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無敵才躺平,你拿全族來造反? 第491章

作者:冷麵不冷

  山川,河流,城鎮,田野。

  那些她曾經需要走十天半個月才能到達的地方,此刻就在她腳下,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這裡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被紅姐吊在橫樑下,被扇了無數個巴掌,被木棍一下一下地砸在身上,渾身是傷,滿身狼狽。

  他帶著她飛上雲端,她嚇得腿軟,跪在雲層上,額頭觸著那流動的白霧,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不是人,他是神。

  那時候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齒,恨得刻骨銘心。

  她恨他毀了她的一切,恨他碾碎了太祖敕令,恨他把離陽三百年基業吞併得一乾二淨。

  可恨有什麼用?

  恨能讓她飛嗎?

  恨能讓她站在這裡,俯瞰這片她曾經以為永遠也跨不過去的山河嗎?

  恨不能。

  趙清雪的手指在劍柄上緩緩收緊。

  她的目光落在秦牧的背影上,落在那道月白色的、在風中紋絲不動的身影上。

  她的心中,那些曾經翻湧的、激烈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情緒,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漸漸平息了。

  趙清雪開始學著認命,然後發現,認命也不是那麼可怕。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很輕,很淡,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

  雲鸞站在最後面,深藍色的勁裝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而挺拔的腰身。

  她的手中握著那柄暗銀色的細劍,劍未出鞘,刃未露,可她的整個人已經處於隨時可以出手的狀態。

  她的目光掃過四周,掃過每一片雲層,掃過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這是她的習慣,也是她的職責。

  無論在哪裡,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天上還是地下,她都要確保陛下安全。

  這是她存在的意義,是她活著的唯一理由。

第356章 來到西南邊陲,祭拜月神儀式

  不足一日光景。

  從日出到日暮,從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

  那五萬大軍還在官道上跋涉,還在翻山越嶺,還在被一個又一個的陡坡和彎道拖慢了腳步。

  他們走了整整一天,也不過走了不到百里。

  而秦牧帶著三個女子,從萬丈高空之上,從雲層之巔,越過那些山川河流,越過那些陡坡彎道,越過那些大軍要走上十天半個月的路程,只用了一天。

  腳下的大地變了。

  不再是中原那種平坦開闊的平原,不再是那種一望無際的、讓人心胸開闊的曠野。

  這裡的地勢崎嶇不平,山連著山,嶺疊著嶺,層層疊疊,像被誰用巨斧劈開的、永遠也合不攏的傷口。

  山很高,高到山尖插進了雲層,白茫茫的霧氣在山腰纏繞,像一條條柔軟的、灰白色的綢帶。

  山與山之間是深深的峽谷,谷底有河流,河流很急,水聲轟隆隆的,隔了這麼遠都能聽見。

  那河水不是中原那種溫柔的碧綠,是渾濁的、發黃的,帶著泥沙和碎石,從高處傾瀉而下,像一條發怒的黃龍。

  植被也變了。

  這裡的樹很高,很密,葉片寬大而肥厚,綠得發黑,綠得發亮。

  藤蔓從樹上垂下來,纏纏繞繞的,像無數條蛇。

  灌木叢生,荊棘遍地,腳下的土地是紅色的,紅得像血。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潮溼的、悶熱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氣息,混合著腐爛的樹葉、野花的香氣和泥土的腥味。

  這裡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都是原始的,都是沒有被馴服的。

  像一頭沉睡的巨獸,伏在這片土地上,呼吸著,等待著。

  秦牧帶著三女緩緩下落。

  雲層在她們身邊聚散,風在她們耳邊呼嘯,大地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些山,那些河,那些樹,那些藏在山坳裡的小城,從模糊變得清晰,從清晰變得觸手可及。

  他們的腳觸到了地面。

  那是一座小城。

  城不大,方圓不過數里,城牆是青灰色的,有些地方已經塌了,用碎石和泥土草草地補上,看得出有些年頭沒有修繕過了。

  城門很窄,只容一輛馬車透過,門楣上刻著兩個字,筆畫已經被風雨磨得模糊不清,只能隱約認出第一個字是“臨”。

  城門前有一條土路,路面坑坑窪窪,積著昨夜的雨水,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光。

  路兩旁種著幾株榕樹,樹冠很大,枝葉很密,將整條路遮在一片濃重的、灰濛濛的陰影中。

  秦牧站在城門前,負手而立。

  暮光從西邊照過來,落在他身上,將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暈。

  他抬起頭,望著那扇窄窄的城門,望著門楣上那兩個模糊不清的字,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到了。”他說,聲音很輕,被晚風捲走,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姜昭月站在他身後,環顧四周。

