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而能夠活著走出來,已經是天大的幸摺�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邁步,朝著毓秀宮走去。
步伐踉蹌,背影單薄,如同秋風中一片即將凋零的葉子。
.......
養心殿偏殿內,秦牧重新坐回軟榻上。
雲鸞將食盒中的藥材一一取出,整齊地擺放在紫檀木桌上。
“陛下,”
她低聲開口,“七錢川芎,是徐家暗語中的最高警告——計劃暴露,全軍覆沒,速撤。”
秦牧點點頭,目光落在那些藥材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姜清雪倒是有心了。”他緩緩道,“知道用這種方式傳遞訊息。”
“要截下來嗎?”雲鸞問。
“不必。”秦牧搖頭,“讓她送。”
雲鸞微微一怔。
秦牧笑了笑,伸手拈起一小撮川芎,在指尖輕輕摩挲。
“訊息要送出去,但不能送到徐龍象手裡。”他緩緩道,“要送到……該送到的人手裡。”
雲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陛下是說……”
“離陽女帝不是對徐家很感興趣嗎?”秦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讓她知道,徐家的計劃已經暴露,徐龍象已經陷入絕境。”
他頓了頓,補充道:
“然後看看,這位女帝是會伸出援手,還是會……落井下石。”
雲鸞深深躬身:“臣明白了。”
秦牧揮了揮手:“去辦吧。記住,要做得自然,要讓她覺得,是她自己偶然截獲了這條訊息。”
“是。”
雲鸞躬身退下,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偏殿內,只剩下秦牧一人。
燭火跳躍,映得他臉上光影明滅。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皇城的燈火在腳下蔓延,如同星河落於人間。
而在那片星河之下,無數的陰帧⑺阌嫛⒈撑选暝诎堤幥娜蛔涕L。
“徐龍象……”
秦牧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玩味:
“朕很期待,當你得知自己的計劃早已暴露,當你得知自己最信任的女人正在背叛你,當你得知離陽女帝可能會拋棄你時……”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加深:
“會是什麼表情。”
........
第141章 大婚!普天同慶!
寅時末,卯時初。
東方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皇城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裡。
但一種不同尋常的躁動已經開始在沉睡的街巷間悄然蔓延。
“吱呀——”
皇城東南角,一座普通民宅的木門被推開。
四十出頭的張屠戶揉著惺忪睡眼走出門來,手裡提著準備去肉鋪開張的傢伙什。
他習慣性地抬頭看了看天色,打算估算下時辰,卻猛地愣住了。
往日裡這個時辰,皇城的街道還徽衷谝黄澎o的藍灰色中,只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偶爾傳來。
可今天——
遠處,皇城主幹道朱雀大街上,每隔十丈就懸掛起一盞巨大的紅綢宮燈。
那些宮燈做工極為精緻,燈还羌苌厦芍虾玫某p紅綃紗,上面用金線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
此刻天光未亮,燈內的長明蠟燭還未點燃。
但光是那一片連綿的紅色,在黎明前的暗色中就顯得格外醒目,像一條匍匐在皇城心臟的赤龍。
更讓張屠戶吃驚的是街道兩側。
每隔五步,就站著一名身著嶄新紅袍的禁軍士兵。
他們手持長戟,身姿挺拔,腰間懸掛的紅綢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這些士兵顯然已在此站立多時,但每個人都目光炯炯,沒有絲毫懈怠。
“這、這是……”張屠戶喃喃自語,手中的屠刀差點掉在地上。
“張大哥,你也瞧見了?”
隔壁賣豆腐的王大娘挎著籃子走出來,壓低聲音道,
“聽說是陛下今日大婚,迎娶那位……那位從江南來的華妃娘娘。”
王大娘說到“華妃娘娘”四個字時,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
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畢竟這皇城裡誰不知道,那位華妃娘娘原是江南趙家的兒媳婦,是有夫之婦。
陛下這般強納臣妻,還如此大張旗鼓地操辦,著實是……
“荒唐!”張屠戶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但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那些禁軍聽見。
他雖是粗人,但也讀過幾年私塾,知道禮義廉恥。
皇帝這般行事,簡直是把祖宗禮法踩在腳下碾磨。
可這話,他只能在心裡想想,斷不敢說出口。
“噓!慎言!”
