。從此,他便日夜守候在收音機旁。
起初,廣播裡“未來中國”“全殲日軍”“武漢解圍”的訊息,讓他難以置信,只當是共黨的吹噓。可當劉長清從外界帶來確認這些播報內容如實的訊息後,他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動,積壓多年的憋屈與苦悶,瞬間爆發,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暗中琢磨著廣播裡的每一句話,拼湊著當下的格局。穿越區橫空出世,迴歸中共;解放軍橫掃日寇,如同殺雞;還有國際局勢的暗流湧動。所有訊息都指向一個結論,那便是:抗戰即將勝利,國府氣數已盡,中共必得天下。
這一結論,令張學良的心中歡欣鼓舞,不僅是因為抗戰將要勝利,還因為蔣介石的倒臺,興許會令自己有重獲自由的機會,結束被圈禁的日子。
9月22日起,穿越區廣播電臺的《紹宋》,成了張學良每日必聽的節目。起初,他也只當這是未來人編排的新式評書,不過是幽居生活裡的又一種消遣,聽著解悶罷了。
可隨著劇情漸漸深入,他的心也漸漸被牽動。趙玖斬殺劉光世的果決,雪夜渡淮收復張俊的豪邁,八公山戰前那句“宋可亡天下不可亡”的宣言,每一處高潮,都令他熱血沸騰,彷彿渾身的筋骨都被喚醒,那些壓抑多年的志向,在這一刻有了宣洩的出口。
他不再頻繁垂釣、研史、練字,大部分時間都守在收音機旁,哪怕特務在側,也掩飾不住眼底的專注。白日里,他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循規蹈矩的囚徒,可只有在獨處,或是在於鳳至面前,他才會流露出真實的情緒,時而嘆息,時而握拳,眼底翻湧著外人看不見的波瀾。
10月4日的夜晚,收音機裡,《紹宋》播到了張永珍陣亡的情節,他端坐於燈前,神色漸漸凝重。聽到張永珍身中十九箭、垂死之際仍掛念著“回家”,仍討要封蔭以慰親眷,他的眼眶悄悄泛紅,指尖微微收緊,強忍著忍眼底的溼意。
直到那句“俺就是想回家,想回家,想瘋了”從收音機裡傳出,張學良所有的剋制瞬間崩塌。他伏案而泣,壓抑了多年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掩飾。于鳳至在旁默默陪伴,輕聲勸阻,卻怎麼也止不住他的哭聲,那哭聲裡,有不甘,有委屈,有共鳴,更有深入骨髓的悔恨。
作為東北軍的少帥,就因為自己的一道命令,幾十萬東北軍、更多的東北父老背井離鄉,人人都想回到故土,這份“想瘋了”的滋味,他比誰都清楚。張永珍尚能戰死沙場,以命搏歸途,可他,空有滿腔報國之心,卻被囚於此。如今,他的心中只剩下後悔,後悔當年不堅決抵抗;更愧對東北軍將士和東北父老!
那晚,他哭了很久,直到聲音嘶啞,直到情緒漸漸平復。哭罷,他望著窗外的夜色,眼底多了幾分堅定,張永珍的那句“想回家”,以及廣播裡共軍的捷報,令他愈發地期待:解放軍能夠早日收復東北。
10月7日後,廣播裡接連傳來橫濱核爆、日本聯合艦隊全滅、神戶二次核爆的訊息。每一個訊息,都讓他心頭一震,積壓多年的國恨家仇,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的釋放,那份大仇得報的痛快,混雜著“我為何不能親上戰場”的刻骨自責,在他心底交織纏繞。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10月9日的夜晚。鳳凰山的夜色依舊深沉,特務的警戒從未鬆懈,張學良依舊是那個被嚴密看管的囚徒。
可他的內心,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苦悶絕望的囚徒,民族自信心在他心底徹底拉滿。他堅信,日寇必亡,東北必復,中國必強;他對蔣政權的最後一絲幻想,早已徹底破滅,心底默默期盼著,中共能早日結束這亂世,解放全國,也還自己一份遲來的自由。
鳳凰山的秋霧,順著窗欞的縫隙鑽進來,混著書房裡淡淡的墨香與茶香,添了幾分清寂。一盞煤油燈懸在屋梁上,昏黃的光線下,案几上的收音機還在低低播報著穿越區的新聞,字正腔圓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張學良斜坐在梨花木椅上,身上披著一件藏青色棉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骨節分明的手。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一方硯臺,目光落在收音機上,眼底藏著未散的激動,眉峰微微蹙起,又時不時舒展開來,嘴角繃著,卻難掩眉宇間的亮色。
于鳳至坐在他身側的矮凳上,一身素色旗袍,長髮挽成髮髻,鬢邊彆著一支簡單的玉簪;副官劉長清站在書房角落,身姿挺拔,一身灰布軍裝熨得平整,雙手背在身後,頭顱微微低垂,神色恭敬。
“你們白天也都聽了廣播,”張學良率的指尖重重在硯臺上點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亮色,率先那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振奮地說道:“那邊這一手,才是真真切切的底氣!宜昌、西安設記者站,放中外記者進去看,還給各國開外交門路,連商貿都要放開……這是壓根沒把蔣某人的‘正統’當回事啊!”
