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徐龍象聽著兩人的分析,緊繃的下頜線條微微鬆動。
是啊。
清雪怎麼可能真的想保護秦牧?
她一定是被逼的,一定是為了獲取信任,一定是為了……更大的圖帧�
他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點了點頭:“你們說得對,是我想多了。”
庭院內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世子,”範離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既然已經探明秦牧底細,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徐龍象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凝聚起冰冷的決斷:
“第一,立刻將這個情報分享給離陽女帝。告訴她,秦牧身邊並無陸地神仙,之前的種種都是虛張聲勢。”
“第二,明日我們不能離開皇城。”
司空玄一愣:“不離開?為何?”
“若我們明日匆匆離去,反而顯得心虛,讓秦牧懷疑今晚的刺客與我們有關。”
範離替徐龍象解釋道,“我們要表現得一切如常,甚至……更加坦蕩。”
徐龍象點頭:“正是如此。明日,我要正大光明地進宮,以拜見姐姐的名義,順便提出後天返回北境的請求。這樣一來,名正言順,也不會引起秦牧的懷疑。”
“妙啊!”司空玄撫掌讚歎,“世子思慮周全!”
墨鴉問道:“那明日我隨世子一同進宮嗎?”
“不。”徐龍象搖頭,“你和範離留在外面,隨時準備接應。我只帶司空先生和幾名親衛進宮即可。”
他頓了頓,看向範離:
“範先生,明日你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辦。”
“世子請吩咐。”
“去和御林軍統領蒙放接觸。”
徐龍象眼中寒光一閃,“告訴他,北境不會忘記朋友的幫助。若他願意,事成之後,可封王拜相,甚至裂土封侯。”
範離眼中精光閃爍:“屬下明白。”
“好。”徐龍象滿意地點頭。
一系列命令釋出完畢,四人站在院中,臉上都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範離喃喃自語:“秦牧無陸地神仙庇護,自身實力也不堪一擊……這樣一來,我們的四步計劃,成功的可能性大增!”
司空玄老眼泛紅:“老天有眼!徐家百年基業,終於有望重振!”
墨鴉握緊拳頭:“只要世子一聲令下,屬下願為先鋒,殺進皇宮,取那昏君首級!”
徐龍象看著三人激動的樣子,心中那股壓抑了許久的火焰,終於徹底燃燒起來。
他緩緩轉過身,望向皇宮的方向。
月光下,那雙總是冰冷決絕的眼眸深處,此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火熱光芒。
秦牧……
你騙了天下人,騙了離陽女帝,也騙了我。
可你沒想到吧?
你的謊言,今夜被徹底戳穿了。
從今往後,這盤棋,該換我執子了。
........
離陽使團。
與此同時,迎賓驛“觀星閣”頂樓。
趙清雪獨自站在窗前,手中拿著一封剛剛收到的密信。
密信上的字跡細如蚊蚋,顯然是用了特殊的密寫手法。
她看完信,緩緩抬起頭,望向皇宮的方向。
月光灑在她臉上,那張絕世容顏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冷。
“國師。”她輕聲喚道。
一道灰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正是李淳風。
“陛下。”李淳風躬身行禮。
趙清雪將密信遞給他:“徐龍象那邊傳來的訊息,說是已經試探出秦牧的底細,身邊並無陸地神仙,之前的種種都是虛張聲勢。”
李淳風接過密信,仔細閱讀。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陛下如何看待?”趙清雪問道。
李淳風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此子的情報……顯然並不準確。”
趙清雪挑眉:“哦?國師何出此言?”
“老道昨夜以元神探查養心殿,那股浩瀚如淵的氣息,絕非虛假。”
李淳風的聲音凝重,“即便秦牧身邊沒有其他陸地神仙,他本人……也絕不簡單。”
他頓了頓,補充道:
“況且,徐龍象的試探手段太過粗糙。一次簡單的刺殺試探,就能確定秦牧身邊沒有陸地神仙?若真有這等強者,豈會輕易出手暴露?更大的可能是……對方根本不屑出手,或者,這一切本就是秦牧佈下的局。”
趙清雪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帶著一種深深的失望。
“唉,”她緩緩道,“我還是高看了徐龍象了。”
李淳風默然。
趙清雪轉過身,走到長案後坐下,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輕輕劃過:
“他太年輕,太急躁,太容易被表象矇蔽。秦牧若真如他所說那般不堪,怎麼可能坐穩大秦皇位?怎麼可能讓李斯、王賁這等老臣甘心輔佐?怎麼可能在短短半年內,將朝局掌控得如此嚴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徐龍象以為他看穿了秦牧的底細,卻不知道,他看到的,很可能只是秦牧想讓他看到的。”
李淳風深深點頭:“陛下明察。徐龍象雖然破而後立,但終究還是缺少足夠的歷練和城府。他心中的恨意太盛,急於復仇,反而容易被利用。”
“那我們……”李淳風遲疑道,“還要與他結盟嗎?”
