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確實,宗主之位非同小可,豈能兒戲?
就算這快來贏了,那也是贏得不光彩,如何能當大任?
秦牧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徐龍象身上,臉上依舊帶著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彷彿早就在等他跳出來。
“徐愛卿此言差矣。”
秦牧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壓下了場中的竊竊私語,
“朕方才聽得清楚,大典開始之前,莫問天長老曾高聲宣佈:‘今日天下英雄齊聚,若有哪位豪傑自認可勝任劍宗宗主,也可上臺一試。青嵐劍宗,向來唯才是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這‘哪位豪傑’,可曾限定必須是長老?可曾限定必須達到何等修為?可曾限定必須有多少資歷?”
徐龍象語塞。
莫問天當時為了彰顯劍宗氣度,確實說了“唯才是舉”,並未做任何限制。
因為正常情況下,掌門之爭肯定是在長老之間決出勝負,怎麼可能會由內門弟子爭奪呢。
讓內門弟子參加,只是為了塑造一種氛圍,讓所有人都知道青嵐劍宗年輕一代的實力和潛力罷了。
誰曾想,居然真的有人擊敗了長老,奪得掌門之位。
這簡直太離譜了!
秦牧繼續道,語氣漸冷:
“既然未做限制,那麼內門弟子快來,自然在‘豪傑’之列。他既然敢上臺,既然能連勝獲得資格,既然能擊敗厲無痕長老,那就證明了他有這份實力。
至於資歷湵 ⑿逓椴蛔恪呛牵鞇矍洚斈瓿跞胲娐脮r,不也是從底層士卒做起?先帝破格提拔時,可曾有人以你資歷湵橛煞磳Γ课掖笄兀螘r變得如此論資排輩、固步自封了?”
這一番話,連消帶打,既以劍宗自己的規矩堵住了眾人的嘴,又抬出先帝破格提拔徐龍象的例子,讓徐龍象根本無法反駁。
難道你要否定先帝的識人之明?難道你要說當年的你也不配被提拔?
徐龍象臉色陣青陣白,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秦牧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刀子,正在將他精心維持的鎮定表象一層層剝開。
臺下觀禮的各方勢力代表,此刻也是面面相覷,神情複雜。
他們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大秦皇帝陛下,今日是鐵了心要將青嵐劍宗收入囊中。
關鍵是,他還佔著“規矩”和“道理”!
這讓原本可能心懷不滿、想要說幾句“公道話”的人,也把話咽回了肚子裡。
怎麼說?說劍宗的規矩不對?
還是說陛下不該干涉?前者得罪劍宗,後者……誰敢?
高臺上,三位太上長老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與沉重。
事已至此,陛下的意志已經如此清晰地表達出來,再強硬反對,那就是公然與皇室對抗。
青嵐劍宗雖強,但終究是大秦境內的宗門,與皇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和盟約。
八十年前劍聖出手的情分還在,但情分不能一直用來抵消皇權。
更何況……陛下今日展現出的手段,實在太過駭人。
隔空操控二品弟子擊敗天象境,這背後代表的實力,讓他們這些活了上百歲的老傢伙都感到心驚肉跳,不敢深思。
中間那位太上長老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響徹全場:
“陛下……所言甚是。劍宗門規,確是如此。唯才是舉,不論出身,不論資歷。內門弟子快來,既已透過比試,按照規矩……確有資格繼承宗主之位。”
此言一出,如同給這場紛爭蓋棺定論。
臺下再無反對之聲。
許多人看向快來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震驚、鄙夷、疑惑,變成了敬畏、羨慕、嫉妒,以及深深的忌憚。
誰都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名叫快來的年輕人,將一步登天,成為青嵐劍宗三百年曆史上最年輕、也最特殊的宗主。
而他背後站著的,是大秦皇帝秦牧。
快來依舊跪伏在地,聽到太上長老的話,渾身劇烈一顫,巨大的喜悅幾乎要將他衝暈。
他強忍著仰天長嘯的衝動,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哽咽:
“弟子……弟子叩謝太上長老!叩謝陛下!弟子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宗門,不負陛下天恩!”
秦牧這才微微頷首,對快來的表現似乎頗為滿意。他抬手虛扶:
“平身吧。既然三位太上長老和諸位同道都已認可,那這宗主之位,便由你暫代。待正式舉行繼任大典後,再行昭告天下。”
“弟子遵旨!謝陛下!”
快來這才敢起身,垂手立於臺側,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發抖,但努力挺直了腰桿。
塵埃落定。
青嵐劍宗的新任宗主,以一種所有人都未曾預料到的方式,誕生了。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今日這場大戲即將落幕之時。
秦牧卻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既然青嵐劍宗新宗主已定,可謂大喜之事。”
秦牧微微一笑,目光轉向一直安靜坐在他身旁副位上的姜清雪,伸手,極其自然地將她冰涼的手握入掌心。
姜清雪正因剛才那詭異而震撼的比試心神恍惚,突然被秦牧握住手,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想要抽回,卻被那隻溫熱有力的大手握得更緊。
她抬起頭,正對上秦牧深邃含笑的眼眸,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到頂點。
“藉著今日天下英雄齊聚的吉日,”
秦牧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特定的人心上,“朕也要宣佈一件喜事。”
他頓了頓,感受到掌心那隻小手的僵硬和冰冷,卻恍若未覺,用溫柔而堅定的語氣,繼續說道:
“雪才人姜清雪,自入宮以來,溫婉淑德,深得朕心。今日,朕便破格晉封她為——雪貴妃。即日起,賜居長樂宮,享貴妃儀制。”
雪貴妃!
