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那嘆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在胸腔裡迴盪了一下,然後消散在晨風中。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陛下雖然饒了你,但罪還是要問的。”
柳紅煙的心,猛地一沉。
那張剛剛因為“饒了你”三個字而微微泛起希望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去。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趙清雪看著她這副模樣,繼續道,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今日,你隨我去天啟殿受審。”
天啟殿。受審。
這四個字,如同四塊巨石,狠狠砸進柳紅煙心中那片剛剛泛起漣漪的湖面。
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昨夜那座巍峨的宮殿,那些盤龍金柱,那些跪伏的朝臣,那個坐在皇位上、含笑看著她的男人。
還有——那個被拖出去的大臣。
柳紅煙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那顫抖從手指開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最後蔓延到全身。
她整個人如同風中的落葉,搖搖欲墜。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那……問完罪之後呢?”
這句話,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那雙鳳眸中,那恐懼已經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趙清雪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近乎卑微的期待。
心中,那複雜又深了一層。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柳紅煙。
晨光在她臉上跳躍,將那雙深紫色的鳳眸照得格外清亮。
然後,她開口。聲音依舊很輕,卻如同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度:
“不會傷你性命。”
六個字。
柳紅煙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雙鳳眸中,瞬間湧出淚水。那淚水來得毫無預兆,卻洶湧得無法抑制。
它們奪眶而出,順著紅腫的臉頰滑落,流過那些通紅的掌印,流過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痂,滴在湖藍色的衣裙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痕跡。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想說什麼,想說謝謝,想說感激,想說。
可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有眼淚,無聲地、瘋狂地流淌。
她活著。她不用死。
她可以活下去。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瘋狂迴響,如同最動聽的樂章,將昨夜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絕望、所有的生不如死,都沖刷得乾乾淨淨。
趙清雪看著她這副模樣,沒有催促。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她。
晨風拂過,揚起她月白色的衣袂,也揚起柳紅煙凌亂的長髮。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婉轉,在寂靜的宮道上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
柳紅煙的眼淚,終於漸漸止住。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臉,將那淚痕、那血跡、那狼狽,都抹去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趙清雪。
那雙鳳眸中,淚水還在,可那光芒,已經不再是恐懼。
那是感激,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釋然。
趙清雪看著她,卻沒有讓她沉浸在這劫後餘生的慶幸中太久。
她繼續開口,聲音依舊很輕,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但你要記住。”
柳紅煙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她死死地盯著趙清雪,豎起耳朵,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趙清雪看著她,一字一頓:
“待會在殿上,陛下讓你認的罪,你要認。”
她的目光,如同兩把鋒利的刀,直直地刺入柳紅煙眼中:
“不要再像昨夜那樣。”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可那重量,卻重了十倍:
“否則——不只是你救不了,就連我,也要被牽連。”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慢,很輕,卻字字如鐵。
柳紅煙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看著趙清雪,看著那張絕世容顏上那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表情。
心中,那剛剛因為“不會傷你性命”而湧起的慶幸,瞬間被更深沉的恐懼壓了下去。
她聽懂了。徹底聽懂了。
這不是商量。這是警告。
如果她不珍惜,如果她再犯蠢,如果再像昨夜那樣倔強、那樣不甘、那樣不知死活。
那死的,不只是她。
還有趙清雪。
柳紅煙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忽然明白了趙清雪為什麼會幫她。
不是因為同情,不是因為憐憫,不是因為那些虛無縹緲的善意。
而是因為……她們是同一類人。
都是棋盤上的棋子。都是被那個男人握在掌心的、隨時可以捏碎的棋子。
趙清雪幫她,不是因為她是柳紅煙。
而是因為她幫的,是“另一個自己”。
是那個曾經同樣倔強、同樣不甘、同樣不知死活的自己。
柳紅煙的眼淚,再次湧出。
可這一次,她沒有哭出聲。
她只是站在那裡,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看著趙清雪。
然後,她緩緩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慢,很用力,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知道了。”她說。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趙清雪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漸漸堅定的光芒。
心中,那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了幾分。她點了點頭。
“走吧。”她說。
然後,她轉過身。
月白色的衣裙在晨風中輕輕拂動,裙襬在地面上拖曳而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邁步,朝那座巍峨的宮殿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筆直。
柳紅煙跟在她身後。
腳上的鐐銬在青石板上拖曳,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一下,又一下。
她沒有低頭看那些鐐銬,只是抬起頭,看著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背影。
那道在晨光中、被鍍上一層淡金色光暈的、纖細卻挺拔的背影。
晨光漸盛,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長長的宮道上,一前一後,交織在一起。
遠處,天啟殿的輪廓在晨光中越來越清晰。
硃紅色的宮牆,金黃色的琉璃瓦,巍峨的殿宇,在朝陽下泛著莊嚴而華貴的光芒。
那裡,是離陽皇朝的心臟。
那裡,此刻坐著一個男人。
那個決定她生死的男人。
柳紅煙深吸一口氣。
她沒有再害怕。
因為她知道,她只有一次機會。她必須抓住。
晨風拂過,揚起她凌亂的長髮。
她就那樣走著,跟在趙清雪身後,一步一步,朝著那座巍峨的宮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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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那未知的、卻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未來走去。
身後,天牢的大門在晨光中緩緩合上。
“砰”的一聲輕響,隔絕了那片黑暗,也隔絕了昨夜所有的恐懼和絕望。
前方,陽光正好。
天啟殿的大門,敞開著。
第298章 活著才有機會推翻秦牧?自欺欺人的理由安慰自己罷了!
晨光從殿門外湧入,將整座天啟殿照得金碧輝煌。
十二根盤龍金柱在陽光下巍然聳立,柱身上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彷彿隨時要破柱而出。
金磚鋪就的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殿內那一根根粗如兒臂的紅燭。
燭火在晨風中微微搖曳,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文武百官按品階分列兩側。
文左武右,紫袍、緋袍、青袍,顏色分明,秩序井然。
可這秩序之下,是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交頭接耳。甚至連呼吸聲都被壓到了最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扇敞開的殿門上。等待著。
柳紅煙站在殿門外,深吸一口氣。
晨光從她身後照入,將那道纖細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