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流雪
劉宏躺在龍榻上,雙目緊閉,面色蒼白。
張讓、趙忠侍立一旁,一臉擔憂。
太醫伸手把脈,皺著眉頭,眼瞼低垂。
良久,太醫把手拿開。
“陛下如何了?”張讓連忙問道。
太醫看了劉宏一眼,小聲道:“常侍,還請借一步說話。”
“就在這說。”
一道十分虛弱,但依舊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
幾人回頭看去,只見劉宏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張讓趙忠連忙上前,扶著劉宏坐了起來。
“朕的病,咳咳......到底如何了?”
僅僅是一個起身的動作,劉宏就累得氣喘吁吁。
“陛下只不過是偶染小恙,只需靜養,便能恢復,還請陛下勿憂。”
太醫連忙躬身行禮。
“嗯......”
劉宏身體前傾,逼視太醫。
“你在騙朕!”
太醫直接跪了。
“臣不敢,臣說的確實都是實話啊!”
“你騙朕,朕是可以殺了你的。”
劉宏盯著太醫,“朕還能活多久?你說實話,朕赦你無罪。”
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起初劉宏還以為自己只是單純的透支了點元氣,開副藥補一補就沒事了。
太醫也是這麼給治的。
可誰曾想到,這點小毛病治了大半個月,非但一點都不見好,反而愈發沉重。
若不是每次用藥前都有宦官試毒,他都要懷疑,是不是有人買通太醫給他下毒了。
時至今日已有月餘,他只感覺自己的身子一日重過一日。
甚至就連起身這個再也平常不過的動作,也需要人幫忙才能做到。
再加上這段時間,他幾乎天天夢到桓帝劉志。
劉志在夢中對他大發雷霆,質問他當初為何要廢掉宋皇后,致使其憂憤而死,然後又殺了渤海王劉悝。
現在這倆人正在天上告他的狀呢!
如此種種,讓劉宏覺得,自己或許是真的時日無多了。
“陛下千秋萬歲,確實只是偶染小恙,很快就能恢復。”太醫堅持道。
開玩笑,這種事情,他怎麼敢說實話?
劉宏點點頭。
太醫鬆了口氣。
“拖出去,斬了!”劉宏突然喝道。
張讓揮手,幾名宦官走了進來,拖著太醫就往外走去。
“陛下!陛下饒命!”太醫驚亂的喊道:“陛下饒命啊!”
張讓看向劉宏。
劉宏微微點頭。
“帶回來。”張讓開口道。
太醫被帶回到劉宏面前,大口喘著粗氣。
“說吧,朕還能活多久?”劉宏淡淡道。
太醫面露猶豫之色。
劉宏大怒,“朕就想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就這麼難嗎......咳咳咳咳......”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張讓趙忠連忙給劉宏順氣。
在劉宏的一再逼問下,太醫嚥了口口水,艱難道:“陛下若是安心靜養,不問國事,或許還有一月之期,若是......”
“若是陛下依舊操勞國事,恐不足半月。”
“放肆!”
“大膽!”
張讓、趙忠紛紛怒斥。
太醫將頭埋在地上,渾身顫抖。
“一月,半月......”
劉宏問道:“朕年前閱兵之時,尚能披甲騎馬,何以短短不到半年時間,便淪落至此耶?”
太醫見劉宏沒有生氣,心中稍定,解釋道:“陛,陛下年少時御......御女太多,不加節制,早,早就傷了元氣。”
“後來陛下沉迷修馬蹄,有一段時間未近女色,稍,稍微養回來一些。”
“然而那日陛下又......那些稍微養回來的元氣,便如同洪水一般,一瀉千里,再也止不住了......”