破格晉封!
在高臺上,當著青嵐劍宗上下、當著九州武林各大門派、當著……徐龍象的面!
“轟——!”
徐龍象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彷彿有驚雷炸響,震得他神魂俱顫!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向高臺,目光瞬間鎖定在那個水綠色的身影上,鎖定在那兩隻交握的手上!
姜清雪被封為貴妃了!
就在此時!就在此地!
在天下人面前!在……他的面前!
一股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防。
憤怒!如同岩漿般灼燒五臟六腑的憤怒!
他的女人,他從小呵護、發誓要娶為妻、卻被迫送入虎口的女人,如今被那個男人當眾宣告所有權,冠以“貴妃”的名號!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何等的踐踏!
但與此同時,一絲極其隱秘,甚至讓他自己都感到羞恥和扭曲的興奮感,如同毒蛇般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鑽了出來。
貴妃!地位更高了!
這她能接觸到的宮廷機密、能探聽到的訊息、能接近的權力核心,將遠超一個普通的“才人”!
這對他的大業……有利!清雪的價值更大了!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徐龍象心中瘋狂撕扯,讓他臉上的肌肉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眼神時而猙獰欲狂,時而閃爍著詭異的精光。
第55章 徐龍象內心的痛苦和隱秘的興奮!
高臺上,姜清雪在聽到“雪貴妃”三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住。
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凍結,然後逆流衝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秦牧……他果然……他果然要這樣做!
在青嵐山,在天下英雄面前,在徐龍象眼前……
用這種最殘忍的方式,將她最後一點尊嚴和念想,徹底碾碎!
她甚至能感覺到,臺下那道熟悉的目光,正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烙在她身上。
那目光裡的痛苦、憤怒、絕望,她即使不回頭,也能清晰感知。
龍象哥哥……對不起……對不起……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她死死咬著下唇,口腔裡瀰漫開淡淡的血腥味,用盡全身力氣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這裡哭……
不能讓秦牧看出端倪,更不能讓龍象哥哥……更難受。
她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無比僵硬、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垂下眼簾,避開所有人的目光,用輕若蚊鳴的聲音,顫抖著說:
“臣妾……謝陛下隆恩……臣妾…何德何能……”
聲音裡的哽咽和絕望,幾乎無法掩飾。
秦牧似乎很滿意她的“感激”,伸手,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姿態親暱無比。
他低頭,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溫柔地說:“愛妃值得。今日起,你就是朕的貴妃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冰冷的耳廓,卻只讓她感到徹骨的寒意。
這一幕,落在臺下眾人眼中,又是另一番解讀。
“雪貴妃……嘖,這位娘娘看來極得聖寵啊。”
“破格晉封,還是在這種場合宣佈,陛下這是要將她捧上天啊。”
“羨慕,誰不想像她一樣受寵呢?”
“聽說雪貴妃是鎮北王徐龍象獻給陛下的,這番恩寵,也不奇怪。”
低聲的議論在人群中蔓延。
蘇晚晴和陸婉寧坐在稍遠些的位置,看著被秦牧攬在懷中、被迫接受貴妃封號的姜清雪,神色各異。
蘇晚晴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黯然和嫉妒,但很快被她用溫婉的笑容掩蓋。
陸婉寧則是一臉懵懂和羨慕,小聲對身邊的宮女說:“雪姐姐真厲害,這麼快就是貴妃了……”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另一人,徐龍象,此刻正承受著煉獄般的煎熬。
他眼睜睜看著秦牧摟著姜清雪的腰,看著她蒼白臉上那勉強擠出的笑容,看著她被迫依偎在仇敵懷中接受那刺耳的封號……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來回切割。
“清雪……”他在心中無聲嘶吼,那個名字帶著血腥味。
他看到姜清雪眼中強忍的淚光,看到她身體的僵硬,看到她那破碎的笑容下深藏的絕望。
這一切都告訴他,她是被迫的,她是痛苦的!
可正是這種認知,讓他的憤怒和痛苦加倍!
因為他無能為力!
他只能坐在這裡,看著!
更讓他如墜冰窟的是,當他內心的憤怒和痛苦達到頂點時。
那個詭異的“興奮感”竟然再次冒頭,並且越來越清晰。
貴妃!情報!價值!大業!
這些冰冷的詞彙,如同魔鬼的低語,在他腦海中迴盪。
兩種情緒激烈對沖,讓他的理智遊走在崩潰的邊緣。
他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將來,當他顛覆大秦,坐上那至尊之位,重新奪回清雪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