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水滸開始 第199章

作者:灑家不吃牛肉

  那血泊之中,怒吼著的人形生物,敞露著胸口,全身被鮮血染紅,等他結束狂嘯,便能發現他生有虎相。

  簡直就是一頭頂著虎首的半獸人。

  他手裡的開山刀已經成了鋸齒刀,一對血森森的虎目遙望四周,不要說那些跪地投降的禁軍在膽寒,便是麾下的兄弟,也齊齊屏住了呼吸。

  只一個與他模樣相仿的大漢提刀走近,露出利齒,滿臉殺氣道:“大哥,禁軍這點實力就敢來剿俺們,簡直是不知死活。憑白給俺們送甲冑呢!好幾百套甲啊!我們發財了。”

  這時,又有一個虎形大漢踩著粘稠稠的血泊大步走來,甕聲開口道:“北邊遼國有個娑竭龍王,名聲如雷貫耳,大哥便來做山西的虎王。”

  田虎瞪著血目,臉上滿是興奮之意,將手裡報廢的鋸齒刀一扔,獰聲道:

  “宋兵如此不堪一擊,不要說虎王,便是晉王、帝王,也大可做得。這反,俺們兄弟造定了。”

  “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龍椅,趙官家坐得,大哥也坐得。”

  “大哥做皇帝,二哥做丞相,俺便做大將軍。”

  “哈哈哈哈……”

  田虎、田豹、田彪三兄弟一陣大笑,氣息共振,山林震動,也不知是妖化做了人,還是人變成了妖。

  那邊遼國董龐兒起義,這邊河北田虎便造了反。

  鼓動之下,整個威勝州陷入大亂,並且向周圍州縣蔓延,半個山西都亂了起來。

  朝廷也是要面子的,立刻便準備遣人來剿。

  可惜,西夏戰事正緊,哪有精銳兵力和糧餉來剿田虎。

  幾百裡外的西夏前線橫山,白髮蒼蒼的老將軍眉頭緊鎖,朝著童貫童太尉俯身一拜,語氣甚是哀求道:

  “太尉,萬萬不可貪功冒進啊!西夏依舊有一戰之力,當徐徐圖之才好!”

  童貫此人,雖然是太監,但因為二十來歲才閹割,所以殘留有一把鬍鬚。

  只見他身穿鎧甲往那一坐,簡直就是一員猛將,彪形燕額,哪有半點太監的模樣,此刻眼皮都未抬,中氣十足道:“老種相公,如今我軍連戰連捷,斬首有萬級,當一戰定乾坤,徹底滅了西夏。畢竟,燕雲等不得了……”

  已近古稀之年的种師道苦著臉,繼續苦勸道:“我知朝廷有收復燕雲之心,可西夏戰事才是根本啊!党項人雖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但瀕死一搏,也能殺人。”

  北宋末年,宋、遼、西夏,就是個比爛的競賽。

  宋、遼,爛,西夏也爛。

  “老種相公!”

  童貫微抬起眼眸,目光彷彿刀子,落在種師道臉上:“正是因為西夏已經到了亡國的邊緣,我等才好一鼓作氣來滅之。等?還要等多久?老種相公已經六十八了吧!再等十年,不要說相公,便是咱家我也提不動刀,上不得戰場了。”

  “可是……”

  “我意已決!”

  童貫轟然站起身,喝道:“熙河經略使劉法!”

  劉法當即出列,拜道:“卑職聽令。”

  “命爾即刻整軍備戰,秋日進攻朔方……”

  一道道軍令自童貫口中發出,戰爭機器,再度開啟。

  整個西北軍州,隨著童貫的意志,開始咦鳌�

  “老種相公啊!”

  出了白虎堂,熙河經略使劉法也是無奈,可他神色甚是堅毅,說道:“西夏必然瀕死反撲,為今只有死戰了。”

  种師道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什麼。

  劉法自幼從軍,對抗西夏,屢立功勳,歷任鄜延路第三主將、鄜延路鈐轄、侍衛親軍馬軍司都虞候,尤其是積石軍之戰,對大宋進擊河湟起到重要作用,累遷熙河路經略使。

  有“時論名將必以法為首”之說。

  領兵作戰,哪用別人來置喙。

  “劉兄深受太尉器重啊!讓某甚是羨慕。”

  這時,又有一將軍走到近前,正是鄜延路總管劉延慶。

  此人有個兒子,喚作劉世光,雖然為中興四將之一,但後人評價他:光世在當時貪財好色,無與為比,軍政極是弛壞。

  而劉延慶麾下還有個偏將,正是韓潑五。

  劉法略一拱手,心中雖瞧不上此人,但面上並不顯露,朝著東京方向一拱手,說道:“都是為國盡忠。”