“竟是如此。”
劉宏釋然一笑,“好了,你回去吧,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心中應當清楚。”
“臣多謝陛下!臣告退。”
太醫如蒙大赦,急匆匆的走出殿外。
張讓走到門口,目視一個小黃門,伸手做了一個下劈的動作。
陛下仁慈,不與你計較。
但這麼大的事,咱家可不信你的嘴能把住門兒。
小黃門會意,跟著太醫去了。
“太醫,奴婢這裡有個大寶貝,麻煩太醫過來看一下......”
張讓回到榻前,看見劉宏正倚著床沿發呆。
“陛下?”張讓輕聲喚道。
劉宏的眼睛恢復了一些焦距,看清來人之後,問道:“董卓那邊,去幷州上任了嗎?”
“沒有。”
張讓面色難看的搖搖頭,“他說他掌兵十年,麾下士卒皆戀他蓄養之恩,不願離開,請求陛下讓他帶兵前去上任。”
“他現在在哪?”
劉宏皺眉。
董卓,是何進的人。
陳倉之戰後,劉宏就下詔徵辟董卓為少府,明升暗降,意圖解除他的兵權,削弱何進勢力。
然而董卓卻說,湟中義從胡以及秦胡兵抓住他的車,攔住他的馬,不讓他走。
這時恰好劉宏病了,沒有那麼多精力去收拾他,只能下詔改任他為幷州牧,命其將士卒交予皇甫嵩統帥。
不曾想董卓竟然又抗旨了。
他還沒死呢!
“陛下,他現在在河東屯駐。”張讓說道。
“他是聽聞朕病了,膽子大了。”
劉宏冷笑一聲,“去,再下一道詔書給董卓,讓他即刻前往幷州上任,如若不然,讓皇甫嵩去收拾他!”
“唯。”
張讓應下,隨後擔憂道:“陛下,太醫說了,你現在不能再操勞國事......”
“一月時間,半月時間,又有何區別?”
劉宏搖搖頭,“做一個月的活死人,還不如再做半個月的皇帝,咳咳......至少祖宗留下的這份基業,朕要安排好......”
“陛下。”
張讓、趙忠帶著哭聲喚道。
“朕還沒死呢,你們哭什麼?”
劉宏寵溺的笑了笑,隨後問道:“這段時間朝中有何大事?”
張讓拭去眼角淚水,說道:“豫州牧黃琬,彈劾下軍校尉鮑鴻侵盜官物,貪汙千萬。”
“事情屬實嗎?”
“屬實。”
劉宏一愣,直挺挺的向後倒去。
“陛下!”
張讓、趙忠連忙扶住。
“呵呵......”
劉宏已經沒有力氣去罵人了。
北軍,在何進手裡,西園新軍,黨人也已掌控了四校。
若是他身體好,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可如今他這副模樣,一旦哪日駕崩,頃刻之間便是驚濤駭浪!
劉宏無奈的閉上眼睛,好似睡著了一般。
張讓趙忠想要扶著他躺下。
突然,劉宏再次睜開眼睛,眼中有著一絲堅定。
“傳旨,下軍校尉鮑鴻,下獄賜死。”
張讓聞言一愣,“陛下......這是要扶史侯上位麼?”
也就是他和劉宏關係好,才敢這麼問。
若是換一個人,那是要掉腦袋的。
“沒有辦法啊......”
劉宏嘆了口氣,“若是上蒼垂簾,能使朕多活十年,看到協兒成人,張新成才,朕斷然不會傳位劉辯。”
“可惜......”
劉宏無奈一笑,“如今協兒尚幼,張新雖有能力,但卻太過年輕,若使其入朝輔政,天下人不會服。”
“鮑鴻貪墨之人,已無法再協助張新,董重......他不添亂就算好的了,至於蹇碩......”
說到這裡,劉宏看向二人。
“朕若死了,爾等尚且自顧不暇,又有誰能去幫張新呢?”
“他一個人,鬥不過天下人的......”
“劉辯雖然輕佻無威,但好歹也有十七歲了,國賴長君,何進又是他舅舅。”
“縱使他會做一時傀儡,但若是假以時日,未必沒有機會,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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