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制紅燒肉
不論是揚州時,高中進士的西席賈化賈雨村,還是乙卯科進士賈敬,都言太祖此舉,乃是為了選拔出,能夠瞧懂賬目,不至於被底下胥吏所矇蔽、糊弄,以至於民不聊生而設。
也因如此,當考生文筆斐然,四書經意、策論文字,高下不分之時,數算一項,便成了據實判定高下的定盤星。
畢竟,眾所周知,這人被逼急了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唯獨除了數學題,因為數學不會就是不會。
更加重要的是,四書五經,策論眼界,都能通過後天培養,而得到拔高。
而數學這玩意兒,所考校的卻是實打實的先天資質。
也因如此,大乾自開國至今,便不斷加重數算一道在科舉之中的佔比,甚至於開國太祖自己,都曾經書寫過數算典籍。
‘倘若那大乾太祖,不是穿越者的話。’
想著賈代化及賈敬言說此語之刻,那一臉高山仰止的表情,業已研墨完畢,提起青雲紫毫,吸飽墨汁,開始作答的林玄心道:
‘那麼對方便是見識過,高斯這等級別的數學天才;亦或是其本身便是這等級別的數算天才,方才會如此重視數算之道。’
‘實情如何,卻是得等我科舉高中,成為解元會元,乃至最終的狀元,瞧看過太祖手書之數算典籍後,方能知曉。’
念著如此,林玄搖頭嘆息的心道:
‘哎,大乾後世帝皇的確沒有開國太祖的心胸,太祖時期允准百姓瞧看,開闊百姓視野的邸報,成了特權階層的專屬。”
‘太祖時期所開設,由國家撥款,請專人教導,大乾子民,皆可入內學習的庠序、學堂,至今也是不見蹤影。’
‘甚至就連其所書寫的諸般典籍,此刻都成了,唯有入仕之後,立下功勳,方能瞧看的地步……’
‘如此故步自封,難怪大乾自開國太祖以來,這國情卻是每況愈下。’
心中雖嘆,林玄這筆下,卻是無有半點的猶豫,筆走龍蛇的將宛平縣所出的五道數算題目,悉數解答。
甚至於,為令自己這天子徒孫的名號更加名副其實,也令宣靖帝不至於後悔,以皇帝之名為自己作保,
更加重要的是,藉助此次科舉,收割一波認知之力。
這五道數算題目,每一道林玄炫技一般,都給出了數種解法。
解答完畢,林玄瞧看了一眼天色。
取出牛皮紙,仔仔細細的將空白考卷覆蓋,以免汙損了試卷。
而後取出考籃,自中取出師母賈敏,為討個好彩頭,令人請大師傅所做的九層青雲糕,及賈氏田莊不小心摔死,同縣衙報備過後,新增香辛料,精心熬煮,冰鎮放涼的滷牛肉。
青雲糕及滷牛肉,皆在搜檢時,被切成了薄片,此刻取出,自是便宜入口,就著榮府那用料考究,製作繁瑣的茄鯗,這一餐卻是頂得上尋常人家,月餘勞作。
餐食完畢,飲了幾口新增了蜂蜜後,甘甜解渴的蜜水。
林玄收拾餐盤,移開牛皮紙,以鎮紙將空白考卷壓平。
林玄表示,既然要考取案首,自當要做到盡善盡美,令旁人挑不出任何的刺兒來。
因而,林玄自那硯臺之上傾倒淨水,取出松煙徽墨,研出足量墨水時,
便在腦海中構思,當以何等詞句,何等句式結構,將自己先前所書寫之答卷,完美的謄抄至這空白考卷之上。
墨水研磨完畢,腦海中也已構思完畢的林玄。
便提起青雲紫毫筆,吸滿墨汁的依著腦海中的構思,以科考專用之館閣體楷書,鐵畫銀鉤,筆走龍蛇的謄抄答案。
片刻後,所有答案便被林玄盡數謄抄完畢。
瞧著那捲面整潔,無有汙損、塗改的考卷。
林玄嘴角微勾的捲起牛皮紙,輕輕的在考卷之上輕輕扇動,
臨近夏日,略帶熱氣的暖風,輕柔流動之下,卷面之上,新寫的字跡,自是快速乾結。
待卷面文字悉數乾結,林玄便以牛皮紙,將試卷封存,放置一側,靜等第二項考題。
‘根據賈敬所言,太祖改革之後,除非引發學子大規模抗議之事件,科考皆一場而定,也因如此,這一場考試,考生便得在考棚之中待足兩日半的光陰。’
待將考卷封存完畢,靜待第二項考題的林玄,卻是心緒浮動的心道:
