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大理寺獄。
汪黜此刻被固定在了一把椅子上。
繩子牢牢地套在了他的手腳上,深深地陷入了他的皮肉裡。
鮮血早已將繩子染成了鮮紅色。
而他所處的這間屋子,更是密不透風,四面牆壁,連一扇窗戶都沒有,只有一扇供人出入的門,
一絲陽光也照不進來,十分的陰暗潮溼。
因為不通風,空氣中更是充斥著一股濃郁地黴味。
屋子裡唯一的光源,在他正前方的桌案上。
上面擺著一盞油燈,一縷豆大的火苗在燈芯上面搖曳。
搖曳著在牆上倒映著一個猙獰的身影。
是一個士卒的,那個士卒坐在他的正對面。
跟前的桌案上,除了那一盞油燈,還擺著一張寫好了的伏辯。
那士卒啥也沒幹,就坐在那兒一直盯著汪黜。
汪黜整個人已經虛弱得不成樣子了。
腦袋無力靠在椅背上,嘴角還掛著一道早已乾涸的不明液體。
他的那張臉,面色更是灰敗無比。
比起先前痛罵張澈的時候,瘦了更是不止一圈。
臉頰整個都凹陷了下去,
眼睛那一圈發著漆黑,因為他已經三天兩夜沒有閤眼了。
因為,他每次剛剛閉上眼睛,就會被人給喚醒了。
他被關進來的頭一天,他一個字也不說。
就連一口水也不喝。
下定了決心要絕食,以死明志。
只可惜,並未成功。
第二日,便有士卒來給他餵飯了。
拿下士卒雖然並不粗暴,但是也不溫柔。
直接掰開他的嘴,捏著他的下巴,把米粥往裡面罐。
然後,開始了漫長的煎熬。
審訊其實相當溫柔了,沒有對他用刑。
如果,他不說話,士卒就一直跟他耗著。
一個士卒坐在他面前守他等他願意說話為止。
一個時辰一輪,一輪一輪的跟他耗著。
等他眼皮開始打架的時候。
那士卒便會點燃一把香湊到他的跟前。
就連屎尿也不管他。
任由他拉在褲襠裡,溼了一片,又幹了一片,然後又溼了。
反正,沒有人打他,也沒有人罵他。
張澈自然不會搞屈打成招那一套的。
畢竟,張大帥是體面人。
只是請他在這大理寺獄中,安安靜靜地養一養身子。
讓他自己想想,這些年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
想起來了,說出來了,就能離開了。
也算是幫汪相公卸下包袱了。
可汪相公大概是心事太重了,怎麼也想不起來。
所以,只能陪著他熬了。
第一夜,他把這輩子能想到的髒話全都罵了一遍。
第二夜,他就罵不出聲了,因為嗓子已經啞了。
到了第三夜,也就是此時此刻,他連張嘴都困難了。
他是真的有些撐不住了。
那盞油燈的昏黃的光芒,在他眼中散開。
散成了一團模糊的黃色,真暖啊...
他彷彿回到了小時候的那個冬天。
那時候,天很冷。
他娘會把他的腳揣在自己懷裡捂著。
然後對他說:“睡吧,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唸書...”
他的頭終於垂了下去。
然後,便是一陣刺鼻的薰香味道灌入了他的鼻子裡。
他瞬間就被嗆醒了過來。
“咳咳咳~”
他忍不住咳嗽起來,眼淚和鼻涕同時嗆了出來。
糊在他本就汙穢不堪的臉上。
順著下頜往下淌。
“汪相公,還沒有到你該睡覺的時候!”
“咱們這些丘八,就是伺候自家老孃都沒這麼上心過。”
汪黜緩緩抬起頭,看向了那個士卒。
光線太暗,他看不清那張臉。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苦笑。
他現在只剩下一個念頭了。
那念頭不是忠君報國,不是名節氣節...
只想要閉上眼睛。
他聲音沙啞地說道:“讓我...歇會行嗎?”
那士卒搖了搖頭,無奈道:“你瞧瞧,我們弟兄幾個還得陪著你呢。”
“你不睡,咱們也睡不成!”
“咱們和你誰的命更苦?”
汪黜終於忍受不了了,怒聲道:“你...你們要問什麼,倒是問啊......”
士卒聞言,那張在昏暗燈光下,晦暗不清的臉頰,瞬間喜笑顏開了起來。
他高興道:“相公終於想起來做過些什麼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小的這就去叫那識字的小吏過來。”
“您再撐一撐。”
說完,他轉身就出了去。
汪黜的頭在那一瞬間便垂了下去。
整個人癱在了椅子裡。
他睡著了。
很快,一陣雜亂的腳步又回來了。
那士卒帶著一個文吏快步走了進來。
士卒看了一眼癱在椅子上睡得正沉的汪黜,直接上前一把捏住汪黜的肩膀,用力晃了兩晃:“相公!相公,醒醒,醒醒,該辦正事了!”
汪黜又重新抬起沉重的眼皮。
他眼中什麼也看不清晰,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相公,別睡了!”
“快點把你該說的都說了,說出來你就能睡了。”
那個文吏已經在桌後坐下了。
然後,用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開始問話了:
“汪相公,是不是你,派遣刺客,刺殺了北靖王?”
汪黜的眼睛半睜著,他已經分不清是實在做夢,還是在現實了。
沉默了許久他才應道:“嗯。”
那文吏沒有追問“嗯”是什麼意思,只是繼續往下念。
“你是不是勾結了靖難大軍內部的內應,就是你安插在三鎮軍中的細作,讓他們在靖難大軍的大營裡縱火?”
“那火是亥時三刻點起來的,燒了東南角十二座營帳,你的人趁亂引著刺客混入中軍大帳,刺殺了北靖王,對不對?“
汪黜只是應了一句:“對。”
“當初,你奉旨巡察河北,回朝之後便在神宗皇帝面前顛倒黑白,將武成王彈劾了,說他‘養寇自重’,說他‘虛報兵額’,說他‘貪汙軍餉’?”
“你是不是惡意構陷武成王?”
“就因為你收了北虜的賄賂,約五十萬貫,為此離間朝廷與三鎮的關係,對不對?”
汪黜只是點了點頭。
“我們在你家中搜到了大量的內廷器物。”
“經大內管事逐一驗看,這些全是內庫封存的御用之物,並非外賜。”
“說!”
“這些東西是不是你偷的?”
汪黜的眼皮耷拉著,聲音微弱的應了一聲:“嗯。”
“你早就存了不臣之心,才蓄意私藏內庭之物,是與不是?”
汪黜沒有否定,也沒有爭辯,甚至都沒有抬眼,只是有“嗯”了一聲。
文吏繼續念著他的罪狀,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總之汪黜就是不斷的點頭應答。
文吏唸完了那些罪狀,然後站起身來,繞過桌案,走到了汪黜面前。
“汪相公,全都記下來了。”
“你看看吧。”
然而,汪黜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此刻的他哪還有那個精力去看這伏辯了。
“汪相公,看完了就簽字畫押吧。”
文吏朝士卒使了個眼色。
士卒上前,用刀挑斷了汪黜右手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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