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日後更是會被寫在史書上。
但他已經無所謂了。
“這一切都是為了悠然姐。”
他在心中默唸了一遍。
然後,終於開口了:“諸卿...”
蕭澤嚥了一口唾沫,然後才繼續說道:“今日朝會,第一件事便是議...”
“奸佞。”
而“奸佞”兩個字一說出來,在場所有的官員神色都為之肅。
有的官員甚至不由自主朝著張澈看了去。
蕭澤沒有停,反而是像豁出去了一般,加快了幾分語速,把張澈編好的故事一口氣說了出來:“自朕踐祚以來,朝中奸佞盤踞,結黨營私,把持朝政,矇蔽朕聽。”
“門下侍郎王黜、中書侍郎陳元良、尚書左丞文少桓、御史中丞李光中、戶部尚書李溫、工部左侍郎錢伯通、刑部郎中趙彥通、殿中侍御史孫從禮,以及承信郎羅懷祖等人!”
“朋比為奸,內外串聯,圖植卉墶!�
“朕屢次欲有所作為,皆為這些奸佞所阻。”
“社稷危如累卵,朕心焦如焚...”
他說到這裡便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忘詞了,而是因為心裡有些愧疚不安。
但,也只是一瞬,最終他還是把後面的臺詞接了上去。
“朕不得已,乃傳衣帶詔,密召北靖王入京,奉天子之詔,靖國難,清君側,除奸佞。”
“衣帶詔”?
這三個字一出來,所有官員都下意識皺了一下眉。
蕭澤沒有管這些臣子們的臉色,只是繼續念著臺詞:“只可惜,北靖王在功成前夜,不幸為奸佞所遣之刺客暗害。”
“靖難大軍一時群龍無首,軍心浮動,形勢可謂危如累卵...”
他抬起頭,看向了站在殿中的張澈。
張澈面色平靜,那張年輕的臉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幸得張卿挺身而出,力挽狂瀾,穩住了局勢。”
“張卿臨危受命,代北靖王統率大軍,不僅未亂陣腳,反而士氣更盛。”
“得以等到朕親赴城外,與之會合的那一刻。”
“朕這才督率義軍入城,將盤踞廟堂之上的奸佞盡數拿下!”
門下侍郎王黜、中書侍郎陳元良、尚書左丞文少桓、御史中丞李光中、戶部尚書李溫,工部左侍郎錢伯通、刑部郎中趙彥通、殿中侍御史孫從禮,以及承信郎羅懷祖等人。
他們全都被統一貼上了“奸佞”的標籤。
王黜、陳元良、文少桓這三位相公和李光中實在太頑固了。
顯然是想成就名節。
而其餘人如林華和裴思勉等人倒還算淡定。
所以張澈選擇先拿他們當典型了。
讓蕭澤以皇帝的名義先把他們打成奸佞。
先把最大的高帽扣上再說,後續也可慢慢疊加帽子的嘛!
李溫、錢伯通、趙通、孫從禮及羅懷祖等人,都是昨日主動殉國,或被楊彥章宰了的人。
他們之中或許是有真忠臣,但在張澈的劇本里,而今廟堂之上,他張大帥才是最大的忠臣,所以他們只能是奸佞了。
這不是對錯的問題,是立場的問題。
而滿朝大臣,而今也沒有誰比張澈更懂定義忠和姦了。
有了皇帝的親口認證,誰再敢罵張澈是逆伲筒皇窃诹R張澈,是在罵皇帝。
罵皇帝那不就是奸佞嗎?
而張澈站在殿中,站在這片窒息般的沉默裡。
從今往後,他不再是叛軍頭子,而是天子親口認證的“靖難功臣”。
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在這朝會上得到了一個合法的名分。
這名分不是虛的。
而是張澈開啟局面的一個支點。
聽完蕭澤這番話,許多官員的神色都有些繃不住了。
他們望著蕭澤,彷彿在說:“官家,你若是被逼的,你就眨眨眼呀!”
然而,蕭澤卻是繃住了。
而蕭澤的神色,也真的讓一部分人開始“選擇”相信了。
因為如果真的如皇帝所說的這般,那一切就太合理了。
三鎮反...義軍若真的是反伲捁偌矣衷鯐H自出城去迎接?
