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的雲素心臉上,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趙清雪坐在他身側,霜月劍靠在腿邊,正低著頭,用一方素白的帕子擦拭劍鞘上的灰塵,動作輕緩而漫不經心。
姜昭月坐在他腳邊,雙手輕輕捶著他的小腿,力道恰到好處,像一隻溫順的貓。
雲鸞坐在車轅上,手中握著砝K,目光直視前方,背脊挺直。
雲素心蜷縮在車廂最遠的角落裡,背靠著車壁,雙手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低著頭,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腳尖上,不敢看他,也不敢看任何人。
“過來。”
秦牧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雲素心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甲嵌進掌心。
她沒有動,也不敢動。
“本公子讓你過來。”
秦牧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多了一絲不耐煩。
雲素心咬著唇,緩緩鬆開抱著膝蓋的手,撐著車廂地板,朝秦牧那邊挪了過去。
每一步都像跪在刀尖上,膝蓋磨著粗糙的木板,疼得她直冒冷汗。
她跪挪到他腳邊,停下,低著頭,不敢看他。
秦牧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雲素心的臉蒼白如紙,眼眶紅腫,嘴唇乾裂,狼狽得不成樣子。
秦牧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哭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雲素心咬著唇,沒有說話。
她的眼眶又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可她死死地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她不能在秦牧面前哭,不能在他面前示弱。
“哭也沒用。”
秦牧鬆開她的下巴,靠在鍓|上,翹起二郎腿。
“本公子最討厭哭哭啼啼的女人。笑一個。”
雲素心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笑?
她怎麼笑得出來?
她是月神,是掌控數十萬信徒、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月神。
如今卻像一個卑微的奴僕,被一個紈絝子弟呼來喝去,還要陪笑?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壓抑不住的屈辱和憤怒,像火山噴發,燒得她渾身發抖。
可她不敢不笑。
她咬著牙,將心中那翻湧的殺意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嘴角緩緩上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那笑容僵硬而苦澀,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花瓣枯黃卷曲,垂在枝頭搖搖欲墜。
秦牧皺了皺眉,搖了搖頭。
“太難看了。笑得跟哭似的。”
他抬起腳,將脫了鞋襪的腳伸到她面前。
“給本公子按按腳。按舒服了,本公子就饒了你。”
雲素心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針刺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隻白皙的、骨節分明的腳上,心中那團火又燒了起來,燒得她渾身發燙。
她堂堂月神,半步陸地神仙境的絕世強者,竟然要給人按腳?
憑什麼!!?
雲素心沒有動。
趙清雪停下擦劍的動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
姜昭月捶腿的手頓了一下,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沒有同情,只有一種“何必呢”的無奈。
秦牧沒有催促,只是靠在鍓|上,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車廂內安靜得能聽見車輪碾過黃土的沙沙聲,能聽見窗外風吹過田野的呼呼聲。
雲素心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算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
還是活著要緊。
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就像當年太陰聖教被剿滅時,她活了下來,於是便有了希望。
如今,她只不過是修為沒了,月神教沒了而已,她只要人還沒死,就依然還有希望。
雲素心相信自己還可以從頭再來。
這樣的路,她已經走過一次了,再走一次又有何妨?
