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秦牧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那銀子足有五兩重,把老人嚇了一跳。
“公子!這太多了!太多了!”老人連連擺手,“幾塊炸糕而已,用不了這麼多!”
秦牧卻只是擺了擺手。
“不多。”他說,語氣隨意,“你這炸糕,值這個價。”
老人還想說什麼,可秦牧已經牽著趙清雪的手,消失在人群中。
老人站在原地,捧著那錠銀子,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許久,他才喃喃道:
“好人吶……好人……”
然後,他將銀子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繼續炸他的糕。
......
第273章 離陽三大柱石的激烈討論,計劃初定
天啟殿內,燈火通明。
十二盞鎏金宮燈高懸於藻井之下,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宮燈以精銅為骨,薄紗為面,每一盞上都繪著五爪金龍的圖案,在燭火的映照下,那些金龍彷彿活了過來,在紗面上緩緩遊動。
殿內陳設莊重而華貴。
正北的高臺之上,是一張紫檀木雕成的御座,椅背上鏤刻著百鳥朝鳳的圖案,椅墊是明黃色的雲澹厦嬗媒鹁繡著盛開的牡丹。
那是趙清雪的位置,是她俯瞰群臣、頒佈詔書的地方。
此刻,那御座空著。
高臺之下,是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長案。
案面寬約丈餘,上面堆滿了各種文書、奏摺、輿圖。
幾盞青玉臺燈擺在案角,燈罩是薄如蟬翼的玉片,將燭光過濾得柔和而溫暖。
長案後,端坐著三個人。
居中一人,年約五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鬚垂至胸前,一身深紫色仙鶴補服,頭戴烏紗幞頭。
正是離陽三柱石之首,宰相張鉅鹿。
此刻,他正低頭看著案上那張攤開的輿圖,眉頭緊鎖,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燭光在他臉上跳躍,將那些被歲月刻下的溝壑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指尖輕輕點過那些標註著關隘、城池、駐軍的標記,每點一處,眉頭就皺緊一分。
他的左手邊,坐著顧劍棠。
這位離陽大將軍,此刻依舊穿著那身玄鐵戰甲。
甲片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肩甲處雕刻的狴犴紋路清晰可見,猙獰而威嚴。
他的腰懸著那柄門板寬的巨劍,劍鞘是黑色的鯊魚皮所制,劍柄處纏著細細的麻繩,那是常年征戰留下的痕跡。
他的坐姿與張鉅鹿截然不同。
不是端坐,而是靠在椅背上,一隻手臂搭在扶手,另一隻手按在膝蓋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虎目,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長案上的某處,眼中滿是壓抑的怒意和深深的不甘。
他的右手邊,是李淳風。
這位劍神依舊穿著那襲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袍子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腰間繫著一條灰色的布帶。
他的鬚髮皆白,面容卻紅潤如嬰兒,在燭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他手持那柄白玉拂塵,拂塵的絲絛垂落,輕輕搭在膝蓋上。
他的姿態最為從容。
半靠在椅背上,雙目半開半闔,彷彿在養神。
可若是細看,便能發現他那半闔的眼眸中,偶爾閃過的精光,銳利如劍。
三人的面前,擺著那封信。
還是趙清雪親筆寫的那封信。
信紙上的墨跡早已乾透,字跡清雋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如同刀刻斧鑿般清晰。
“所以,”張鉅鹿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咱們必須拿出一個章程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顧劍棠和李淳風。
“陛下既然將這個訊息傳回來,就是信任咱們。”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咱們必須按照這個方案,選一個對離陽最有利的方案。”
顧劍棠聽到“最有利”三個字,眉頭猛地一皺。
“最有利?”他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怎麼個最有利法?”
他猛地坐直身體,雙手按在長案上,那雙虎目死死地盯著張鉅鹿。
“咱們的陛下,要被那個昏君娶走了!”
“這叫有利?!”
張鉅鹿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
“顧將軍,我知道你不甘心。”
“我也是。”
“可是——”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既然事情已經無法改變,咱們能做的,就是把它辦得最好。”
“讓陛下,少受些罪。”
“讓離陽,少受些損失。”
顧劍棠聽著這話,臉上的怒意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近乎絕望的無力。
他靠回椅背,低下頭,不再說話。
張鉅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長案上的輿圖。
“那就開始吧。”他說。
“第一條——”
他的手指點在輿圖上的一點。
“咱們該向大秦,索要什麼?”
這個問題,如同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三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索要什麼?
這本該是一場談判。
一場大秦與離陽之間的、關乎國體尊嚴的談判。
可如今,這談判的主動權,卻完全不在他們手中。
因為陛下已經在那邊了。
因為陛下已經答應了。
因為他們,只能照辦。
顧劍棠抬起頭,聲音沙啞:
“至少要黃金百萬兩,絲綢十萬匹,良馬三千匹。”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還要大秦割讓瀾滄江以東的三座城池!”
“就當是——”
他一字一頓:
“聘禮。”
張鉅鹿聽著這話,眉頭微微一皺。
“割讓城池?”他搖了搖頭,“大秦不可能答應。”
顧劍棠瞪著他:
“不答應就——”
他說到一半,卻頓住了。
就什麼?
就打?
可他們打得過嗎?
而且陛下還在大秦呢!
顧劍棠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殿內凝重的空氣,讓他整個人都冷了幾分。
他不再說話。
張鉅鹿嘆了口氣。
“聘禮的事,”他說,“咱們可以提,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輿圖上。
“更重要的是——”
“咱們要陪送什麼東西?”
陪送。
這是女帝出嫁的規矩。
離陽女帝出嫁,陪送的嫁妝,必須配得上她的身份。
可陪送什麼?
陪送多少?
張鉅鹿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
“依我看,”他緩緩開口,“至少要陪送黃金五十萬兩,白銀一百萬兩,絲綢二十萬匹,茶葉十萬斤。”
“還有——”
他頓了頓:
“良馬五千匹,兵器三萬套,鎧甲一萬副。”
顧劍棠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
“兵器鎧甲?”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震驚,“張相,你瘋了嗎?這些可都是軍需物資!給了大秦,咱們的軍隊怎麼辦?”
張鉅鹿看著他,目光平靜:
“顧將軍,你以為大秦缺這些嗎?”
顧劍棠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