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若是她早些坦白,若是她早些做出選擇,
她就不會受那些煎熬。
就不會在那些夜晚輾轉反側,一遍遍問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就不會在那些紙條面前猶豫掙扎,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更不會,
在那些時刻,離死亡那麼近。
因為她現在終於明白,以秦牧的手段,若他真想要她的命。
她早死了無數次了。
姜昭月跪了下去。
膝蓋再次砸在鵝卵石上,傳來沉悶的聲響。
可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只是跪在那裡,抬起頭,看著秦牧。
那雙清亮的眼眸中,淚水無聲地流淌。
可那淚水裡,沒有悲傷,沒有恐懼。
只有感激。
深深的、發自內心的感激。
“謝陛下不殺之恩。”她說,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額頭,深深觸地。
秦牧低頭看著她。
伸出手,再次將她扶起。
“起來吧。”他說,聲音溫和。
姜昭月站起身,站在他面前。
月光灑在她身上,將那張蒼白的、淚痕未乾的臉照得格外清晰。
秦牧看著她,輕輕笑了笑。
“記住,”他說,“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朕都知道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但有一件事,你必須記住。”
姜昭月認真地看著他,等待著。
秦牧看著她,目光深邃:
“一切照舊。”
姜昭月愣住了。
一切照舊?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秦牧看著她這副迷茫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徐鳳華那邊,”他解釋道,“該來還是讓她來。”
“該收的紙條,還是收著。”
“該燒的,還是燒。”
“什麼都不要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讓她以為,你什麼都沒有告訴她。”
姜昭月聽完這話,終於明白了。
秦牧要她繼續演戲。
繼續在徐鳳華面前,扮演那個沉默的、猶豫的、不知該如何選擇的姜清雪。
繼續讓徐鳳華以為,她還沒有做出選擇。
繼續迷惑她。
姜昭月點了點頭。
“臣妾明白了。”她說。
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很好。”他說。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笑了笑。
他轉過身,看向站在不遠處、始終沉默的曹渭。
“曹老先生。”他喚道。
曹渭走上前來,躬身行禮。
“陛下。”
秦牧看著他,淡淡道:
“你先下去吧。”
“今晚好好休息。”
曹渭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姜昭月。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滿是欣慰的光芒。
“公主,”他輕聲說,“老臣告退。”
姜昭月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她點了點頭。
“曹叔叔,您好好休息。”她說,聲音哽咽。
曹渭笑了笑,轉身朝院門走去。
月光灑在他蒼老的背影上,將那件灰色的舊道袍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步伐很穩,很慢。
一步一步,消失在院門外的夜色中。
院中,只剩下秦牧和姜昭月兩人。
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姜昭月站在原地,望著曹渭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笑了笑。
“走吧。”他說。
姜昭月轉過頭,看向他。
秦牧伸出手。
姜昭月看著那隻手,修長,骨節分明,在月光下泛著玉一般的光澤。
她抿了抿唇,伸出手,握住。
掌心溫熱,帶著薄繭。
那觸感,讓她心跳再次加速。
秦牧握住她的手,轉身朝院門走去。
姜昭月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院門外,是一條長長的宮道。
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清冷的光。
秦牧走在前面,月白色的長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姜昭月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那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從容不迫。
彷彿世間萬物,都在他掌控之中。
姜昭月看著那道背影,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種感覺,她從未體驗過。
從小到大,她都是一個人。
在北境聽雪軒中,她獨自練劍,獨自看書,獨自面對那些漫長的日夜。
徐龍象偶爾會來看她,用溫柔的目光看著她,用那些深情的承諾哄著她。
可她始終覺得,有什麼東西隔在他們之間。
那隔閡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
直到此刻——
她看著秦牧的背影,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
心中忽然明白,那些年她缺失的是什麼。
是心安。
是一種可以放心依靠的、不用再獨自面對一切的心安。
姜昭月抿了抿唇,握緊了他的手。
秦牧似乎感覺到了她的動作。
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那力道很輕,卻讓姜昭月的心,再次漏跳了一拍。
兩人沿著宮道,穿過重重宮門。
月光一路相隨,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織在一起。
不知走了多久。
秦牧在一處院落前停下。
姜昭月抬起頭,看向那院落。
院門不大,朱漆斑駁,看起來與皇城中無數院落並無不同。
可門楣上那塊匾額,卻讓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清心閣”。
她記得這個地方。
這是皇城中一處偏僻的院落,專門用來關押那些犯了錯的宮女太監。
平時很少有人來,因為這裡關著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的存在。
秦牧帶她來這裡做什麼?
姜昭月的心跳,開始加速。
秦牧轉過頭,看向她。
月光灑在他臉上,將那張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