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她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急切地低喊道。
“你們快跑吧!現在跑……或許……或許還來得及!”
“他們人太多了,還有那個老頭……聽說很厲害很厲害的!”
“不用管我了!真的!是我連累了你們!”
她說著,甚至試圖用手去推秦牧的衣襬,想讓他趕緊離開。
秦牧微微低頭,看向腳邊這個淚眼婆娑、渾身顫抖卻還在努力讓他們“快跑”的少女。
她臉上淚痕未乾,混雜著塵土。
一雙杏眼中盛滿了真實的驚恐與擔憂。
還有那種近乎本能的善良。
即便自身難保,也先想到他人的安危。
秦牧忽然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在暮色和周圍肅殺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從容。
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少女惶恐的小臉。
語氣溫和得彷彿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倒是心思單純,自己都嚇成這樣了,還惦記著讓我們跑?”
他頓了頓,示意她不必驚慌,聲音平穩地繼續說道:
“別怕。”
“先跟我說說,你是哪裡人?叫什麼名字?”
“他們……又是怎麼欺負你的?為什麼單單要抓你?”
少女愣住了,仰著小臉,淚珠還掛在睫毛上,一時竟忘了哭泣。
她完全沒想到,在這種劍拔弩張、強敵環伺、眼看就要血流成河的危急關頭。
這位氣質非凡的公子問的居然是這個?
他不應該立刻想辦法突圍,或者至少嚴陣以待嗎?
她下意識地又瞥了一眼不遠處殺氣騰騰的胡震山和那深不可測的呂供奉。
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然後,她求助般地看向秦牧身旁的雲鸞。
雲鸞迎上她的目光。
臉上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但或許是因為少女剛才那番“快跑”的話。
她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緩和。
她微微頷首。
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
“主人讓你說,你便說。”
“無妨。”
彷彿是為了印證雲鸞的話,又或者是對少女的鼓勵。
秦牧甚至伸出手,輕輕拂去了她髮梢沾著的一小片枯葉。
動作隨意自然,全然沒把正在逼近的危機放在眼裡。
少女被這主僕二人異常的鎮定弄得有些茫然。
但云鸞的話和秦牧那隨意的動作,莫名地給了她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她咬了咬下唇。
又飛快地偷瞄了一眼已經快要被憤怒吞噬的胡震山。
這才深吸一口氣。
用帶著顫音、細若蚊蚋的聲音開始訴說:
“我……我叫小漁,就是這怒江鎮下游十里外,蘆花村的人……”
她聲音很低,語速卻很快,彷彿想盡快說完。
“我爹是村裡的漁夫,我娘早逝,家裡就我和爹相依為命。”
“前些日子,胡彪……就是那個惡人,帶人駕船在我們村外的江段遊蕩。”
“看……看到了我在江邊洗衣……”
她說到這裡,臉上浮現出屈辱和恐懼交織的神色,聲音更低了:
“他……他就派人到我家,說要納我做他的第九房小妾。”
“我爹不肯,他們就把我爹打成了重傷,現在還躺在床上……”
“我趁他們不注意逃了出來。”
“想跑到鎮上找縣老爺告狀。”
“沒想到……沒想到剛進鎮子就被他們的人發現了,一路追到這裡……”
她的話雖簡短,卻勾勒出一個再清晰不過的強搶民女、欺壓百姓的惡行。
周圍的百姓雖然不敢出聲,但不少人臉上都露出感同身受的憤慨和同情。
那縣丞聽了,更是羞愧地低下了頭,不敢看小漁的眼睛。
而就在小漁開始訴說的同時。
對面的胡震山已經徹底被喪子之痛和眼前這對男女“目中無人”的態度點燃了最後的理智。
“給我——拿下!!!”
胡震山猛地一揮手中的九環鬼頭大刀。
刀環碰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
他鬚髮戟張,暴喝道:
“男的就地格殺!女的抓起來!”
“老子要讓他們受盡折磨,給我的彪兒陪葬!!!”
“吼!!!”
身後上百名精銳幫眾齊聲應和,聲浪震天。
殺氣驟然升騰至頂點。
刀劍出鞘聲連成一片,寒光耀目。
最前排的數十人,已然結成簡單的陣型。
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秦牧和雲鸞洶湧撲來!
馬蹄踐踏,腳步隆隆,氣勢驚人。
小漁嚇得驚呼一聲,剩下的話全都噎在了喉嚨裡。
臉色煞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預期的慘烈碰撞和喊殺聲並未立刻響起。
她只聽到身側傳來秦牧依舊平靜溫和、甚至帶著一絲鼓勵的聲音:
“沒事,別管他們,你繼續說。”
“後來呢?逃出來之後,怎麼想到要來鎮上告狀?”
“你覺得……這裡的官府,能管得了怒江幫的事嗎?”
小漁難以置信地睜開眼。
只見秦牧依舊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目光甚至沒有看向那些衝殺過來的幫眾。
而是專注地看著她,等待她的回答。
而那位冷若冰霜的藍衣女子。
雲鸞,不知何時已經不在秦牧身側。
一道深藍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又似一道撕裂暮色的冷電。
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迎著那黑色的潮頭,逆衝而去!
沒有怒吼,沒有廢話。
只有一道驟然亮起的、暗銀色的淒冷劍光。
那劍光起初只是一點寒星。
瞬間便化為一片潑灑開來的死亡之網。
“噗!”“嗤!”“啊——!”
利刃切割血肉的悶響、筋骨斷裂的脆響、以及短促淒厲的慘叫,幾乎在同一時刻爆開!
衝在最前面的幾名幫眾,只覺得眼前一花。
喉間、心口或手腕便傳來一陣冰涼的劇痛。
所有的力量瞬間被抽空。
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雲鸞的身影已然徹底融入人群。
她不像是在戰鬥,更像是在進行一場精準而高效的收割。
暗銀細劍在她手中彷彿擁有了生命。
化作一道道索命的幽光。
每一次閃爍,都必然帶起一蓬血雨,或留下一具失去行動能力的軀體。
她的步伐詭異莫測。
在刀光劍影中穿行自如。
往往敵人的兵器還未落下,她的劍尖已經點中了對方的要害。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如同狂風掃過麥田。
但怒江幫的精銳畢竟不是先前那些雜魚。
最初的混亂後,他們迅速反應過來。
仗著人多,開始有意識地配合圍攻。
數把長刀從不同角度劈向雲鸞,試圖封死她的閃避空間。
更有幾人手持漁網、鐵鏈之類的奇門兵器,在外圍遊走,伺機纏繞束縛。
雲鸞面色絲毫不變。
她劍勢一變,不再追求一擊致命,而是更加靈動詭譎。
劍尖如毒蛇吐信。
專挑敵人招式銜接的破綻、手腕關節、膝蓋膕窩等處下手。
只聽“叮叮噹噹”一陣密集的脆響。
數把劈來的長刀不是被巧勁盪開,就是被精準地擊中刀身薄弱處,脫手飛出。
對於拋來的漁網鐵鏈。
她或是身形詭異地扭轉讓過。
或是用劍尖輕輕一挑一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