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範離頓時愣了。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們不是在討論月神這個人嗎?不是在分析她的實力和心機嗎?怎麼忽然就轉到她的面容上了?
他看著徐龍象那張帶著淡淡笑意的臉,看著那雙比方才亮了幾分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殿下對這個月神很感興趣,而且超乎了盟友之間的興趣,有一點發展到了另一個階段的意思。
範離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心中有些複雜,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麼滋味。
殿下心裡裝著太多人了,姐姐、姜清雪、趙清雪,每一個都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上,拔不出來,也爛不掉。
如今又多了個月神,他真怕殿下哪天被這些女人逼瘋了。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欣喜。
不管怎麼說,如果殿下能借助月神走出那些陰影,也是一樁好事。
總比天天想著那些得不到的人強。
範離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一絲縱容。
“如果殿下想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那待會在晚宴的時候,老夫可以藉此機會,提出見對方一面的要求。”
徐龍象的眼睛驟然亮了一下!
那亮光從瞳孔深處湧出來,像烏雲背後被遮住的太陽,終於露出了一絲光。
他直起身,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
“如此可以嗎?”
範離笑著點了點頭,捋了捋鬍鬚。
“當然可以。畢竟咱們和月神已經達成聯盟,想見一見她的真容,我覺得無可厚非。這是最基本的找狻K暨B這點找舛紱]有,那這聯盟不談也罷!”
徐龍象點點頭,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好,那待會就有勞先生了。”
範離微微頷首,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湯已經涼了,他沒有在意,端起來抿了一口,苦澀從舌尖蔓延到喉嚨。
兩人沒有再說話。
殿內安靜下來,只有檀香燃燒時細微的“嗤嗤”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
燭火在銅燈中靜靜燒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坐一站,像兩尊沉默的雕像。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一個白衣女子推門而入,躬身行禮,聲音輕柔而恭敬。“兩位貴客,晚宴已備好,請隨我來。”
徐龍象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將腰間的短刀別正。
他看了範離一眼,範離微微點頭。
兩人跟著白衣女子走出偏殿,穿過迴廊,朝宴會廳走去。
迴廊兩側的燈灰槐K接一盞地亮著,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雪白的牆壁上,忽長忽短。
遠處傳來絲竹之聲,悠揚婉轉,混著夜風,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徐龍象走在前面,步伐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晚宴設在月神教大殿右側的偏廳中。
偏廳比正殿小了許多,卻佈置得極為精緻。
長案上鋪著雪白的桌布,銀器燭臺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菜餚擺了滿滿一桌,有西南特色的臘肉、酸湯魚、野菌燉雞,也有北境風味的烤羊排、手抓飯,顯然是用了一番心思的。
廳側,數十名白衣女子手持綵綢,隨著絲竹之聲翩翩起舞。
她們的舞姿柔美而端莊,每一個轉身都恰到好處,綵綢在燭光中翻飛,像一片片流動的雲霞。
角落裡,樂師們彈著琴瑟,吹著笙簫,曲調悠揚婉轉,將整座偏廳徽衷谝黄楹偷臍夥罩小�
徐龍象剛走進偏廳,幾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便迎了上來。
他們面帶笑容,姿態恭謹,雙手抱拳,口中說著“久仰鎮北王威名”“王爺一路辛苦”之類的話。
徐龍象一一頷首回應,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心中卻暗暗記下了這些人的面孔。
月神教的高層,每一個都至少有二品武者的修為。
他在主賓的位置上落座。
椅子是紫檀木的,鋪著厚厚的鍓|,坐上去很舒服。
他掃了一眼四周,廳內已經坐滿了人,有白衣的教眾,有灰衣的長老,有綵衣的侍女。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那笑容是訓練有素的,恰到好處,卻看不出多少真心。
月神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雪白的長袍,戴著白玉面具,長髮如瀑垂落腰際。
她的步伐很輕,像踩在雲端上,不沾一絲塵埃。
走到主位前,她停下,轉身,緩緩坐下,白衣從椅面上滑落,鋪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白色牡丹。
廳內所有的白衣教眾齊齊跪拜,額頭觸地,聲音整齊而虔铡�
“教主萬歲!教主萬歲!教主萬歲!”
