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他面色一變,快步走到懸崖邊,探出身子往下看了一眼,聲音急切。
“王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下去看看!”
韓忠的面色有些不自然,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篤定。
“他應該……沒命了。中了毒,又中了暗鴉一刀,又中了我一劍,再跌入這萬丈深淵,必死無疑。”
徐龍象看了韓忠一眼,沒有在意他面色不自然。
他只當那是激烈戰鬥後的樣子。
換誰被一個半步陸地神仙臨死反撲,都會是這樣的表情。
他的眉頭微微鬆了一些,聲音比方才沉穩了幾分。
“暗鴉的劍上也有劇毒。毒上加毒,他就算不死,也絕對已經重傷垂死,實力不復存在。”
月神從後方緩緩走來,白衣如雪,目光落在那片白茫茫的雲霧中。
“這個懸崖下面,是一條深潭。潭裡有食人魚。若是他跌入深潭,以他現在的狀態,必會被食人魚分食。”
徐龍象的眼睛驟然一亮,像黑暗中忽然點亮了一盞燈!
“素心姑娘,那可有路徑可以下到這懸崖深處?”
月神笑了笑,目光落向懸崖右側那條隱藏在灌木叢中的小道。
“自然是有的。”
徐龍象轉過身,面朝眾人,聲音洪亮。
“走!下去看看!”
月神走在最前面,帶領眾人沿著那條窄窄的小道,盤旋而下。
韓忠跟在隊伍最後面,目光閃爍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陛下為何要選擇這個懸崖了。
原來如此。
陛下真是算無遺策,連這一步都算到了。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悲哀,像北境冬日裡從地底滲出的寒氣,一點一點地浸透他的四肢百骸。
他活著的唯一目標,就是陪陛下演好人生最後這一場戲,以求換得家人的一線生機。
這是他這條生命最大的價值了。
他低下頭,沉默了。
半個時辰後,徐龍象終於從懸崖上方來到了懸崖深處。
腳下的石階變成了碎石,碎石變成了泥土,泥土變成了溼潤的苔獭�
空氣變得潮溼而陰冷,帶著水汽和腐朽的氣息。
月光被懸崖遮住,四周暗了下來,只有範離手中的火把照亮腳下的路。
轉過最後一塊巨石,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深潭靜靜地臥在谷底,水面如鏡,倒映著頭頂那一小片被懸崖圈住的、墨藍色的夜空。
月光從懸崖的開口處傾瀉下來,在水面上鋪開一層銀白色的光,像一面被打磨了千年的銅鏡。
潭水很深,看不見底,只有一片幽幽的、墨綠色的暗。
水面無風,卻偶爾盪開一圈極細的漣漪,像有什麼東西在水下輕輕遊動。
徐龍象從腰間取下那隻在路上打到的野兔,舉到潭面上方,鬆開了手。
野兔落入水中,“撲通”一聲,濺起一朵水花。
水花還沒落下,潭面便炸開了!
無數條黑色的影子從水底竄上來,長著尖牙利齒的嘴猛地咬住野兔,撕扯、翻滾、爭搶!
血水湧上來,染紅了一片潭面,碎肉和皮毛在水中翻騰,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不到三息,野兔便被分食得一乾二淨,連骨頭都沒有剩下。
潭面又恢復了平靜,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徐龍象的眼睛驟然亮了,嘴角緩緩上揚,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咧成了一個近乎瘋狂的笑容!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範離的目光一直在潭面上搜尋。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抬起手,指向潭面遠處一處靠近崖壁的水面。
“殿下!你看那裡!是不是飄著一團衣物?”
韓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踏水而行,踩在潭面上,腳尖輕點,將那一團飄浮的衣物撈了起來。
他回到岸上,將衣物展開。
那是一團被撕扯得破爛不堪的月白色長袍,上面滿是血跡,還有無數食人魚牙齒撕咬的痕跡。
衣物上殘留著一些碎肉。
已經分不清是皮是肉是內臟,已經被潭水泡得發白發脹,散發著腐臭的氣息。
韓忠的手指微微顫抖,抬起頭,看著徐龍象,聲音沙啞。
“王爺,這的確是柳白的衣物。”
徐龍象接過衣服,在月光下端詳。
然後下一刻,
他的眼中驟然湧出淚光,不是悲傷,是狂喜!