‘而作為將文盲、視力、體能等項不佳者篩選不取的科舉第一項縣試,卻是需要考上四至五項,一為數算,二為四書五經之八股,三為經文默寫與釋義,四為判詞告示,亦或策論,五為可考可不考之貼詩。’
‘尚有四項待考,考試時限則還有兩日光景。’
‘卻是得先趁著時辰還早,先去上一趟廁所,將腹中清空,以免伴隨光陰的流逝,廁所滿溢,惡濁逼人。’
念至如此,林玄便依著考場規定,朝著號軍舉手示意。
待得知林玄需要如廁之後,號軍便留下一人,瞧看林玄的號舍,另一人則記錄林玄離場時間後,陪同林玄前往廁所。
端坐半晌,方得活動腿腳的林玄,目光敏銳的瞧見,通往廁所的號舍之內學子,皆抓耳撓腮,滿臉煩躁。
顯然,宛平縣此次縣試,所出之數算題目,卻是難倒了諸多,將精力放在了四書五經,策論律法之上的考生。
突然,林玄腳步一滯。
卻是因為伴隨著行進,林玄嗅到了一股惡臭。
‘我距離廁所,尚有一段距離,便嗅到如此惡臭,可想而知,這縣試推遲數月,天氣臨近夏日之後,這考棚廁所,到底有多麼的惡濁。’
皺眉瞧看,林玄便見,越是接近廁所的號舍,其內考生面色便越是難看。
有些考生的號舍之內,甚至有嘔穢之惡濁氣息傳來。
顯然,已經有人,被這惡臭,燻至嘔吐了。
“嘔!嘔!!嘔!!!”
卻在林玄即將抵臨廁所之刻,突然一道驚天動地的嘔穢之音傳來,卻是那比鄰廁所的‘臭號’之內的考生,禁不住惡濁腐臭,忍不住吐了出來。
吐了片刻,那‘臭號’之內,竟沒了聲響。
見此情景,附近巡看的號軍面色一變,忙領著宛平縣胥吏,步至號舍之內。
片刻後,那考生便被號軍給抬了出來。
原是這考生,禁不住惡臭,嘔穢過甚,生生把自己給吐暈了過去。
經考棚巡考官尋來的醫者瞧看,最後確定那名倒霉的考生,業已無力再考。
‘科考尚未度過一日,便有人被燻暈了過去,無力再考。’
瞧看著那被抬出考棚,同其他因故無力繼續科考的考生留置一處,待縣試結束,方能離開的‘臭號’考生,林玄面頰微微一抽的心道:
‘可想而知,到了最後,這考棚廁所的味道,該有多麼的惡濁難聞。’
也因如此,林玄突然感覺,自己沒有那麼想要上廁所了。
但,那領著林玄前來的號軍,卻已然將廁所的門簾掀開。
門簾未曾掀開之前,林玄業已覺著惡臭難聞,這一掀開,更是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看著號軍那張扭曲的臉,林玄抬手按了自己幾處穴道,暫時封閉自己的嗅覺,而後方才面頰扭曲的步入其中。
片刻後,林玄逃也似的自廁所衝出。
想著廁所之中那惡濁的模樣,衝出廁所的林玄面頰抽搐的發誓,不論怎樣,自己一定要搞出一條,能夠令自己忍耐三日,不用如廁的詞條來。
‘太噁心了,先去如廁的考生太噁心了,怎會有人噁心到將屎拉得到處都是!’
迴歸號舍,散了半天味道的林玄,方才解開那被自己親手封閉的嗅覺,而後取出林黛玉親手繡的香囊,湊至鼻腔嗅了半晌,方才回過神來的心道:
‘這一定是那些久考不中的人搞出來,用來搞崩新考生的心態的吧?一定是這樣的吧?!’
“嘭嘭嘭!!”
卻在林玄面色扭曲的回想廁所那惡濁模樣之刻,明遠樓擊鼓聲再次響起。
卻是到了第二項考題巡行考場,為考生所抄錄的時辰了。
‘雖說考試專案沒有具體的規定,不過依著王正陽的脾性,這第一場考的是數算,第二項,考的應當是便是策論了吧?’
嗅著林黛玉繡的香囊,一面深呼吸嗅著香囊之中的芬芳平復心緒,一面思索心道:
‘依著我這些時日,研究王正陽所得,依著王正陽的性子,這策論題目,不是當如何施政提高民眾的幸福感,便是災情治理,當然若是再激進一些,卻應當是科舉改制事宜。’
‘不過,在業已將王正陽研究透徹的我眼中,不論王正陽選擇哪一項,我都能寫出,最為貼合王正陽心意的篇章來。’
念著如此,眸中精光大冒的林玄,瞧看著那舉著題牌,緩步而至的號軍心道:
‘來吧,讓我瞧瞧,你這次所出題目為何?!’