雲素心不停地用這些理由和藉口給自己內心打氣。
然後,
她睜開眼,伸出手,顫抖著將秦牧的腳捧起來,放在自己膝上,開始揉按。
她的手指冰涼,在微微發抖,每按一下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動作生澀而僵硬,像一塊生鏽的鐵,每動一下都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她的心中在滴血,像有一把鈍刀在心口上一下一下地割著。
她是月神。
她曾經站在高臺上,俯瞰數十萬信徒,接受他們的頂禮膜拜。
她曾經揮手之間,便可決定一城一池的生死。
她曾經以為,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讓她低頭。
可如今,她跪在一個紈絝子弟的腳邊,像一條狗一樣,給他按腳,陪他取樂。
雲素心的眼眶又紅了,淚水無聲地從眼眶中湧出來,滴在秦牧的腳背上。
她連忙低下頭,用袖子擦掉,不敢讓他看見。
秦牧的腳動了動,從她手中抽了回去。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秦牧坐直身體,伸手從旁邊的案几上拿起一顆葡萄,剝了皮,露出翠綠的果肉,送到雲素心唇邊。
“張嘴。”
雲素心看著那顆葡萄,看著那雙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心中那屈辱和憤怒又翻湧上來。
她張開嘴,含住了那顆葡萄。
果肉甜蜜,在她舌尖上化開,她卻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只有苦澀。
雲素心內心感覺有點好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連吃水果都感覺不到甜意了。
這簡直是天大的可悲。
秦牧靠在鍓|上,閉上眼,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掛著。
趙清雪繼續擦劍,姜昭月繼續捶腿,馬車繼續前行。
陽光從車窗的縫隙中漏進來,照在雲素心那張蒼白的、滿是淚痕的臉上。
她蜷縮在角落裡,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空蕩蕩的、沒有一絲真氣的手,心中一片死灰。
雲素心不知道這條路還有多遠,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她只知道,那個叫京城的、她從未去過的地方,將成為她新的牢弧�
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向北,穿過田野,穿過村莊,穿過一座又一座城鎮。
身後的西南邊陲越來越遠,月神教、信徒那些曾經的輝煌和夢想,都被滾滾煙塵拋在了身後。
只剩下那個所謂的活著就是希望的信念,還在支撐著她繼續前行。
嘴裡的葡萄已經嚼成了汁,但味道依舊苦澀,一如她的人生,苦澀而無奈。
雲素心閉上眼睛,狠狠嚥下了嘴裡的葡萄,就像是嚥下了自己的悲涼命摺�
第442章 你就不怕我哪天恢復實力,殺了你?
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向北,車輪碾過黃土,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經過幾日的路程後,離西南邊陲之地越來越遠,周圍的景色漸漸變了模樣。
連綿的群山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平原,田野上麥浪翻滾,金燦燦的,在秋風中沙沙作響。
官道兩旁的樹木從密密的榕樹變成了高大的楊樹,葉子已經開始發黃,偶爾有幾片飄落下來,打著旋兒落在車頂上。
雲素心坐在馬車裡,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感覺沉悶的心情都微微有些好了起來。
前方的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像一幅她從未見過的畫。
不管怎麼說,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就坦然接受吧。
經過這些天的自我開導和調整,雲素心的心情已經好了很多。
她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處境,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當年太陰聖教被大秦剿滅的時候,她奄奄一息,渾身是傷,倒在那個小山村的雪地裡,連爬都爬不動。
她以為自己就要死了,以為一切都要結束了。
可她沒有放棄,沒有閉上眼睛,而是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雪地裡爬了一夜,爬到了那對老夫婦的門前,敲響了那扇救了她一命的門。
那麼難的情況她都挺過來了,如今這一點困難又算得了什麼?
不就是被這個紈絝玩弄嗎?又能怎麼樣?
就當被狗咬了一口而已。
反正事情還沒有落到最壞的境地,只要她活著,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就還有機會。
雲素心透過這幾天的觀察,仔細評估了這個自稱鄭青雲的紈絝。
這傢伙有點小聰明不假,能想出讓月神去勾引徐龍象、借刀殺人的計策,也能認得出徐龍象、利用自己的身份來威脅對方。
可大部分時候,他還是隻知道怎麼玩女人,這一點她這幾天已經切身體驗過了,體驗得刻骨銘心,連細節都不想回憶。
他的那點小聰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根本不夠看。
只要自己恢復了修為,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成肉餅,連渣都不剩。
所以雲素心感覺自己還有機會。
京城雖然對她來說人生地不熟,可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機遇呢?
京城人多眼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如果她能在這裡將月神教偷偷地發展起來,拉攏朝中大臣,迷惑當朝武將,將他們全都發展成自己的信徒教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