他將玉佩高高舉過頭頂,仰天長嘯!
“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山谷中迴盪,撞在四周的崖壁上,又彈回來,一遍又一遍,像無數個徐龍象在同時大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直流,笑得腹部絞痛,笑得彎下了腰!
這是他自從決定造反以來,第一次在與秦牧的交鋒中獲得勝利!
剷除了秦牧這麼大的一個底牌,他怎能不開心?!
他怎能不激動?!
他怎能不狂笑?!
第408章 眼前的月神竟然是假的?
範離也湊上前,仔細辨認了那團衣物和玉佩,確認無誤後,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月神戴著面具,看不清她的容顏,可她的眼睛彎了,彎成了兩道月牙。
徐龍象笑完以後,看著韓忠豪邁說道:
“韓將軍,這次你的功勞最大,本王記下了,以後本王一定必有重謝!”
韓忠站在一旁,看著徐龍象那張狂喜的臉,心中苦澀得像吞了一整碗黃連。
如果大秦皇帝真的昏庸無能,如果柳白真的被他們殺死了,如果徐龍象真的能夠造反成功。
那徐龍象的這個承諾,無異於是他平步青雲的階梯。
但可惜,一切都沒有如果。
陛下並不昏庸無能,柳白並沒有死,徐龍象也不可能造反成功。
所以這個承諾,也不過是一紙空文罷了。
他的臉上卻擠出了激動的笑容,恭敬地拱手抱拳。
“那就多謝王爺了!”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刻意的熱切,像一個在戰場上立了大功的將軍,在接受主君的封賞。
徐龍象拍了拍韓忠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兄弟般的親暱。
“韓兄不必客氣!以後咱們共進退,同生死!”
他方才用的還是“本王”,此刻卻換成了“韓兄”。
這一聲“韓兄”,讓韓忠心中更加苦澀。可他的臉上依舊堆著笑,那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桃花。
範離站在一旁,看著徐龍象這副模樣,心中暗自讚歎。
王爺果然深懂拉攏人心之道。
方才那句“共進退,同生死”,擲地有聲,任何一個將領聽了都會熱血沸騰。
月神走上前,看著徐龍象,微微頷首,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那我也先祝賀王爺了。”
徐龍象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寒星般的眼眸中那淡淡的笑意。
他的心跳又快了幾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素心姑娘,這次也多虧了你。若不是你提供這個懸崖和深潭,咱們也不會這麼容易就殺死柳白。”
月神笑了笑,微微頷首。
“王爺過獎了。若非王爺呋I帷幄,範先生妙計佈局,韓將軍拼死搏殺,光靠我一個女子,又怎能成事?”
她將功勞全都推給了他們,一個不落,每個人都點到了。
徐龍象心中更加受用了,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負手而立,望著頭頂那片被懸崖圈住的、墨藍色的夜空,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柳白已死,秦牧失其左膀右臂。從今往後,大秦再也不是不可戰勝的了!”
他的眼中閃爍著灼熱的、志在必得的光芒。
夜風從懸崖的開口處灌進來,吹動他玄黑色的蟒袍,獵獵作響。
他站在那裡,背脊挺直,像一柄被反覆淬過火的劍,終於出了鞘。
徐龍象很高興,大手一揮。
“走!咱們去山下城裡喝酒!本王請客!今天必須不醉不歸,好好慶祝一下!”
他高興極了,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暢快過,從來沒有。
範離湊上前,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殿下,暗鴉需不需要通知一下?”
他的潛臺詞很明白。
暗鴉受傷了,殿下您得去看一下啊,不然會寒了暗鴉的心。
徐龍象一拍腦門,這才反應過來。
“對!將暗鴉也叫上!他今天立了大功,本王要親自給他敬酒!”
韓忠搖了搖頭,面色疲憊。
“我就不去了。軍營剛才出現了變故,現在將領們還在疑惑,我得回去主持大局。”
他現在哪有心情喝什麼慶祝酒?
他不哭已經很不錯了。
徐龍象聽了這話,想了想,點點頭。
“韓將軍說得有道理。軍營畢竟人多,情況複雜,萬一失去掌控,那就麻煩了。看來只能等待以後有機會再請韓將軍喝酒了。”
韓忠抱拳躬身。“多謝王爺體諒。”
月神也開口了,聲音輕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