他說著,身子微微前傾,聲音裡添了幾分積壓多年的怨氣,眉峰擰得更緊,繼續說道:“說到西安……當年我在西安做的事情,就是為了勸他聯共抗日,他倒好,反手就把我囚在這深山老林裡,一關就是這麼多年。如今人家光明正大做事,各國使團直奔西安,連他那‘合法政府’的門都不踏,這臉,算是丟盡了!”
于鳳至連忙放下茶杯,輕輕拉了拉張學良的衣袖,指尖微頓,示意他小聲些。她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藉著微弱的光線看了看門外,確認沒有異常,才轉過身,壓低聲音勸道:“漢卿,小聲點,門外都是劉乙光的人,萬一被聽去,又要添不必要的麻煩。”
她重新坐回張學良身邊,伸手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髮,語氣溫柔地說道:“我知道你心裡高興,這些年的委屈,總算有了盼頭。那邊能這麼做,也是真有本事,能替老百姓做事,能打日本人,這就夠了。”
張學良嘆了口氣,抬手按住于鳳至的手,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添了幾分沙啞,哽咽著說道:“我不是高興別的,我是想著東北的父老鄉親。那邊連日本本土都能說炸就炸,聯合艦隊二十多分鐘就沒了,收復東北,不過是早晚的事。我這個少帥,當年沒能守住家鄉,讓幾十萬鄉親背井離鄉,這份罪孽,我這輩子都卸不掉啊。”
“少帥言重了。”劉長清適時開口,聲音恭敬而沉穩,微微抬了抬頭,目光落在張學良身上,語氣諔┑卣f道:“當年的事,並非少帥一人之過。後來,在西安,您為了聯共抗日,連身家性命都豁出去了,東北的父老鄉親,心裡都記著您的好。”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又補充道:“屬下這幾日下山採買,跟守山的憲兵、山下的保長閒聊,他們私下裡都在聽穿越區的廣播,個個都說未來共軍厲害,說日本人快完了。就連劉乙光手下的特務,夜裡關起門來,也在偷偷聽,只是不敢聲張。”
劉長清瞥眼瞟了眼窗外,壓低聲音,語速稍緩,小心翼翼地繼續說道:“我還聽說……今天廣播一播,宋家、孔家、陳家手底下的那些個白手套,也都跑去了長江局,想申請去重慶、西安,參加那交流座談會,想要拿到那邊商品的代理權。如今上下,沒人再信那位還能坐穩位置,人心早就散了,都想著最後再撈一筆。”
張學良聞言,緩緩點頭,眼底的堅定更甚,他抬手攥緊拳頭,語氣略帶嘲諷地說道:“是啊,人心散了,他就算有再多的兵,也守不住這天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連老百姓的肚子都填不飽,人家卻能讓老百姓吃飽穿暖,這天下,遲早是人家的。”
“漢卿,慎言。”于鳳至輕輕拍著張學良的手背,眼睛瞥了眼窗外,提醒他謹言慎行。隨後,他語氣溫柔,眼底滿是期盼地說道:“咱們好好養著身體,等將來東北光復了,咱們一起回去,找個安靜的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擔驚受怕,就夠了。”
張學良看著于鳳至溫柔的眼神,眼神中的惆悵更甚了,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望向東北方向,自嘲般地呢喃道:“回家?我還有什麼臉面回家?”
