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她的額頭觸著冰涼的木板,長髮從肩頭滑落,鋪散在地上。
趙清雪看著雲素心這副模樣,心中忍不住暗笑,嘴角緊緊繃起,眼角卻漾開了一抹幸災樂禍的光。
她想起自己當初也是這樣跪在秦牧面前的,也是這樣絕望,也是這樣恐懼,也是這樣一點一點地被碾碎了所有的驕傲。
那時候她覺得生不如死,現在看著別人也這樣,心中竟然有一絲說不清的、暢快的快意。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會這樣,原來所有跟陛下作對的人,最後都會這樣。
姜昭月同樣如此,嘴角微微上揚,又連忙壓了下去,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繼續低頭給秦牧捶腿。
她想起自己曾經也是北境的棋子,也是在深淵邊緣掙扎的人,如果不是她及時醒悟,及時向陛下坦白,也許她的下場會比雲素心更慘。
她的心中湧起一絲慶幸,手上的動作卻沒有任何停頓。
秦牧看著雲素心那副卑微的、跪伏在地上的身影,滿意地哼了一聲。
“早這樣不就完了?”
他靠在鍓|上,翹起二郎腿,語氣隨意。
“給本公子繼續捏腿吧。捏好了,本公子就把你留著。不然的話,回到京城就把你獻給陛下。”
雲素心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她咬著唇,低著頭,用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捏著秦牧的小腿,力道恰到好處,不敢輕,也不敢重。
“是,公子。奴婢一定好好捏。”
她的聲音輕柔婉轉,帶著一種刻意討好的恭順。
那聲音從她嘴裡說出來,連雲素心自己都覺得陌生,像是一個不認識的人在替她說話。
尤其是奴婢那兩個字脫出口的時候,像有人在她臉上扇了一巴掌,扇得她面紅耳赤,扇得她無地自容。
可她不敢不說,不敢不跪,不敢不用這種卑微低賤,讓她噁心到想吐的語氣來討好他。
她怕,她怕他真的把她交給大秦皇帝。
她怕死,她更怕生不如死。
她在心中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暫時的,都會過去的。
她會找到恢復實力的辦法,她會逃出去,她會把今天受的罪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她會殺了這個紈絝,會殺了陳若瑤,會殺了所有背叛她、羞辱她、踐踏她的人。
可此刻,她只能低著頭,用手指捏著他的小腿,像一條被馴服了的、搖著尾巴的狗。
窗外,陽光正好。
金燦燦的麥浪在秋風中翻滾,一直延伸到天邊。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馬車繼續向北,朝著那座她從未踏足、卻即將成為她牢坏某鞘旭側ァ�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她只知道,她必須活著。
只有活著,才有機會。
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只有活著,才能把今天受的罪,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
時間又過去了一天。
終於,馬車抵達了京城。
巍峨的城樓在暮色中如同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青灰色的城牆高聳入雲,牆磚上佈滿了歲月的痕跡,卻依舊堅固得像永遠都不會倒塌。
城門洞開,車馬如水,行人如織,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守城計程車兵只是掃了一眼,看見雲鸞的身影,便猛地站直了身體,抱拳躬身,連查驗都不敢,便揮手放行。
雲素心透過車窗的縫隙,望著這座她曾經無數次在夢中勾勒過的京城,心中湧起萬千感慨。
她曾經幻想過無數次她進入大秦京城的畫面。
有時候,她幻想著自己坐在一頂十六人抬的金頂大轎中,身後跟著數百名白衣信徒,口誦“月神保佑”,經幡招展,香爐嫋嫋,從城門一路走到皇宮,接受萬民朝拜。
有時候,她幻想著自己騎著通體雪白的高頭大馬,身披月白色的披風,腰懸長劍,迎著朝陽緩薅校瑑蓚鹊陌傩占娂姽虻兀吆簟霸律袢f歲”,聲音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直衝雲霄。
有時候,她幻想著自己站在京城最高的城樓上,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帝都,風吹動她的長髮和衣袂,她抬起手,輕輕一揮,整座城便在她的掌心匍匐顫抖。
那些畫面,她想了無數遍,連細節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冷著臉,什麼時候該抬手接受萬民膜拜,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反覆推敲過。
可她從來沒有想過,她竟然是以這種方式,以這種近乎囚奴的狼狽方式,進入這座她夢寐以求的京城的。
蜷縮在馬車角落裡,跪在地上,給一個紈絝捶腿,臉上還要掛著討好卑微的笑。
雲素心的心中一片悲涼,像北境冬日裡落了三天三夜的雪,茫茫的,看不見盡頭。
馬車一路通行無阻,穿過外城,穿過內城,穿過重重關卡。
每一道城門前都有士兵把守,可他們看見那輛馬車,看見馬車旁那個手按劍柄、面容冷峻的女子,便立刻站直,抱拳躬身,連盤問都不敢,直接放行。
雲素心心中暗暗震驚。
這個紈絝的地位果然很高,或者說他爹的官位很高,這馬車已經明顯進入了京城的內城,再往前,可就是皇城了。
她的目光透過車窗的縫隙,落向兩側的街景,心中忍不住一陣震撼。
京城的繁華,果然不是西南邊陲的臨沅城能比的。
街道寬闊得能讓八輛馬車並排行駛,青石板鋪得平平整整,一塵不染。
道路兩側店鋪林立,鱗次櫛比,金字的匾額在暮色中閃閃發光,櫥窗裡的綾羅綢緞流光溢彩,金銀首飾熠熠生輝。
酒樓茶館裡人聲鼎沸,絲竹之聲從雕花的窗欞中飄出來,悠揚婉轉,混著酒香和菜香,瀰漫了整條街。
行人摩肩接踵,卻井然有序。
有穿綢著緞的富商,有搖著摺扇的文人,有牽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柺杖的老者。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是那種從心底透出來,安然滿足,對生活充滿希望的笑。
孩子們在巷口追逐打鬧,銀鈴般的笑聲在暮色中迴盪。
賣糖葫蘆的老漢扛著草靶子,從人群中擠過,紅彤彤的山楂在暮光中泛著晶亮的光。
雜耍班子在街角圈了一塊地,鑼鼓敲得震天響,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在疊起來的板凳上翻跟頭,每翻一個,人群就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雲素心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不是說那大秦皇帝乃是昏君嗎?
