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她當然不信。
魅力?
秦牧確實生得好看,這一點她不得不承認。
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唇形優美,下頜線條鋒利卻不顯凌厲。那雙深邃的眼眸含笑的時候,確實有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東西。
可趙清雪是什麼人?
她是離陽女帝,是從刀光劍影中殺出來的帝王,是看慣了人心險惡、見慣了爾虞我詐的趙清雪。
這樣的人,會因為一個男人的“魅力”就心甘情願地嫁給他?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徐鳳華強忍住嘴角的抽搐,把那一肚子想要吐槽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那崇拜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陛下果然英明神武,魅力非凡。”
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誇張的崇拜,“連離陽女帝這樣的奇女子,都抵擋不住陛下的風采。臣妾能侍奉陛下,真是三生有幸。”
她說完了,依舊靠在秦牧懷裡,仰著頭,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那眼神裡有崇拜,有歡喜,還有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
彷彿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心實意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的心裡,是一片怎樣的悲涼。
她在想,龍象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離陽女帝要嫁給秦牧嗎?
知道他的白月光,即將成為別人的皇后嗎?
如果他知道了,他會是什麼反應?
是會像上次收到姐姐大婚請柬時那樣,把茶盞捏碎,在鎮嶽堂中坐一整夜,天亮時起身,眼中佈滿血絲,卻一個字都不說?
還是會像得知姜清雪入宮為妃時那樣,站在北境的城牆上,望著南方,站了一天一夜,任憑風雪灌進領口,把他凍成一尊冰雕?
又或者……他會做出更衝動的事?
他會不會一怒之下提前起兵?
會不會不顧一切地揮師南下,殺向皇城,搶回他的白月光?
會不會,
徐鳳華不敢想下去。
她太瞭解徐龍象了。
他看起來冷硬,沉默,像一柄被反覆淬過火的劍,可他的心,比誰都軟,比誰都重情。
姐姐被搶走,他忍了。
青梅竹馬被搶走,他也忍了。
可白月光被搶走,他還能忍嗎?
他還能像從前那樣,咬著牙,攥著拳,把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壓在心裡,告訴自己再等等,再忍忍,等大業成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須儘快把訊息傳出去。
必須在龍象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前,告訴他,不要衝動,不要起兵,不要在這個時候與秦牧為敵。
徐鳳華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又想起了肚子裡的孩子。
女孩。
會健康茁壯地成長。
未來得到無限寵愛。
那個算命老者的話,在她心中反覆迴響,像寺廟裡的鐘聲,一下,又一下,敲得她心頭髮顫。
她曾想過,如果龍象成功了,她就把這個孩子藏在北境,藏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讓她平平安安地長大。
可如果龍象沒有成功呢?
如果北境敗了呢?
如果秦牧知道了她懷了他的孩子,知道了她曾經想過要把這個孩子藏起來,知道了她一直在暗中幫助北境……
他會怎麼對她?
會殺了她嗎?
會把她的孩子奪走嗎?
會讓她永遠也見不到這個孩子嗎?
徐鳳華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把那淚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
絕對不能哭。
她必須活著,必須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必須讓她在陽光下長大,在自由的風裡奔跑。
為此,她不惜一切代價。
徐鳳華深吸一口氣,把那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她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溫柔的笑容,那笑容很完美,完美得如同一個精心製作的面具,牢牢地貼在臉上,怎麼都不會掉。
“陛下,”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您大婚之日,都邀請了哪些賓客呀?”
秦牧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恰到好處的好奇。
他笑了笑。
“自然邀請了很多人。”他頓了頓,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哦,對了——你弟弟也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徐鳳華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弟弟。
徐龍象。
也來。
來參加秦牧和趙清雪的大婚。
來親眼看著他的白月光,嫁給他的仇人。
來坐在賓客席上,看著那滿殿的紅綢紅燭,看著那一身鳳冠霞帔的新娘,看著那個奪走他一切的人,春風得意地娶走他最想要的人。
徐鳳華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尖銳的疼痛幾乎讓她叫出聲來。
她幾乎可以想象那個畫面。
龍象坐在賓客席上,玄黑色的蟒袍在滿殿的紅色中格格不入。
他的臉上不會有任何表情,他早已學會了不讓人看穿他的心思。
可他的眼睛,那雙她從小看到大的、深褐色的、沉默的眼睛,會看著他此生最想得到的人,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他最恨的人。
他會看著趙清雪穿著鳳冠霞帔,從殿門走進來,一步一步,走到秦牧面前。
他會看著她低下頭,讓秦牧為她戴上鳳冠。
他會看著他們拜堂,看著他們交杯,看著他們成為夫妻。
而他能做的,只是坐在那裡,看著。
什麼都做不了。
這簡直就是殺人誅心!
史上最殘忍的懲罰也莫過於此了!
徐鳳華的眼眶,驟然泛紅。
那紅暈來得毫無預兆,卻洶湧得無法抑制。
她幾乎是本能地低下頭,把臉埋進秦牧胸口,不讓他看見自己的眼睛。
她怕自己一看他,就藏不住了。
藏不住那眼眶裡的淚,藏不住那心中翻湧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悲涼。
她的弟弟,她從小看著長大的、沉默寡言的、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裡咽的弟弟,要來參加這場大婚。
要來看著他最想要的人,嫁給最恨的人。
要來,在這滿殿的歡聲笑語中,一個人,把所有的苦,再咽一遍。
徐鳳華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那淚水浸溼了他的寢衣,在他胸口留下一小片溫熱的、深色的痕跡。
就在這時——
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第321章 愛妃,你昨夜怎麼如此小心?
徐鳳華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低下頭,想要藏起那眼眶裡的淚,想要把那翻湧的情緒壓回去。
可那隻手穩穩地託著她,不讓她躲。
她被迫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秦牧看著她微紅的眼眶,看著她那還來不及擦去的、掛在睫毛上的淚珠,看著她那微微發顫的、死死咬著的嘴唇。
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微微俯身,湊近了些。
然後低下頭,吻住了她。
那吻來得毫無預兆,卻並不粗暴。
他的嘴唇溫熱,輕輕地覆上來,像一片落葉飄落水面,幾乎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徐鳳華愣住了。
她的眼睛還睜著,睫毛上還掛著淚,嘴唇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她以為他會質問,會嘲諷,會用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把她心中所有的秘密都挖出來,攤在燭光下,讓她無處可藏。
可他沒有。
他只是吻著她,很輕,很溫柔。
溫柔得讓她幾乎要以為,他是真的在乎她。
溫柔得讓她幾乎要忘記,她應該恨他。
溫柔得讓她幾乎要忘記,她是誰,他在哪裡,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那淚水從眼眶裡湧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流進兩人交纏的唇齒間,鹹鹹的,澀澀的,像她此刻的心。
她閉上眼。
她的嘴唇,不再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