于鳳至看著張學良,眉頭微蹙,欲言又止。另一邊的劉長清往前邁了一步,神色鄭重,語氣堅定地說道“屬下這條命,就是少帥的。不管將來時局怎麼變,屬下都跟著您,您有任何吩咐,屬下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絕無半句怨言。”
張學良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欣慰,沒再多言。書房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收音機裡的新聞還在繼續播報。片刻過後,收音機裡,一陣悠揚的樂曲緩緩響起。那是《紹宋》有聲劇的開場音樂,清越的調子,在寂靜的書房裡,在繚繞的秋霧中,緩緩流淌。
三人的目光一同投向案几上的收音機,神色各異,卻都帶著幾分悵然與期許,方才的交談,也隨著這熟悉的旋律,悄然落幕。
秋霧漸濃,將鳳凰山的輪廓暈染得愈發朦朧,收音機裡的旋律緩緩消散,卻在這片寂靜的山林裡,留下了無盡的迴響。張學良望著東北的方向,眼底的悵然未散,可那份深埋心底的堅定,卻愈發清晰。
張學良的期盼,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執念。穿越區的每一項政策、每一次捷報,都在悄悄攪動著亂世的棋局,讓無數身處迷茫與苦難中的人,看到了希望的微光。他不是孤立的囚徒,無數人與他一樣,在時代的浪潮中,被穿越區的光芒指引,等待著一個全新的中國,等待著命叩男律�
第149章 山西戰役前奏
1938年10月9日的夜色,徽种轿魅车膽饒觯不罩著日軍前線部隊的慌亂與掙扎。解放軍的偵察無人機,已在白日里完成了全天的偵察巡航,傳回的畫面清晰地顯示,那些被日軍抓來充當肉盾的中國老百姓,正被分批釋放。
解放軍的電子戰部隊,也成功截獲了日軍大本營向前線部隊連續發出的全部緊急電令,這些緊急電令措辭十分嚴厲,字字句句都透著日本高層的恐慌與決絕。
命令明確要求前線部隊,立即停止一切抓捕中國平民充當肉盾的行為,釋放所有中國平民;並嚴禁使用生化武器,將所有可轉移的生化武器庫存,全部叱錾轿鳎瑹o法轉移的則就地徹底銷燬;還嚴令前線部隊停止一切焦土政策,要求士兵恪守所謂的“武士道精神”,與解放軍堂堂正正地作戰。
這些電報裡的末尾,更是進一步強調了:若因前線部隊的肆意妄為,導致天皇受難,所有相關人員,全部切腹謝罪!
日本大本營如此激烈的反應,不僅僅是因為兩顆核彈的威懾,還因為10月9日當天,日本最終確認了聯合艦隊全滅的訊息,確鑿無疑、無可辯駁!這一訊息猶如晴天霹靂,宣告了:日本本土從此再無海上屏障,隨時可能面臨解放軍的轟炸,甚至於直接登陸,亡國的陰影已然徽衷谡麄日本列島之上。
事實上,日本高層的許多明白人,包括裕仁天皇自己,都清楚地知道,日本的敗亡只是時間問題。只是,整個國家早已被軍國主義的狂熱裹挾,所有人已然都被架在烈火之上,即便身為天皇,也不敢輕易提及“投降”二字。
他們都在等,等那些最激進的軍國主義狂熱派,在中國方面的戰場上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等一場虛無縹緲的國際調停,能為日本爭取一線喘息之機。而眼下最迫切的任務,便是儘可能守住山西,或至少多消耗一點敵人的力量,遲滯解放軍的進攻步伐,為本土防禦和國際調停爭取更多時間。
此時的華北,日軍已構建起“正面梯次防禦、側翼清剿屏護、後方機動兜底”的完整作戰體系。關東軍跨區增援的第104師團、第25師團、獨立混成第1旅團及裝甲部隊,已全部到位並完成佈防,山西境內,晉北、晉中、晉南三道縱深防線,已然成型。
日軍深知解放軍方面在裝備方面的絕對優勢,且制空權也完全掌握在解放軍手中,因此全程遵循“分散隱蔽、縱深阻滯、全域聯動、避免集中”的原則,所有指揮機構、兵力、火力,都完成了分散化的適配調整。
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已按計劃從北平前移至石家莊,由寺內壽一陸軍大將親自坐鎮;第1軍司令部也同步前移至太原,由梅津美治郎陸軍中將全權負責山西戰場的一線作戰指揮。為了避免被解放軍精準打擊,指揮機構被拆分為數個分散的指揮分隊,隱蔽部署在相隔5公里以上的防空掩體內,最大限度降低被一鍋端的風險。
兵力規模上,日軍已傾盡華北與關東軍的精銳。山西戰場三道防線加晉東南側翼守備,總兵力約18.2萬人;華北後方的守備與戰略預備隊,約有22.8萬人;入關增援的關東軍,總兵力約3.8萬人。
