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這太后咬起人來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留,他其實算是相當剋制了,就是留下了一個印記,報復一下而已。
張澈一行人,離開了寶慈殿,卻並未徑直離開大內,而是朝著明仁殿去了。
他還有另外一件事兒要做。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明仁殿前。
張澈依舊和在寶慈殿時一樣,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先讓內侍前往通傳。
很快內侍就出來了,朝著張澈恭敬道:“聖人請張樞相入內敘話。”
張澈微微頷首,這才踏入了明仁殿的主殿。
明仁殿中的光線比寶慈殿暗了許多,並未像是高太后那般鋪張浪費,大白天的還點著那麼多盞燈。
只在幾處特別昏暗的地方點上了幾盞燈照明。
張澈抬起眼,望向了正中那張高高的座椅。
一個清瘦單薄的身影,正端坐在上面。
那單薄的身影,在那張寬大的座椅裡,顯得格外地突兀。
林浣玉毫無精氣神地坐在上面,臉蛋蒼白,罥煙眉微微耷拉著,而那雙含情目倒是比前些時日干燥了些,不再泛紅,但眼中卻也沒了任何神采,既沒有哀怨,也沒有憤怒,就這樣兩眼空空地望著張澈緩步靠近。
她今日穿著一身青綠色的衣衫,樣式簡單,沒有什麼富麗的花紋。
這件衣衫,其實看上去並不單薄,可是穿在她的身上,卻顯得就有些單薄了。
她的髮絲也只是被簡單的挽著,沒有穿戴著冠冕,也沒有別著珠釵。
這一身打扮,穿在她的身上,非但沒有寒酸感,反而為她增添了一股洗淨鉛華的素淨氣質。
看起來更有一種純淨的美了,讓人不忍褻瀆。
張澈最終在階前停下了腳步,端端正正朝著這位林皇后,躬身行禮道:“臣,張澈,拜見殿下。”
林浣玉沒有立刻答話。
她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然後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的聲音沒了先前在延和殿中的譏誚,也沒了他上次來明仁殿時的倔強。
此刻的她聲音平淡,沒有絲毫情緒,就像一潭死水一般。
張澈站起了身,抬頭看向了這個憔悴的人影。
昏黃的燈光搖曳在那張憔悴的臉蛋上。
那張臉蛋蒼白得幾乎快要透明,連唇瓣也褪去了血色。
然而,這副病殃殃的模樣,非但沒有折損她的美貌,反而給她襯出了一種頹廢而妖冶的病態美。
張澈和她上次見面,也才過去了十來日。
可她的變化之大,如隔三秋。
林浣玉微微歪了歪頭,一縷青絲從鬢邊滑落,遮擋住了她的左眼,然後她的嘴角緩緩彎了起來,露出了一個譏誚的微笑。
張澈與她對視著,臉上神色則是正經無比。
倆人一個臉上是虛偽的恭敬,一個臉上則是直白的藐視。
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最終,還是張澈打破了沉默。
他微微欠身,恭敬地寒暄道:“殿下,數日未見,臣觀殿下氣色清減了許多。”
“如今天氣轉寒,殿下務必保重鳳體,飲食起居不可輕忽。”
“若有什麼短少的,只管吩咐下去便是。”
林皇后聞言,微微抬起了頭,那雙含情目朝著張澈打量了一番,目光雖然不像是太后那邊凌厲逼人,卻更加的清冷疏離,彷彿把張澈的內心把戲全都看透了一般。
“哦?”她淡淡地應了一聲,隨後又笑了笑,接著道:“勞煩樞相惦記了。”
“張樞相有什麼事,就直說吧。”她將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然後語氣看似漫不經心地道:“需要讓他們都出去候著嗎?”
說著,她朝著左右侍立的宮人和內侍看了一眼。
張澈微微一怔。
這林皇后是啥意思?
他張大帥,今日來此,可是辦正經兒事兒的。
只不過有些話,當著這些宮人和內侍的面,也的確不好講。
他略一沉吟,便躬身回道:“回稟殿下,臣確實有些要緊公務,需與殿下私下商議。”
“不過,諸位倒也不必走遠,就在殿門口候著便是。”
“還望殿下見諒。”
張澈這話說完,林浣玉那罥煙眉微微一蹙。
她沒想到這傢伙這麼變態,居然要在人前折辱與她...
不過,她最終沒有拒絕。
倒不是真的想,只是她無所謂了。
不過,她和高太后不一樣,她是真的認命了,沒有絲毫的口是心非。
而且,她知道自己也沒有拒絕的資格。
蕭澤既然棄她如敝履,那她也就沒有必要再為了他去守著清白。
為她爹孃,為了祖母,這點不值錢的體面,捨棄了也就捨棄了。
她點了點頭,對著左右的內侍和宮人吩咐道:“你們都依張樞相所言,去殿門口候著吧。”
“唯。”
眾人齊聲應喏,隨後便轉身退去。
待到那些內侍都退到了殿門口,殿中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後,林浣玉這才開口道:“你要做什麼就快些,我還要歇息。”
說完,她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額...”