不是說他荒淫無度、不理朝政、橫徵暴斂、民不聊生嗎?
為什麼這裡的人看起來都安居樂業,臉上都帶著笑,眼中都閃著光?
這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她想起自己之前獲得的情報。
那些從月神教探子手中源源不斷傳來的密報,上面的內容大同小異。
大秦京城百姓安居樂業,賦稅逐年減輕,貪官幾乎絕跡,市井繁榮,夜不閉戶。
她那時候不以為然,以為只是因為京城戒律森嚴,百姓不敢妄動,所以表面上看起來一片祥和,實則暗流湧動,怨聲載道。
可當她來到實地,親眼看到這些畫面的時候,她才知道。
情報都是真的。
因為這些普通百姓的眼神是偽裝不了的。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安寧和滿足,那種發自內心的笑意。
這些,不是靠高壓統治能壓出來的,只有真正吃飽穿暖、日子過得舒坦的人,才會有這樣的眼神。
雲素心的心中微微沉了一下,像一塊石頭從高處墜落,砸在心上,悶悶的。
她感覺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了起來。
第444章 月神震驚!這個紈絝原來是大秦皇帝?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一重又一重宮牆。
每一次穿過一道門,兩側的守衛就更多,更威嚴,建築也更加巍峨、更加華麗。
硃紅色的宮牆高聳如雲,琉璃瓦在暮色中泛著金黃色的光,飛簷翹角上的神獸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活過來,騰雲駕霧,直上九天。
御道上鋪著漢白玉,光可鑑人,馬車碾過,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兩側計程車兵穿著銀色的鎧甲,手持長矛,腰懸佩刀,站得筆直,像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雲素心開始震驚了。
因為這已經明顯不是內城了,這是接近皇城的地方!
她的心開始怦怦直跳。
馬車在一座極其恢宏的宮殿前停了下來。
殿宇巍峨,朱柱金頂,在暮色中泛著莊嚴而華貴的光芒。
殿前是寬闊的漢白玉廣場,廣場兩側矗立著十二根盤龍石柱,每一根都高達三丈,上面雕刻著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在暮色中彷彿要破柱而出。
殿門上方的匾額上寫著三個大字,筆鋒遒勁,鐵畫銀鉤。
天啟殿。
那是大秦皇帝處理朝政的正殿。
雲素心的瞳孔猛地收縮,像被針刺了一下!
她雖然沒有來過京城,沒有進過皇宮,可她看過無數關於皇宮的記載和畫像。
這麼氣派的景象,這麼巍峨的殿宇,這麼莊嚴肅穆的佈局,除了皇宮,還能是什麼?
她的目光從殿門移到廣場,從廣場移到石柱,從石柱移到那些站得整整齊齊的銀甲禁軍,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徹底消散了。
這裡就是皇宮,是大秦的心臟,是那個昏君住的地方。
她猛地轉過頭,下意識地看向秦牧,眼中滿是震驚和不解。
為什麼要把她帶到這裡?
難道他真的要把自己交給大秦皇帝?
不會吧?
這些天他明明表現得很喜歡自己,變著花樣地折騰她,折騰得她生不如死。
雖然那些經歷讓她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可他若不喜歡她,何必費那麼多心思?
她不過是一個失去了力量的階下囚,他要殺要剮,一句話的事,用得著這麼折騰嗎?
可萬一,他對自己這種喜歡只是表面上的,其實心裡還是忌憚她的實力會恢復。
所以一旦到了京城,就迫不及待地要把她送給大秦皇帝,讓皇帝來處置她,以免夜長夢多呢?
雲素心的心中頓時湧起一陣巨大的後悔。
她不該威脅那個紈絝,不該說出“不怕我恢復實力後殺了你”那樣的話。
也許不說那句話,他就不會覺得她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雷,就不會急著把她送走。
雲素心咬著唇,心中盤算著該怎麼開口詢問。
皇宮的大門緩緩開啟了。
那扇只有皇帝才能走的大門,此刻敞開著。
馬車沒有停,直接駛入了宮門。
車輪碾過漢白玉御道,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雲素心的心猛地一跳,
她終於忍不住了,轉過頭,看著秦牧,聲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