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老東西,還想潤?
做什麼春秋大夢了!?
只見張澈的眉頭蹙起,神色瞬間嚴肅了起來:“唉!林相公此言差矣!”
“社稷糜爛成如今這個樣子,都是因為那些奸佞們沆瀣一氣,才釀成的禍患。”
“林相公這些年的勞苦,我在河北都看在眼裡,您也是沒辦法呀!”
“這些奸佞聯合在了一起掣肘林相公。”
“林相公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禍亂朝綱,無能為力...”
張澈微微搖頭,表示了對林華的理解:“這不是林相公的過錯,實在是那些奸佞太狡猾了。”
“您又何須自責?”
“何況,而今廟堂初定!”
“像林相公這樣中流砥柱,如果都不願意留下支撐大局,那麼大晟還能有什麼指望呢?”
“而且,官家有了林相公這樣的賢能輔佐,大晟社稷也才能更快中興起來不是?”
張澈語氣微微一變,聲音輕了許多:“再說了,如果林相公這時候走了,豈不是要讓那些奸佞看您的笑話?”
“難道林相公想讓天下人,以為您是心生怯意,所以才退居廟堂的嗎?”
張澈最後補了一句:“張某,也是為了相公的清譽著想啊。”
林華心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
張澈的意思很明確,不管他合作不合作,他這個首相都會一直掛著。
因為,他需要幾個吉祥物。
林華直接朝著張澈問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張澈笑著回道:“張某,豈敢勞煩林相公?”
“只不過,眼下王黜一黨奸佞們的罪行,都已經查實了,而且鐵證如山!”
“他們是奸佞,而您是忠良。”
“這忠奸之間,總歸是要有一條明確界限的。”
他停了一停,接著道:“林相公難道不應該寫一封奏疏,以首相的名義,彈劾奸佞們的罪行嗎?”
“這才是一個清流之臣,該有的擔當啊!”
林華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再次陷入了沉默。
張澈也沒有催促。
其實林華是一個實用主義者,倒不是什麼寧折不彎的硬骨頭。
林華的伯父其實是舊黨大佬。
但他卻在神宗朝初期,選擇了站隊張敦所領導的新黨。
因為當時新黨重新得勢了,而且他也覺得大晟確實需要變革了。
而到柴志掌權時期,新黨逐漸極端化了,他又站到了溫和派一邊,反對了柴志的激進改革。
因此,他被貶謫出京了。
英宗登基之後,他才被重新召回了廟堂掌權。
並且,主動推翻了許多新黨的改革,以此維穩局勢,然後和舊黨握手言和。
他是一個很現實的人,因為現實不斷改變過自己的立場。
他執政以來的選擇,都是對自己有利,對大晟有利的選擇。
最後,林華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不是在回應張澈,而是在回應自己。
他最終說服了自己。
再忍一忍。
反正他已經忍了十幾年了。
這五年來,他為了彌合黨爭和裴思勉合作,不也是“相忍為國”嘛!
隱忍!
說不定,一切還會有轉機。
現在,也不過是假意虛以委蛇,日後他再悔過便是。
張澈離開了林華居住的院子。
轉頭走向了裴思勉的院子。
泰山居的佈局本就緊湊,所以兩個人的院子捱得不遠。
畢竟,當初設計的時候,也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同時住進四位宰相。
張澈剛剛走進來,就看見這老相公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
上面擺了一張矮几。
几上擱著一隻酒壺和兩隻杯子。
那幾子上的杯子一滿一空。
滿的是他自己正在喝的,空的則擱在對面。
像是在等故友到來,一同共飲。
張澈微微挑了一下眉,這老東西,倒是會享受。
這位歷經了四朝,三次拜相,三次被貶的老相公,不愧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人物。
張澈徑直走了進去。
走到近前,他才發現,他喝的酒還是瑞露酒。
這酒在大晟,屬於是官場上面最流行的一個品類。
瑞露酒興起於仁宗朝,宰相範仲文常常熬夜批改公文。
而他案頭總要擱一壺溫熱的瑞露酒。
他說此酒“微酡而不亂,足興而不狂”,最宜文人。
後來這習慣便在宰執圈子裡傳開了。
上行下效,久而久之,這酒便在大晟官場流行起來了。
一旁的宮人和內侍們,見到張澈離去,便自覺地都退了出去。
張澈在裴思勉對面的那個石墩上坐了下來。
他沒有寒暄,也沒有拱手行禮,只是將那封高太后的信,扔在了矮几上。
然後不緊不慢道:“裴相公,在這兒獨酌啊!”