月神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張開。
跪拜的教眾這才直起身,退回各自的座位。
整個過程安靜而有序,沒有一絲雜音,像一場排練了無數遍的儀式。
徐龍象看著這一幕,端起面前的酒盞,朝月神舉了舉。
“月神大人好大的排場。”
月神也端起酒盞,朝他微微頷首。“徐公子見笑了。請。”
兩人同時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琥珀色,入口醇厚,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是西南特有的百花釀。
月神放下酒盞,抬起手輕輕拍了一下。
侍女們魚貫而入,端著銀盤,將一道又一道菜餚擺上長案。
每上一道菜,月神都會親自介紹——這是清蒸鱸魚,取自山澗深潭,肉質鮮嫩。
這是臘肉炒蕨菜,臘肉是三年的老臘肉,蕨菜是雨後新採的。
這是野菌燉雞,菌子是林中野生的,雞是山民散養的。
徐龍象每嘗一道,都會點頭稱讚。
“這鱸魚確實鮮嫩。”
“臘肉香而不膩,好。”
“這雞湯醇厚,有股清香,難得。”
他的聲音真眨幌袷强吞祝驗樗_實覺得好吃。
一路風餐露宿,啃了好幾天的乾糧,此刻能吃到熱騰騰的菜餚,確實是一種享受。
可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月神那張白玉面具。
面具下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月光浸透的寒星,可她的嘴唇、她的鼻子、她的下巴,全都藏在面具後面,什麼都看不見。
他想起她的聲音——那種清冷的、空靈的、不沾塵埃的質感,和趙清雪有幾分相似。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對範離使了個眼色。
範離正在品嚐一道野菌燉雞,看見徐龍象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盞,站起身,面朝月神,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月神大人,我家王爺已經表現了自己的找猓遣皇且苍撛僬宫F一下自己的找猓俊�
月神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還需要我展現什麼找猓俊�
第383章 徐龍象要淪陷在月神裙下了!?
範離笑了笑,淡淡道:
“自始至終,我們都不知道您長什麼樣子。這對於接下來的合作或許會有所不利啊。畢竟,萬一哪天在外面遇到了,您戴著面具,我們認識,您摘了面具,我們可就不認識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相信月神明白他的意思。
萬一在戰場上相遇,誤傷友軍,那可就麻煩了。
這話說得委婉,卻刀刀見血。
月神聽完,輕輕笑了笑。
“原來是這事。”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那光芒很快,快到幾乎沒有人察覺,可她自己清楚。
其實她正有此意。
她早就想摘下面具了,這樣才能更好地和徐龍象拉近關係,才能讓他們的關係更進一步。
可主動摘下面具不符合她的人設,也容易引起徐龍象和那個质康膽岩伞�
她一直在想,該怎麼自然地、順理成章地把面具摘下來。
沒想到對方竟然主動送上了機會!
她的眸光閃爍了一下。
看來徐龍象對她或許也很感興趣,這對於她接下來的計劃,倒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和有利條件。
“好。”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爽快。“既然徐公子想看,那我便摘了。”
她抬起雙手,手指輕輕釦住面具的邊緣。
廳內驟然安靜下來!
絲竹聲停了,舞姬的綵綢落了地,樂師的手指懸在琴絃上。
所有白衣教眾齊齊低下頭,不敢看。
在他們心中,月神是神,神的容顏豈是凡人可以窺見的?
看了就是褻瀆,就是對神明的不敬!
徐龍象沒有低頭。
他本來就等著這一刻,怎麼可能低頭?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月神,盯著那雙扣住面具邊緣的手,盯著那張白玉面具。
面具緩緩摘了下來。
燭光照在那張臉上,將每一寸肌膚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
眉如遠山,細細的,彎彎的,眉尾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天生的凌厲。
鼻樑高挺,像玉雕的,線條流暢而優美。
唇形飽滿,唇色很淡,像被水洗過的桃花,微微抿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