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從今往後,你就是朕的皇后了。”
他的手指,從她臉頰滑落,落在她肩頭。
輕輕拍了拍。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趙清雪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含笑的、永遠從容的臉。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燭光下幾乎看不見。
“秦牧,”她說,聲音很輕,“你確定嗎?”
秦牧挑眉。
“確定什麼?”
趙清雪看著他,一字一頓:
“確定我會心甘情願地,做你的皇后。”
秦牧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那複雜的情緒。
輕輕笑了。
“不確定。”他說。
頓了頓,目光深邃如淵:
“但朕願意等。”
趙清雪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點了點頭。
“那就等吧。”她說。
聲音很輕,卻在這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秦牧看著她,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力道很輕,卻不容拒絕。
趙清雪任由他握著。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織在一起。
遠處傳來幾聲更鼓。
子時了。
窗外更深露重,更鼓聲悠悠傳來,已是子時三刻。
趙清雪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夜色愈發濃稠,月光將殿內的一切都鍍上一層朦朧的銀邊。
可秦牧還站在這裡。
沒有要走的意思。
難不成,他今晚要留在這裡?
趙清雪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她的目光依舊望著窗外,聲音卻刻意放得平淡如水:
“夜深了,該休息了。”
這話說得隱晦,意思卻很明白。
該走了。
可秦牧聽了,卻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在寂靜的殿內卻格外清晰,帶著一絲玩味。
“怎麼?”
他微微側身,目光落在她臉上,“這麼想讓我離開?”
第262章 你想不想去離陽皇朝看一看?
趙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被看穿了。
這個男人,彷彿總能一眼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那些刻意維持的平靜,那些裝作不在意的疏離,在他面前,都如同薄薄的窗紙,一戳就破。
她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那熱度從顴骨升起,一路蔓延到耳根,在燭光下泛起一抹極淡的粉紅。
可她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只是淡淡地回望他,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陛下說笑了。夜深了,自然該休息。”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難道陛下不用休息?”
秦牧看著她,笑了笑。
“女帝倒是好雅緻,”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真盏淖摎U,“這種時候,還能睡得著?”
趙清雪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要不然呢?”
她反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賭氣,“難不成尋死嗎?”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種語氣,這種話,從來都不是她會說的。
她趙清雪,離陽女帝,何曾用這種語氣說過話?
何曾在一個男人面前,露出這種近乎嬌嗔的神情?
她的臉更燙了。
那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脖頸,燒進衣領深處,在月白色的衣領邊緣若隱若現。
可她不能表現出來。
只能強撐著那副冷淡的面孔,別過臉,不再看他。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戳穿她。
只是輕輕笑了笑,然後——
邁步,朝她走近了一步。
距離,更近了。
近到趙清雪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龍涎香。
她的身體微微一僵。
卻聽見他在她耳邊說:
“這個時辰,信差不多已經送到了。”
趙清雪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信。
她寫給離陽朝堂的那封信。
那封宣佈她將要嫁給大秦皇帝、宣佈離陽向大秦臣服的信。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方才那些因他而產生的慌亂、羞澀、不悅,此刻都被另一個更強大、更沉重的情緒取代了。
那是擔憂。
深深的、無法抑制的擔憂。
她不知道那封信送到離陽之後,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朝中那些老臣看到那封信,會是什麼反應。
不知道顧劍棠會不會當場暴怒,拔劍砍向信使。
不知道張鉅鹿會不會氣得當場暈過去,然後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召集百官,商討對策。
不知道那些宗室元老,那些一直對她不服氣的勢力,會不會趁機作亂。
不知道——
無數個不知道,在她腦海中翻湧。
如同無數只無形的手,瘋狂地撕扯著她的心。
她相信自己的那些老臣。
相信他們的忠眨嘈潘麄兊哪芰Γ嘈潘麄儠住局面。
可那畢竟是猜測。
是她一廂情願的相信。
萬一呢?
萬一有人藉機生事?
萬一局面失控?
萬一——
趙清雪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結,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那片好不容易恢復的平靜,此刻再次被打破。
只剩下翻湧的、幾乎要溢位眼眶的擔憂。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他等的,就是這個。
他太瞭解趙清雪了。
這個女人,表面再冷靜,再從容,再裝作什麼都不在乎。
可她心中,最放不下的,永遠是離陽。
那是她的根,她的國,她的責任。
是她用五年時間,一點一點撐起來的江山。
趙清雪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深夜的涼意,卻澆不滅她心中那正在翻湧的驚濤駭浪。
她抬起頭,看向秦牧。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擔憂已經壓過了其他一切情緒。
“那又如何?”她開口,聲音微微發顫,“我就算好奇,又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