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18章

作者:Sablin

“發生何事了?”

士卒們聽見聲音,紛紛往兩邊退開。

一個身穿青灰色道袍的身影,在一眾士卒的簇擁下,快步朝著帥帳趕來。

是姚若虛。

他直接無視了滿地狼藉,徑直看向了那個跪在血泊之間嚎啕大哭的身影。

他的步伐明顯地頓了一頓。

姚若虛眼睛微微一眯,饒是他在西北各路經略使的幕府裡也摸爬滾打了十幾年。

見過了那麼多的心機和手段。

自詡閱人無數。

此刻卻也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吃了一驚。

他不是驚訝張澈會演戲。

兵變之後穩定軍心,甩鍋推責,這些都是基操。

只是沒想到,張澈這道行這麼深,演技如此逼真。

要知道,從前張澈在他眼中,只是個被李長淵推到前臺來充門面的善人。

難不成,從前他都一直在演戲,演了二十多年的純良?

若是如此,那就有些太可怕了。

姚若虛這般想著,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氣,在心中暗道:“此子,絕非善類!”

不過,反正這天下接下來是要亂起來的。

而亂世當中,心慈手軟的人,是坐不穩那把椅子的。

李長淵就是前車之鑑,他有兵權,有根基,有得天獨厚的條件。

可他偏偏在最後一步心軟了,被兒女情長絆住了腳。

所以他輸了,輸得連骨灰都刨不出來了。

或許,只有張澈這樣的人。

才是真正值得他輔佐的明主。

姚若虛從前在西北,也是見識過不少大風大浪的人,很快便壓下了內心的情緒翻湧。

那張清瘦的臉頰,更是迅速換上了一副悲慼沉痛的神情。

他快步走上前去,走到張澈面前關切道:“副帥!這是何故?”

這老傢伙演的也很逼真,語氣裡滿是困惑。

就好像對這一切還渾然不知。

張澈聞言,抬起了頭。

他看著姚若虛,哭得紅腫的眼眶裡又滾下了幾滴小珍珠。

總算是等到他來了。

這一人獨角戲,可不好唱。

沒有個搭臺子的人在旁邊遞話,再好的哭腔也唱不出花來。

只見張澈的聲音哽咽道:“先生...都是張某的過錯...都是張某的過錯啊!”

“朝廷...那朝廷假意送來和信,用沈妃為餌,引誘大王將親衛牙兵調離出營...”

“隨後趁著夜色,遣了奸細潛入中軍,又勾結了潛伏在營中的內應...”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彷彿不忍再說。

“他們...他們一同襲擊了大王...大王不幸...”

圍攏在四周計程車卒們聽到這裡,人群中瞬間,便湧起了一陣騷動。

第14章 大晟朝廷實在是太壞了!

三鎮這些年受了那麼多委屈,這些士卒本就對大晟朝廷積怨已久。

此刻,在張澈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中,部分人的神色已經壓抑不住了。

有人在人群外圍低聲罵了一句“狗日的朝廷”。

緊接著又有人接了一句更難聽的。

罵聲從零星幾點蔓延成一片,有的人罵著罵著眼眶就紅了。

朝廷有多壞,他們還能不知道嗎?

張副帥這樣的好人,都哭成這樣了。

還能是假的嗎?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跟著罵。

不少軍官的眼神自始至終都是冷靜的。

他們手按著刀柄,目光從張澈的臉上移到了那些倒伏在地的屍體上,又從屍體移到那座燃燒的帥帳上。

大晟朝廷若真有這般能耐,他們怎麼可能幾個月就打到了這大梁城下?

顯然,這是在演戲給他們看。

但知道歸知道,眼下這個陣仗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啊!

眼下週廣、陳唯義、楊彥章等人都還沒露面不是?

於是這些清醒的人,大部分選擇了沉默。

沉默是此刻最安全的表態,至少在局勢明朗之前是這樣。

但也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個身材高瘦的營指揮使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開口道:

“副帥。”

“卑職王衝,蒙大王簡拔之恩,方有今日。”

“方才副帥所言,卑職不敢輕信,也不敢不信。”

“只是...”他頓了一頓,眼睛看向了那座已經被燒得差不多了的大帳,“大王若當真遭了不幸,無論如何,總該有...有遺骸...”

“是否能讓弟兄們看看,也好讓弟兄們...心裡有個底不是?“

他這會,讓現場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王衝的意思明明白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李長淵怎麼死的,不能就憑你張副帥的一面之詞就下了定論。

這個王衝是近年來李長淵,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從底層隊長,短短幾年做到了指揮。

心中自然感念李長淵的恩德。

此刻李長淵死的不明不白,他怎可能不會生疑?

他這話說完,身後有幾個和他相熟的軍官,也跟著點了點頭。

他們雖然沒有出聲附和,但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對此也深表懷疑。

張澈卻並未停止抽泣,而是繼續哭著說道:“王指揮...你有所不知...”

“我帶著人馬匆匆趕來...”

“沿途卻撞上了好幾撥正在放火縱煙的朝廷內應...”

“他們見我帶著人來援...便來阻我,我就這樣被耽擱了一陣...”

“待我趕到帥帳前時,火勢已經...已經吞了大半個營帳...”

“我...我晚了一步...”

“大王的遺體...大王的遺體,最終沒能保全......”

“我...愧對先王,愧對諸位弟兄啊!”

姚若虛聽完之後,眉頭一皺,擠出了一個憤恨的神色,旋即顫抖著聲音驚呼道:“朝廷欺人太甚!”

“大王明明已經覺得退讓一步,明日一早便退兵而還!”

“朝廷...”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怒吼道:“為何還要趕盡殺絕?”

“難不成,朝廷非得對三鎮斬草除根才肯罷休!?”

這傢伙及時地站出來又添了一把火。

士卒們聞言,火氣更加大了。

是啊,我們都要退了,你們還要趕盡殺絕?

真就把我們當成軟柿子了嗎?

但軍官們,尤其是那些資歷較深的中高層軍官,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是緊繃的。

他們對於大晟朝廷自然也恨,但是今晚這一切太過於詭異了。

他們目前還是拿不定主意。

只有王衝,以及幾個和他一樣受了李長淵直接提拔之恩的中低階軍官,眼中帶著不甘的神色。

這些人年歲較輕,資歷較湥矝]啥閱歷,所以沉不住氣。

王衝又一次開了口。

這次他的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股壓不住的火氣:“副帥,既如此,卑職還有一事不明。”

“中軍營中起火,按常理而言,副帥若是趕來救火,副帥身邊這些弟兄,怎會人人著甲,個個執刃。”

“這陣仗,可不像是來救火的!”

他的目光從張澈身上移開,掃向了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

“況且,地上這些屍身,卑職仔細辨認過了,都是大王身...”

他的話還未說完。

姚若虛忽然抬手指向了他:“住口!”

滿場為之一靜。

“都這般時候了,你竟然還敢挑撥我等!”

“我看你就是朝廷的內應!”

王衝臉色驟變,手掌本能地按上了腰間刀柄。

他張開嘴,正要厲聲反駁...

可惜。

他的嘴剛張開,聲音還沒有從喉嚨裡衝出來。

只見一刀直接從他的身側斜斜劈了下來。

刀鋒從他的後頸切入,貫穿了半條脖頸。

鮮血噴湧而出。

王衝的人頭從脖頸上滑落,在泥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一具牙兵屍體的旁邊。

那張端正的臉上,眼睛仍舊睜著,卻再沒有機會看清砍自己的人是誰了。

他的身體僵立了片刻,緊接著便是砰的一聲悶響,像是被砍倒大樹一樣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