張澈站在階下,看著椅子上的身影,無語地嘆了口氣。
不是,這大庭廣眾的,他能做什麼啊?
殿門口就杵著那麼多內侍和宮人,而且還沒有關門,距離雖然很遠,但是隻要動靜一大,外面肯定還是能聽到的。
張大帥還是要臉的。
他連忙端正神色,躬身道:“臣此番來此,並無他意,只是想請殿下給林相公書信一封。”
林浣玉聽見這話,瞬間便睜開了眼睛。
那雙含情目重新看向了張澈,罥煙眉緊蹙,眼神警覺地盯著他。
“你又想做什麼?”
張澈緩緩開口道:“林相公自從回了府邸,這十餘日來始終稱病不朝。”
“臣幾次登門看望,林相公也總是抱恙推辭。”
他頓了頓,微微嘆了口氣:“林相公是先帝留下的託孤重臣,也是如今大晟的首相。”
“林相公若是一直稱病不出,這朝堂上的事,臣一個人實在難以支撐。”
“這大晟九州萬方的擔子太重了,也不是臣一個人能挑得動的。”
林浣玉看著他,再度問道:“你究竟要做什麼?”
張澈也不繞彎子,不再說這些好聽的奉承話,直言道:“臣聽聞林相公當年在地方主持過方田均稅,政績斐然,深諳其中門道。”
“臣打算在京畿周邊清查田畝,此事關乎社稷根基。”
“臣想請林相公出面主持。”
“所以,臣這才來懇請殿下為了大晟社稷,勸勸林相公。”
“我與林相公初心無二,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大晟社稷。”
他接著又道:“林相公當年在地方推行方田均稅,難道不也是為了大晟社稷嗎?”
“所以,殿下勸林相公,於公,是輔佐社稷,於私,也是保全林家。”
張澈說完,便躬下了身。
林浣玉聽完,瞬間便明白了,這是想用她來威脅他爹爹出來擋槍。
倒是打得好算盤,當初他爹爹在外為官,她和她娘跟在身邊。
雖然那時候她還小,卻也記得這“方田均稅”是有多難,他爹爹做這件事,幾乎一年多沒有好生歇息過,大半時間都在鄉間跟著官吏丈量田畝。
但她有什麼資格拒絕呢?
張澈見她不語,也不催促,只是語氣繼續平緩道:“殿下林家上下數十口人,臣已經盡力照拂了。”
“不過,臣能照拂到什麼時候,就全看殿下和林相公的決定了。”
林浣玉聽完這話,無力地靠在了椅子上。
她最終還是妥協了。
“我寫。”
張澈見她答應,便也不再多言,躬身道:“那臣便告退了。”
然而他還未轉身,林浣玉便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慢著。”
張澈重新看向了林浣玉。
只見她雙手緊緊捏著衣衫的下襬,那雙原本黯淡的含情目中,再次泛起了紅。
緊接著,她語氣平淡道:“求求你,不要對林家動手...”
“我什麼都可以做的。”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就算...在這兒也行。”
“只要你答應我...別對林家動手,我便任你折辱...”
說完,她垂下了眼簾,微微扭過了腦袋,露出了那潔白的脖頸。
張澈看著她這副引頸待戮的模樣,有些哭笑不得。
他打量了一下,她那瘦得快只剩骨架的身子,微微搖了搖頭。
“殿下...”他語氣淡漠,甚至有幾分嫌棄,“就您身上那二兩肉,還是多吃點吧!”
林浣玉當即抬起頭,看向了張澈,她緊緊抿住了唇,臉色緊繃著。
雖然沒有直白地顯露情緒,但她此刻內心卻充滿了一股羞憤至極的情緒。
蕭澤不要她就罷了,連這個逆俣枷铀砩蠜]肉...
她好歹也是當朝皇后,難道就...這般不堪入眼嗎?
張澈卻沒有在乎她如何想,只是淡然地再度警告道:“殿下還是別想那麼多了,你只需要好好活著。”
“你活著,林相公對我才有用。”
“你要是死了,林相公就沒有用了。”
“明白了嗎?”
林浣玉那雙含情目看著他,眼中帶淚,卻始終強忍著沒有掉出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張澈見狀,也放緩了語氣,給了她一顆甜棗:“此番若是清田之事順利,我可以讓你見林相公一面。”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朝著殿門走去。
林浣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門框後,整個人徹底癱軟在了椅子上面。
上一篇:没错哒,我的族人全是兽耳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