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他們都已經招了。
在李淳風的逼問下,在那個半步陸地神仙的威壓之下,他們把所有知道的、不知道的、猜測的、聽說的——
全都招了。
怒江幫的幕後靠山,是北境。
是撫遠將軍麾下的糧秣轉呤梗蛑亍�
是徐家栽培多年、安插在關鍵位置的心腹。
他們幫怒江幫打通關節,庇護他們橫行地方。
怒江幫則為他們輸送人手,傳遞訊息,甚至——
今夜這艘船,是怒江幫奉命準備的。
奉誰的命?
奉沈重的命。
沈重又奉誰的命?
胡二不知道。
但他跪在地上,顫抖著說了一句話:
“沈大人……是徐將軍的人。”
徐將軍。
徐龍象。
李淳風靜靜聽著。
月光下,他那張蒼老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雙半闔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許久。
他開口。
聲音蒼老而空靈,在夜風中飄散。
“竟然真的是北境……”
他喃喃道。
白鬚在夜風中輕輕拂動,灰白的道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
那裡,夜色沉沉,星月黯淡。
那是北境的方向。
也是徐龍象所在的方向。
李淳風閉上眼,又睜開。
那雙洞察世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想起了今夜所有的一切。
濃霧。
巨龍。
太祖敕令的消散。
陛下的失蹤。
還有——
那道從龍軀中浮現的黑色身影。
墨鴉。
徐龍象麾下五大幕僚之一,天象境初期,專精隱匿、刺殺與情報滲透。
他的輕功冠絕北境,曾孤身潛入北莽王庭,七日後毫髮無傷攜敵酋首級而歸。
他是徐龍象最信任的暗刃。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證據,所有的證詞——
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北境。
徐龍象。
李淳風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隱現。
他想起了徐龍象那雙眼睛。
那雙在皇城東門外,望向陛下時——
燃燒著複雜情感的眼睛。
那目光中,有仰慕,有渴望,還有一種近乎執念的佔有慾。
當時他只是覺得不妥。
此刻想來——
那分明是獵人望向獵物的眼神。
是他。
一定是他。
徐龍象覬覦陛下已久。
他派人劫持陛下,想要將陛下佔為己有。
他利用怒江幫,利用沈重,利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
他佈下這個局,等待陛下自投羅網。
而他們——
他和方鶴城,和所有離陽禁軍——
竟毫無察覺。
李淳風的呼吸,微微一頓。
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徐龍象。
那個在皇城受盡屈辱、被秦牧當眾羞辱的北境世子。
那個失去胞姐、失去青梅竹馬、被逼到絕境的年輕人。
他以為他會隱忍,會等待,會積蓄力量。
卻沒想到——
他竟然敢做出這等事。
劫持離陽女帝。
這是要挑起兩國大戰。
這是要將整個東洲,都拖入戰火。
他瘋了嗎?
李淳風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夜之後,離陽與北境,再無任何轉圜的餘地。
他緩緩轉身,看向那艘停泊在江邊的樓船。
船上,方鶴城正在整頓禁軍,清點人員,準備連夜渡江。
離陽,在對岸。
陛下,在對岸。
他必須回去。
必須將今夜發生的一切,稟報朝堂。
必須讓顧劍棠知道,讓張鉅鹿知道,讓所有離陽的臣子知道——
他們的陛下,被劫持了。
被北境世子,徐龍象。
李淳風深吸一口氣。
夜風帶著怒江的水汽湧入肺腑,冰涼刺骨。
他邁步,朝著樓船走去。
灰白的道袍在夜風中翻湧,銀白的鬚髮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場無法避免的風暴。
而在那片漸行漸遠的山路上。
在那輛駛向皇城的馬車裡。
月光依舊清冷。
馬蹄聲依舊綿長。
趙清雪閉上眼,靠在車壁上。
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國師。
離陽。
顧劍棠。
張鉅鹿。
百萬大軍。
瀾滄江。
以及——
那個此刻正坐在她對面的、無恥得坦坦蕩蕩的男人。
她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她不知道國師會做出怎樣的判斷。
不知道離陽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不知道這盤棋,最終會走向何方。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絕不會屈服。
絕不對這個男人屈服。
絕不對任何力量屈服。
因為她是趙清雪。
是離陽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