又怎會替他們叫開城門?
如果有了衣帶詔,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
至於這衣帶詔是真是假,此刻還重要嗎?
皇帝都說有了,那肯定是有啊!
沒有的話,回頭讓蕭官家咬破手指書一封便是了,多大點事兒。
張澈連忙躬身,聲音懇切道:“此番功成,不過是仰仗官家天威而已!”
“臣等不敢居功!”
然而張澈的這番謙卑忠良之語剛剛落下,一陣嗤笑聲便從殿中響了起來。
“哈哈哈!”
所有人都循聲看去。
發笑之人,竟是諫院左正言江栗。
此人極為年輕,看模樣不過二十出頭。
江栗往前跨了一步,朝著蕭澤拱手一揖。
“官家!”
他這一聲官家,喊得極重。
殿中所有官員的心,都被這一聲給提到了嗓子眼。
還有人偷眼去瞄張澈,只見這位“奉天靖難”的首功之臣。
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原處,臉上沒什麼表情。
江栗的目光慢慢地掃過滿殿群臣,然後是站在最前列的張澈,最後看向了蕭澤。
江栗之所以站出來說話。
主要因為他是王黜的門生。
更重要的是,他敬重王黜的為人,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王黜的確清廉,這輩子甚至沒有納過妾。
家裡更是僕役,除一個小廝和丫鬟,就只有一個燒飯的老僕婦。
就連住的宅子也是租住的普通民宅。
這樣的人,如今卻被蕭澤扣上了“奸佞之首”的帽子。
江栗自然忍不了了!
而他自己更是河北人。
他的家鄉在河間,正是三鎮叛軍南下的必經之路,家中自然也有親屬殉難!
“大晟這些年來朝堂風波迭起,君臣相疑,人心惶惶!”
“這幾年廟堂好不容易安定下來,這份局面,全仰賴朝中諸位相公勉勵維持!”
“而今官家是非不分,忠奸不辨,殘害忠良,開門揖盜,親引豺狼盤踞廟堂,自毀社稷...”
他略微一頓,而後放聲嘶吼道:“臣遍觀史冊,唯至昏至暴之君,方有此等喪心病狂之舉!”
“官家今日之過,必鏤於汗青,必遭萬世唾罵!”
蕭澤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也聽說過王黜的為人,知道他確實是有公心的人。
雖然,蕭澤不知道如何開口,但是自然會有人替他開口。
只聽見,瞬間便又一道聲音忽然炸響起來。
“住口!你這無君無父的小人!”
只見監察御史秦燁大步跨了出來,那張國字臉上是一臉的正氣。
他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身形魁梧,濃眉大眼,穿上那身青色官袍站在那兒,瞧著就是一副忠臣像。
他伸手指向江栗,繼續呵斥道:“江栗!你食天子俸祿,卻在這裡咆哮朝堂,當面辱罵君上!”
“可是人臣所為也!?”
張澈看著這一幕,微微眯了眯眼。
唉呀!
自己也沒有邀請組隊呀,怎麼就有人就主動衝出來接團了?
看樣子,這大晟朝廷還是想進步的人多啊!
第43章 配享太廟的李長淵
所有官員都看向了秦燁,而他們的目光有些恍惚。
不是?你個濃眉大眼的,怎麼也叛變了?
不怪這些人這副神色。
而是,秦燁從前在眾人眼中的形象,那確實是剛正不阿的直臣。
此人乃是江寧府人。
神宗政通五年進士,那年他不過二十五歲。
高中之後入太學擔任學錄,在太學裡管學風、錄課業,官兒不大,卻是個極為清貴的職位。
彼時的太學,因為神宗興學,任用權相柴志改革太學的三舍法,並將三舍法推廣到了全國州縣。
意圖以學校養士徹底取代科舉取士,而一度罷了科舉。
致使大梁太學,成為天下士子云集之地。
而後,三舍法雖廢,科舉恢復,但是仍舊有大量士子滯留在了太學。
他能在這裡任職,說明秦燁的學問人品都是被朝廷認可過的。
彼時神宗大興土木、廣修道觀、沉迷丹鼎。
太學的一幫年輕的太學生們,決定聯名寫一封萬言書,勸諫神宗愛惜民力、遠離方士。
秦燁也參與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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