“結。”趙清雪毫不猶豫,“為什麼不結?”
她端起案上的茶盞,輕啜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徐龍象雖然不夠聰明,但他手中的北境三十萬鐵騎是真的,他對秦牧的恨意是真的,他想要復仇的決心也是真的。”
“這樣的棋子,雖然不好掌控,但……用好了,也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李淳風若有所思:“陛下的意思是……”
“讓他去鬧。”趙清雪淡淡道,“讓他以為看穿了秦牧的底細,讓他以為勝券在握,讓他放開手腳去對付秦牧。”
“而我們,”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就在後面看著。看看秦牧到底有多少底牌,看看這盤棋,到底會走向何方。”
李淳風恍然大悟:“陛下是想……坐山觀虎鬥?”
“不只是觀虎鬥。”趙清雪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境的方向,“我還要趁著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收漁翁之利。”
夜風吹過,揚起她鬢角的碎髮。
月光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清冷如仙,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
“傳令下去,”
趙清雪緩緩道,“回覆徐龍象,就說離陽相信他的判斷,願意全力支援他的計劃。另外,讓瀾滄江東岸的二十萬大軍,做好隨時渡江的準備。”
“是。”李淳風躬身領命。
“還有,”趙清雪補充道,“讓我們在皇城的人,全部撤離。秦牧此人不簡單,我們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老臣明白。”
李淳風退下後,觀星閣內只剩下趙清雪一人。
她獨自站在窗前,望向皇宮的方向,深紫色的鳳眸在夜色中閃爍著莫測的光芒。
徐龍象,秦牧……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而她,離陽女帝趙清雪,必將笑到最後。
因為真正的棋手,從來不會輕易落子。
更不會……被表象矇蔽。
第164章 這是朕最大的秘密,你可不要告訴別人。
毓秀宮內,燈火通明。
姜清雪被秦牧放在紫檀木雕花軟榻上,月白色的寢衣肩頭已被鮮血浸染出一片暗紅。
燭火搖曳,映得她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透明,額角滲著細密的冷汗,但那雙清冷的眼眸此刻卻異常清明。
“太醫!太醫怎麼還沒來?!”
秦牧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與怒意,他單膝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將姜清雪肩頭破損的寢衣布料輕輕揭開。
那道傷口不長,但很深,皮肉翻卷,鮮血正汩汩滲出。
“陛下,臣妾沒事……”姜清雪的聲音很輕,帶著壓抑的痛楚,“只是皮外傷……”
“這還叫沒事?!”
秦牧打斷她,眉頭緊鎖,那雙總是慵懶含笑的眼眸此刻盛滿了焦灼與心疼。
他抬手,指尖想要觸碰傷口周圍,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彷彿生怕弄疼她。
他深深看著姜清雪,聲音低沉而認真,每個字都像從肺腑間擠出:“愛妃,你剛才衝出來為朕擋那一刀的身影……朕看著,當真是心疼極了。”
月光從窗外斜斜灑入,勾勒出秦牧此刻的側臉輪廓。
他卸去了平日裡所有的慵懶與玩味,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只有純粹的擔憂與一種姜清雪從未見過的柔軟。
姜清雪的心,在這一刻狠狠悸動了一下。
她忍著肩頭火辣辣的疼痛,抬眼迎向秦牧的目光。
燭光在他眼中跳躍,映出那份毫不掩飾的關切。
她抿了抿蒼白的唇,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
“陛下是萬金之軀,臣妾為陛下擋刀,乃是分內之事。”
這話她說得極其自然,甚至帶著幾分妃嬪該有的恭順與忠铡�
可話音落下的瞬間,姜清雪自己都愣住了。
分內之事?
什麼時候開始,保護秦牧,竟然成了她的分內之事?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複雜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
原本她發現了秦牧在偽裝,在引誘徐龍象上當。
這個發現本該讓她激動,本該讓她立刻想辦法將這條至關重要的情報傳遞給徐龍象。
可是……
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本該立刻行動的念頭,在腦海中只是輕輕一閃,就被另一個更強大的聲音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