  她從未到過西南,從未見過這樣的山,這樣的水,這樣的樹。

  這裡的山比北境更高,更陡,更險。

  北境的山是蒼茫的、荒涼的、光禿禿的,像一柄柄被風沙磨鈍了的刀。

  這裡的山是青翠的、溼潤的、生機勃勃的,像一頭頭伏在地上的、隨時會醒來的巨獸。

  她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既興奮又緊張的情緒。

  趙清雪站在秦牧身側,目光落在那扇窄窄的城門上。

  她的手中還握著那柄“霜月”劍,指尖在劍柄上輕輕摩挲著。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來過這裡。

  很多年前,她還是離陽公主的時候,奉命出使大秦,路過這座小城。

  那時候這裡比現在熱鬧,城門下人來人往,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孩子們在榕樹下追逐嬉鬧。

  如今城門還在,榕樹還在,可人沒了,熱鬧沒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的安靜。

  她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是月神教把這裡變成了這樣,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她只知道,這座小城,已經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座小城了。

  雲鸞站在最後面,目光掃過城門兩側的暗處,掃過榕樹的樹冠,掃過每一扇黑洞洞的窗。

  她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微微泛白。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裡不對。

  太靜了。

  暮色四合,炊煙該升起來了,狗該叫了,孩子該哭了,婦人該扯著嗓子喊自家男人回家吃飯了。

  可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的安靜,像一座墳。

  秦牧邁步,朝城門走去。

  他的身後,三個女子跟了上來。

  姜昭月走在最前面,緊跟著他,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趙清雪走在中間,手中握著“霜月”,劍鞘上的寶石在暮光中泛著幽冷的光。

  雲鸞走在最後面,手按劍柄,目光如刀。

  暮色越來越濃,天邊的最後一抹橘紅正在被深藍吞沒。

  城牆上,不知誰點了一盞燈唬偌t色的光暈在暮色中暈開,像一朵開在墳前的、不該存在於此的花。

  ........

  城門內,是一條狹窄的青石板路。

  路面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里長滿了青苔,溼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

  兩側是低矮的木樓,黑瓦灰牆,簷角掛著的燈灰呀洔缌耍皇赘莸闹耋陲L中輕輕搖晃。

  街上有人。

  行人不多,三三兩兩,低著頭,腳步匆匆。

  他們穿著粗布衣裳,顏色灰撲撲的,像這座小城本身。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談,甚至沒有人抬頭看路。

  他們只是走著,低著頭,沿著牆根,像一群被風吹著走的落葉。

  暮色從兩側的木樓之間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瘦長的,扭曲的。

  整座城徽衷谝黄脸恋摹⒘钊酥舷⒌陌察o中。

  沒有狗叫,沒有孩子的笑聲,沒有婦人扯著嗓子喊自家男人回家吃飯的聲音。

  只有腳步聲,沙沙的,像秋葉落地。

  姜昭月跟在秦牧身後,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低著頭匆匆走過的行人,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寒意。

  趙清雪的眉頭微微蹙起,眉心擰成一個極淡的結。

  她的目光從那些行人身上掃過,從他們低垂的頭、佝僂的背、匆匆的腳步上掃過。

  她想起多年前路過這座小城時的樣子。

  城門下人來人往,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孩子們在榕樹下追逐嬉鬧。

  如今城門還在,榕樹還在,可人沒了,熱鬧沒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的安靜。

  雲鸞的手按在劍柄上,目光如刀。

  她的直覺沒有錯,這裡太靜了,靜得像一座墳。

  秦牧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疾不徐,月白色的長袍在暮風中輕輕拂動。

  他停下了。

  面前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灰布衣裙,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著,低著頭,腳步匆匆。

  她的手中挎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幾疊黃紙和三炷香。

  她的臉色很白,是那種受了驚嚇後、失血般的慘白。

  她的眼下有濃重的青影,眼圈微微泛紅,像哭過,又像忍著沒哭。

  秦牧攔住她。

  那女人猛地停下腳步,抬起頭。

  她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深處滿是極致的驚恐。

  她的身體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竹籃從手中滑落,黃紙散了一地。

  “別怕。”秦牧開口,聲音很輕,“我只是想問,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那女人看著他,恐懼一點一點地褪去了。

  “鬧鬼了。”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到處都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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