林玄此念未落,那高舉題牌的號軍,便如同上一回一般,高舉題牌至了林玄號舍前方,供林玄瞧看謄抄。
然而,瞧看著題牌之上的策論題目,林玄卻是微微一怔。
只因,此次策論題目,並未曾被林玄押中。
不過,雖說未曾押中考題,林玄這嘴角卻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卻是因為,那題牌之上,清晰的書寫著:
治天下之道,在國泰民安,今天花惡疫散播為禍,雖得平抑,京師百姓,仍受其擾……何策可令大疫不興,民心穩固。
我剛剛平息了天花惡疫,這縣試策論題目,便是論:如何能令大疫不興,民心穩固?
這不是撞在我的槍口上了嗎?
? 第一百五十三章:狗皇帝,你已有取死之道!
心念至此,謄抄題牌考題完畢的林玄,
便業已在腦海之中回憶起了,自己帶隊療愈天花惡疫之時的諸般資料,以及所遇到的諸般困難。
親身經歷此次天花惡疫,並制定防疫措施,率領一應名醫大家,將天花惡疫平抑、撲滅的主導者的林玄相信:
這天底下再沒有人比自己更加清楚,當如何平息大疫。
‘不過,科舉縣試,乃一縣主官為國朝選才。’
回憶完畢的林玄,卻並未曾忙著動筆,而是眉頭微皺的心道:
‘而根據我對王正陽的瞭解來看,王正陽其人,雖頗有才學,卻不通醫道。’
‘因此我若以醫道入手,所寫之文縱然資料詳實,經得起考究,乃至可推廣全國,卻應當無法在王正陽處,贏得滿堂喝彩。’
念著如此,目的從始至終都是,以六元魁首之身,登頂科舉,成為六元及第狀元郎,
從而最大限度的將自身年歲優勢發揮到極致,繼而薅取海量認知,凝聚出一條前所未有之詞條的林玄,眸光一凝的心道:
‘依此瞧看,卻是須得投其所好,以體恤百姓、整頓吏治為主,詳實案例為輔,方能引發王正陽之共鳴,徹底坐穩縣試案首之寶座。’
方向既定,林玄自是取來鎮紙,將草稿紙,鋪平壓實。
研墨提筆,筆走龍蛇的自草稿紙上書寫下了策論標題【平疫策】。
三個點睛大字書畢,熟讀王正陽考卷,並將王正陽這些年為人處世,所言所行悉數銘記,日日回味,時時琢磨的林玄。
自是輕而易舉的寫下了,最能同王正陽形成共鳴的言辭、語句。
並以此為基,輔以自身平息天花惡疫之時,蒐集之資料、例證。
揮毫潑墨,一蹴而就的寫下了一篇,資料詳實,例證完整,且貼合王正陽心意的策論之文。
此文雖因刻意貼合王正陽心意之故,並未發揮出林玄所有的實力,
但林玄相信,若是由王正陽閱卷,判定名次的話,這篇策論卻是定然會被王正陽評為最優之甲上。
難度拔高數籌的數算全對,策論拔得頭籌,將此兩項第一捏在手中,林玄業已擁有十足把握,以絕對的優勢拿下縣試案首。
畢竟,對凝聚諸般詞條後,文采斐然,過目不忘的林玄來說,除數算與策論這兩項,需考校考生真材實料的科考專案之外。
餘下那不論是,統治集團對新晉統治集團後備軍,進行思想規訓、行為格式化,及社會身份認證為目的,從而以特定規範文本,嚴苛規定全文幾段,每段應當書寫何文,用以確保帝國人才供給的源頭,在思想與形式上都是安全、可控且符合統治需求的八股文。
還是那經文默寫與釋義書寫,亦或是嚴苛遵循格律與主體的試帖詩,都是小菜一碟。
不過此刻,天色已晚,暮色臨近。
縱有胥吏點燈,林玄猶是擔心,在這昏暗的燭光下,謄抄文稿,會出現錯漏。
因而見日暮西斜,林玄待那草稿紙上墨跡乾結後,便以牛皮紙將其封存嚴實。
而後趁著夕陽餘暉,將師母賈敏為自己準備的鋪蓋被褥一併取出,翻轉考板,將鋪蓋鋪穩,取出枕頭,蓋上被子,準備休歇一夜,待明日清晨,朝陽初升,再行謄抄。
時光流逝,暮夜降臨。
夜晚未食,且業已養成每日睡前,吞服毒藥之習慣的林玄,卻是有些難以入睡。
‘左右睡不著,便瞧看瞧看宣靖帝獨子是否安歇。’
左右睡不著,林玄便如同往日無法入眠之刻一般,心神下沉,將注意力集中在那萬家生佛詞條之上心道:
‘若其安歇睡下,便以入夢之能潛入其夢想,潛移默化地將其化作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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