日軍的戰略分為三個等級:
首要任務,是依託晉北、晉中、晉南三道防線,阻滯解滯放軍東渡黃河的攻勢,最大限度消耗解放軍的彈藥與進攻動能,守住山西這個核心戰略支點;
次要任務,是防範閻錫山的晉綏軍、衛立煌的中央軍、傅作義部趁勢反攻,確保平漢、津浦、同蒲、正太、平綏五大鐵路幹線的安全,屏障華北平原的核心佔領區;
而兜底目標,則是即便山西防線被突破,也能依託太行山、平漢鐵路構建第二道防線,退守華北平原,保住平津、山東等核心佔領區。
山西戰場的三道防線,各有側重,相互聯動,構成了日軍防禦的核心:
晉北防線,是華北左翼的北境屏障,北靠長城,西接綏遠蒙疆,東連張家口平綏鐵路,是銜接駐蒙軍與華北方面軍防區的關鍵節點。由關東軍第25師團師團長桑原四郎陸軍中將統一節制,第109師團師團長山岡重厚陸軍中將擔任副指揮官,總兵力約4.7萬人。
大同作為晉北防線的核心,由第25師團主力加獨立混成第3旅團主力駐守,部署在大同主城、口泉鎮、御河東岸要塞、雲岡山地支撐點;大同西側的左雲、右玉、寧武、神池一線,由第109師團主力駐守,北接長城,南連忻州;大同以南的懷仁、岱嶽一線,部署著第25師團1個步兵聯隊加獨立混成第3旅團1個步兵大隊,作為縱深預備隊叢集。
晉中防線,是山西防禦的指揮中樞與全域聯動核心,是山西的政治、軍事、交通核心,被日軍預判為解放軍的核心主攻方向之一。晉中防線由第1軍司令官梅津美治郎陸軍中將直接節制,第16師團師團長藤江惠輔陸軍中將、第104師團師團長浜本喜三郎陸軍中將擔任副指揮官,總兵力約7.3萬人。
太原作為核心,由第14師團主力加高射炮部隊主力駐守,部署在太原主城、東山要塞、西山煤礦、汾河西岸陣地;太原以南的晉中、汾陽一線,是晉中與晉南防線的銜接地帶,由關東軍增援的第104師團主力駐守;太原以北的忻州、定襄、原平一線,由獨立混成第4旅團主力駐守,沿北同蒲鐵路北段佈防。
太原周邊的榆次、太谷一線,是同蒲鐵路與正太鐵路的交匯核心區,部署著第16師團主力加關東軍坦克第1聯隊,作為全域機動總預備隊,由華北方面軍直接節制;陽泉、娘子關一線,部署著第14師團1個步兵聯隊,作為東翼防禦叢集。
晉南防線西臨黃河風陵渡、茅津渡、禹門口三大核心渡口,雖並未與解放軍控制的陝甘寧邊區直接相鄰,但不能排除解放軍借道國軍防區渡河的可能性,同時還要兼顧防範豫北、晉東南的國軍反攻,壓力依然不小。
晉南防線由第10師團師團長筱冢義男陸軍中將統一節制,第20師團師團長牛島實常陸軍中將擔任副指揮官,總兵力約6.72萬人,涵蓋了第10師團、第20師團、野戰重炮兵第2旅團,以及配屬的高射炮部隊和工兵、鐵道、輜重兵部隊。
黃河渡口前沿,第20師團第39步兵旅團為主力,配屬工兵第2聯隊,部署在三大渡口縱深5至8公里的區域;叱亲鳛闀x南防線的核心支點,由第20師團第40步兵旅團加野戰重炮兵第2旅團主力駐守,部署在叱侵鞒恰⑾目h、安邑一線,中條山北麓;臨汾至曲沃一線,是晉南防線的縱深,由第10師團主力駐守,沿南同蒲鐵路南段佈防。
此外,垣曲、絳縣一線,部署著鐵道第3聯隊加獨立步兵第12大隊,作為機動叢集,負責清剿中條山的游擊武裝,防範衛立煌中央軍、閻錫山晉綏軍可能的反攻。
除了晉北、晉中、晉南三道核心防線,日軍還部署了側翼屏護與華北全域後方守備力量,形成全方位的防禦網絡:
晉東南側翼守備叢集,以第108師團為主,部署在長治、潞城、襄垣、晉城一線。他們的核心任務,是清剿晉東南八路軍129師與晉冀豫根據地游擊武裝,構建晉東南側翼防線,防範國軍北上與八路軍西進,保障白晉公路、正太鐵路南段安全,避免日軍腹背受敵。
華北全域戰略預備隊,由關東軍獨立混成第1旅團、關東軍坦克第2聯隊、第110師團1個旅團組成,部署在北平至石家莊沿線的保定、正定一線,沿平漢鐵路中段佈防。他們是整個華北戰場的全域戰略預備隊,可快速西進增援山西,或南下增援豫北,同時防範冀中八路軍突襲平漢鐵路。
平津核心區守備叢集,由第110師團主力與中國駐屯步兵旅團組成,部署在北平、天津市區及塘沽港周邊。他們負責保障北寧鐵路、津浦鐵路北段安全,守住關東軍增援入關的核心通道。
駐蒙軍也與華北方面軍形成協同,第26師團主力與獨立混成第2旅團,部署在張家口、集寧、歸綏一線,與晉北防線建立應急協同機制,一旦大同告急,立即南下增援,同時防範傅作義部東進與綏遠方向的威脅,保障平綏鐵路全線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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