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流雪
到時候軍政財權,甚至人事任免權都在張新手中,自己這個皇帝就只能重新做回漢章帝了。
“唉......”
劉協心中長嘆一聲。
他自然希望張新是前者,可漢室的那些老臣之中,似乎有不少人都認為是後者。
根據董承的彙報,有些人已經開始搖擺了。
“臣郭嘉有本上奏。”
郭嘉的聲音打斷了劉協的思緒。
劉協回過神來。
“准奏。”
“近日關中連續地震。”
郭嘉開口說道:“天降災禍,必有警示。”
“太尉朱儁臥病在床,輔佐陛下治國不力,臣請罷之,另擇賢能,以平上天之怒。”
“罷免朱儁?”
劉協心中一突。
如今在朝中,他和百官所能仰仗之人,無非就是朱儁與馬日磾。
像張喜這種掛個三公頭銜,但沒有錄尚書事的,只配給百官當個嘴替,決定不了什麼實際事務。
郭嘉,是張新的人。
他的意思,就是張新的意思。
張新想要罷免朱儁,削弱漢室力量的意圖已經非常明顯了。
若朱儁被免,光憑馬日磾一人,絕不可能是張新和蔡邕這對翁婿的對手。
“大將軍......”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劉協心頭。
這一刻,他對張新已經沒有什麼僥倖心理了。
“那就議一議吧。”
劉協心中雖有不甘,但天降災禍,罷免三公,乃是漢家傳統。
郭嘉之奏名正言順,他也不可能不讓人家議。
不過......
劉協坐直身體。
眼下張新沒有接任大司馬,若是太尉被免,肯定是要從百官中重新選一個替補的。
這個人是誰?
能不能再給他掛上一個錄尚書事銜?
這才是接下來的重頭戲!
當然了,最好情況就是把朱儁保下來,讓張喜下去。
畢竟有錄尚書事和沒錄尚書事的三公,意義完全不同。
張喜與孔融等人交流了一番眼神,站了出來。
“陛下。”
張喜拱手道:“臣年事已高,自任司空以來,時感精力不濟,因此無甚建樹,常頗以為恥。”
“今上天示警,想必也是因臣這無能之人,不能好好輔佐陛下。”
“既如此......”
張喜下拜道:“臣,請辭!”
這是要為朱儁擋槍了。
太尉本就是三公之首,素有‘天公’之稱。
相應的,司空是‘地公’,司徒是‘人公’。
一個能參錄尚書事的太尉,肯定遠比一個沒有錄尚書事銜的司空重要。
“張喜這是豁出去了啊......”
張新心裡有些意外。
他料到百官可能會把張喜推出來擋槍,可沒料到張喜竟然連臉都不要了。
東漢之時,官員最怕的事情只有兩件。
一是貪腐被抓,二是無能被免。
前者禍及子孫,會導致三代以內無法出仕。
但最起碼好處是撈到了。
後者不僅沒有好處,甚至會讓自己揹負一世罵名,終生被人嘲笑。
不過,張喜確實如他所言,年事已高,估計也沒幾年好活了。
再加上他是為了給朱儁擋槍,哪怕下去,百官也不會說他什麼不是。
顯然,他也是在防著張新。
若用普通藉口,張新大可以一句‘司空雖無建樹,然亦無失德,反是太尉臥榻不起,任事不能’給他懟回去。
反正都是給皇帝背鍋,罷免一個還能幹活的平庸之輩,倒不如罷免一個不能幹活病秧子。
張喜這話一說,張新就不能再說什麼了。
我都自認無能了,你還要把我強行留在任上嗎?
“這幫老臣......”
張新頓覺牙酸,“治軍治民,一個個都是碌碌無為之輩。”
“爭權奪利,倒是一把好手。”
他確實是沒話說了。
先前準備好的說辭,在張喜自認‘無能的司空’以後,就沒有用了。
若是強行將張喜留在任上,訊息傳揚出去,會讓百姓覺得他識人不明,引發民怨。
“這......”
郭嘉顯然也沒料到張喜這麼不要臉,錯愕之下,朝著張新看來。
我還要不要繼續往下說了?
張新微微搖頭。
算了,就這樣吧。
行吧。
郭嘉點點頭,神色恢復正常。
地震這張牌被張喜擋了下來,沒把朱儁搞掉,這沒關係。
張新的手中還有一張牌。
只是這張牌......
“唉。”
張新默默嘆了口氣。
自四月以來,直到現在,整個關中地區愣是一滴雨水都沒有。
四五月份並非雨季,不下雨倒也正常,再加上春天的時候下了幾場小雨,張新當時並沒有想太多。
可如今都六月份了,按理來說怎麼著也得下兩場了。
沒有。
一滴都沒有。
天氣炎熱,河流水位下降明顯,各郡縣有關大旱的預警已經陸續送到了張新手上。
不僅是關中,甚至就連幷州、冀州等地,田豐和趙昱等人也送來了旱情預警。
可以預料到的是,今年的糧食減產,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再不下雨,甚至都有可能絕收!
“大雪不寒,明年旱。”
張新暗道:“難怪這兩年都沒有下雪。”
“關中百姓只是過了一年安穩日子,就又要面臨旱災......”
張新心裡五味雜陳。
百姓受災,他卻要以此為籌碼,在朝堂上與百官爭權。
這可真是......
操蛋!
劉協見張新沒有開口說話,便知他已預設此事,心中鬆了口氣,開口問道:“司空去職,不可無人替補,不知眾愛卿可有合適的人選舉薦?”
張新立刻站了出來。
“陛下,臣舉薦弘農人楊彪。”
此言一出,直接殺死比賽。
弘農楊氏,四世三公,家世方面無需多言。
楊彪早年曾在東觀修書,後又參與誅殺宦官王甫,更是歷任議郎、侍中、五官中郎將、潁川、南陽兩郡太守、少府、太僕、衛尉、太中大夫等九卿之職。
董卓之時,他還做過司空,幫過張新的勤王大軍。
可以說,這是個資歷、名望、能力、功勞都挑不出毛病的人。
至於他人還在青州?
下道聖旨讓他進京就是了,根本不是個事兒。
孔融原本還打算把韓融推上來的,聽到楊彪之名,直接把話給嚥了回去。
韓融雖然也是老資歷,但和楊彪一比,還是有些差距。
孔融猶豫了一會,開口說道:“臣附議。”
楊彪雖然跟著張新舉族遷走好幾年了,可那是為了避禍。
真論起交情和政治立場,他未必會站在張新那邊。
司空之職給他,既合情合理,將來也有可能多一份抗衡張新的力量。
別的不說,光憑他是弘農人這點,就不可能同意張新把都城遷走。
孔融可不覺得,張新這段時間沒提遷都,就是真的不遷都了。
“臣附議。”
蔡邕跟著表態。
“臣也附議。”
馬日磾也同意了。
“臣等附議。”百官齊齊跟著說道。
劉協見朝堂之上難得全票透過一件事,毫不遲疑的說道:“既如此,那便擬旨吧,拜楊彪為司空。”
“陛下。”
孔融再次說道:“楊公四世清德,海內所瞻,宜錄尚書事。”
張新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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