裴思勉沒有看那封信。
他只是抬起那雙老而不濁的眼睛,看了看張澈。
然後,他再低頭,看向了張澈跟前的杯子,開口問道:“要來一杯嗎?”
張澈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裴思勉也不勉強。
他笑了笑,笑容十分地豁達。
拿過酒壺,給自己那隻空了的杯子重新斟滿了酒。
然後端起杯子,又是一口飲盡。
“唉,老了啊。”他將杯子放回在了矮几上,那花白的鬍鬚抖了抖,語氣感慨道:“年輕的時候,這一壺瑞露酒下去,也面不改色。”
“現在...”他微微搖了搖頭,“勉強能夠喝半壺。”
“再多,便該打瞌睡了。”
張澈聽完,微微一笑:“裴相公老當益壯,還能繼續為國家操勞。”
裴思勉沒有接這個茬,然後自言自語般感慨了一句:“人老了,力不從心了。”
張澈將那封信往前推了一下。
他開口提醒道:“這封信,裴相公不看看嗎?”
“太后寫給幾位相公的。”
裴思勉還是沒有看那一封信,而是直接對著張澈問道:“林相公,此刻在外面等我嗎?”
張澈聽完這句話,心中笑了笑。
但是,臉上還是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嗯,林相公是忠良。”
“官家和太后,身邊還需要他那樣的忠良輔佐。”
“當然。”他頓了頓,又道:“也需要裴相公這樣的忠良。”
裴思勉聽完,無奈地笑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將最後半口酒,也一飲而盡了。
然後慢悠悠地從石墩上站了起來。
“我這輩子,書讀得很少。”
“可‘大義’這兩個字,還是認得的。”
而此刻“大義”這兩個字,就在這封信中。
“既然官家需要我...”他緩緩地說道:“我即便年老體衰,也不能推辭,都是為了社稷嘛!”
張澈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客套話,只是從那石墩上站起身來,對著裴思勉微微躬了一下身:“裴相公,請。”
張澈緊接著又搞定了宋景,這個人更好騙。
拿出王黜等人簽字畫押的辯狀,以及太后的信後,他居然真的懷疑起來了。
然後,在張澈的引導之下,他決定先出去觀望一下。
看看到底是不是這麼回事兒。
當然,或許也是他給自己心裡找的一個臺階。
而劉文茂更簡單,張澈直接告訴他,三位相公已經決定了出去了,問他是不是願意繼續在裡面待著。
他當然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於是也跟著出來了。
四人就這樣尷尬地在泰山居門口見面了。
林華和裴思勉都很淡定,站在哪兒絲毫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劉文茂則是看了看兩位老相公,然後低下了腦袋。
宋景則是戰戰兢兢的,目光不停的在三人臉上來會游移,微微張開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但他,最終沒能開口。
誰也沒有多言一句。
直到張澈安排的馬車趕來。
隨後,各自上了張澈安排的馬車,回到了自己在大梁的宅邸。
就此,張澈算是控制了大晟的廟堂。
四人,自然不可能掌權。
張澈只是以林華等人背書,安撫一下廟堂上和地方上那些人的情緒。
同時,也是給那些觀望的人釋放訊號而已...
他張大帥不會搞徹底大清洗,你們不需要為自己的性命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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