王大娘嚇得臉色一白,連忙扯了扯張屠戶的袖子,“這話也是能渾說的?不要命啦?”
張屠戶也意識到失言,連忙閉嘴,但眼中仍滿是不忿。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三聲沉重的鐘聲,從皇城中心的太廟方向傳來。
那是祭天開始的訊號。
隨著鐘聲響起,朱雀大街兩側的紅綢宮燈被依次點燃。
長明蠟燭的火光透過硃紅綃紗,將整條街道映照得一片暖紅。
光影在青石板路面上跳躍,彷彿流淌著一層溫熱的血。
“開始了……”王大娘喃喃道。
.......
辰時正,太廟。
這座祭祀大秦歷代帝王的宗廟,今日徽衷谝黄f嚴肅穆的氛圍中。
太廟前的廣場上,早已搭建起三層高的祭天台。
臺身以漢白玉砌成,每一層臺階兩側都站立著身著玄甲、手持金戈的禁軍侍衛。
他們面無表情,目光如刀,將整個祭天台護衛得水洩不通。
祭天台頂層,設有一張巨大的紫檀木供桌。
桌上陳列著三牲五穀、美酒玉帛,最中央供奉著大秦歷代帝王的牌位。
牌位前的青銅香爐中,三根手臂粗的龍涎香已點燃,青煙嫋嫋升起,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筆直的煙柱。
秦牧站在供桌前。
他今日換上了一身最為莊重的玄黑十二章紋袞服。
袞服以玄色雲鍨榈祝嫌媒鹁、銀線、彩絲繡著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章紋。
每一章紋都栩栩如生,在初升的朝陽下泛著令人目眩的光澤。
頭戴十二旒平天冠,冠冕以純金打造,前後各垂十二串白玉珠旒,每串十二顆,共計一百四十四顆。
珠旒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在他身後三步處,站著兩位即將成為他妃嬪的女子。
左側是徐鳳華。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紅色鳳穿牡丹紋樣的吉服。
吉服以江南最上等的雲逖u成,衣料光滑如鏡,在陽光下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澤。
裙襬極長,拖曳在地,上面用金線繡著九隻姿態各異的鳳凰,每隻鳳凰的眼睛都以細小的紅寶石鑲嵌,在晨光中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頭戴七鳳冠,冠上七隻金鳳展翅欲飛,鳳口中各銜一串珍珠流蘇。
她的妝容極為精緻,眉如遠山,唇若塗朱,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卻平靜得如同千年寒潭,沒有絲毫波瀾。
右側是姜清雪。
她穿的是妃嬪規制的玫紅色百鳥朝鳳吉服。
比起徐鳳華那身正紅,玫紅在顏色上便低了一等,這是身份的象徵,也是地位的區分。
吉服同樣華美,裙襬上繡著數百隻形態各異的鳥兒,圍繞著中央一隻展翅的鳳凰。
她的髮髻梳成精緻的飛天髻,插著金步搖和珠花,耳墜是一對東海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但與徐鳳華的平靜不同,姜清雪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握著宮扇的手指微微顫抖,暴露了內心的極度不安。
兩位女子並排而立,一正紅一玫紅,如同兩朵在祭天台上驟然綻放的罌粟。
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帶著致命的毒性。
在她們身後,是文武百官、宗室親王、各國使臣。
李斯站在文官首位,一身紫袍,頭戴七梁冠,面容肅穆得如同石刻。
但若細看,能發現他攏在袖中的雙手在微微顫抖,那是極力壓抑情緒的表現。
王賁站在武將首位,玄甲外罩大紅披風,虎目圓睜,殺氣凜然。
他對陛下這般荒唐行事極為不滿,但身為臣子,只能將憤怒壓在心底。
離陽女帝趙清雪站在使臣佇列的最前方。
她依舊穿著那身玄黑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平天冠,深紫色的鳳眸透過珠玉垂旒,靜靜打量著祭天台上的一切。
徐龍象站在北境藩王佇列中。
他今日換上了一身正式的鎮北王府世子蟒袍,玄黑色寰勆侠C著四爪金蟒。
他垂手而立,目光低垂,彷彿對眼前的一切漠不關心。
但若有人能靠近細看,便會發現他的拳頭在袖中死死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的鮮血已將內襯染紅了一片。
他的下頜繃得極緊,牙關緊咬,太陽穴處青筋隱隱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