  西軍能苦鬥,敢犧牲,已經是天下聞名。

  陝西諸路,一家數代人都為西軍效力,男子活不過三十,一堆寡婦同處而居的景象,比比皆是。

  因為西軍抵禦西夏那是保家,捨生忘死只因為背後就是父老妻子,容不得他們後退半步。

  這才有西軍之強。

  可一旦出了西北軍州,西軍的軍紀就會迅速潰爛,並且爛到骨子裡去。

第269章 宿世姻緣仇瓊英

  政和七年,山西水旱頻發、兵災人禍,亂象已成。

  並不只是山西,整個大宋,乃至整個東亞都進入到了最後的結算階段。

  就在田虎造反之前,河北瀛州、滄州發生黃河決口,老母親再度肘擊了黃泛區,致使滄州城幾乎被淹沒,民死者百餘萬。

  河北的災民,或是向西進入山西,或是南下抵達山東,結伴討飯,逐漸形成大大小小的流民團隊,或者乾脆化身為盜佟姳I。

  青州三山、鄆州梁山,都接收了一批青壯。

  而遼東也開始咦鳎{數萬人口。

  不是逃難的人就這些,而是船隻太少,卟煌辏具不完。

  大宋各地州縣的官吏,更是沒多少作為,聚集起來的草寇必然是隱瞞不報的。反正能拖就拖,拖到草寇也活不下去,劫不到糧食,便只能去別的州縣活命,那就不關自己的事了。

  這便是大宋朝的普遍現狀。

  張叔夜率領大軍抵達沂州,剛剛有些起色,將猿臂寨壓制在蒙山之中。

  河北的災民就湧了過來,瘋狂破壞著各地的秩序。

  深夜,三十六雷將之一的張叔夜細細讀完邸報,嘆息一聲:“朝廷亂政,天下從此不寧矣!”

  長子張伯奮甚是魁梧,丟下手裡的赤銅溜金大瓜錘,問道:“爹為何這樣說?”

  張叔夜拍了拍厚厚的邸報:“陳希真造反已經有數載,山東民力將盡;河北連年水災,更是千瘡百孔。若是朝廷聯龍王以攻遼,則置山東河北於何地?”

  次子張仲熊不太理解,問道:“朝廷若取了燕雲十六州,便能將前線推至遼東一線,漢唐也莫過於此了。”

  張叔夜露出失望的神色,苦笑一聲道:“你二人整日習武,也該多讀一讀兵書,多看一看邸報。如今民亂四起,陳希真也還未剿滅,山東河北俱都不穩,便是打下了幽雲又如何?能守得住嗎?

  娑竭龍王鐵木真,其人所圖甚大,而遼國腐朽老邁,若大宋國富民強自當聯手攻遼。可大宋兵疲民乏,應該聯遼才對,唇亡齒寒啊!”

  兩個兒子對視一眼,拜道:“陳希真有招安之心,爹爹何不促成此事。朝廷的政策扭轉不了,就該補缺補差。收伏了陳希真,未來經略燕雲,也有大用。”

  “沒你們想的那麼簡單。不是陳希真想要招安就能招安的,得看朝堂上袞袞諸公的意願……”

  張叔夜遙望萬點星辰,縱有萬卷詩書在腹,心中也是無比茫然,他看不清大宋的前程了。

  前路一片黑暗,豺狼虎豹、懸崖峭壁,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北邊水災、兵災不斷,而南方呢?

  兩浙、江南四路也開始發洪水,雖然不像黃泛區那樣成了災,可南方最重要的糧食基地今年註定要歉收了。

  這讓瀕臨崩潰的大宋財政,再度雪上加霜。

  便是海外貿易,也因為遼東開始插手,而削減了一分半分。

  而可以預料到,削減的速度在未來幾年將會迅速擴大。

  面對如此困局,趙佶一如既往的修道、修園林,大不了一道聖旨下去,勒令賑濟各方災區,卻又不撥發錢糧,讓地方官員自行去解決。

  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一縣之才,便足可治國!

  “滄州水災?”

  王禹也是剛剛得到的訊息。

  而可以確定,水災之後便是大役,還有饑荒。

  而饑荒是最恐怖的。

  你要問,什麼死法是最悽慘痛苦的?

  那一定是餓死。

  山林中傳來一陣肉香,一夥田虎麾下的兵丁聞著肉香而至,很快那幾個吃肉的餓死鬼便被摔了個人仰馬翻,熬肉的破罈子也被砸爛,肉與湯撒了滿地。

  “肉……”

  “肉啊!”

  “不能浪費!不能浪費!會遭雷劈的……”

  幾個饑民匍匐在地上,死命地將混雜著油水的黃土往嘴裡塞。

  而田虎麾下的兵丁更是粗暴,幾鞭子抽下去,喝道:“孃的,一群吃人的窮鬼。”

  “老子都快活不下去了,你們這群河北人還翻山越嶺過來和老子奪食。”

  “噗!”

  那草寇氣不打一處來,拔刀就抹了一個饑民的脖子。

  “不要殺我,我不吃人了,我吃樹皮,我吃觀音土……”

  災民想活,得自己想辦法弄吃的。

  樹葉、樹皮、草根、觀音土……

  如果你不認識什麼是觀音土,高嶺土、膨潤土按一定比例混合就是最正宗的觀音土了。

  高嶺土得名於景德鎮高嶺村,主要用於陶瓷製造;而膨潤土就是蒙脫石,用於治療腹瀉。

  這玩意兒吃下去有飽腹感,因為黏土顆粒在胃酸的作用下,形成了凝膠狀態,暫時緩解了飢餓帶來的絞痛感。

  但吃多了肯定會死的,它並不能提供熱量,也無法消化。

  還是那句話,人啊!不能做個餓死鬼。

  要死,也得是被脹死。

  月亮爬上了山崗,一群烏鴉停在了被扒光了樹皮顯得光禿禿的樹枝上,暗紅色的眸子打量著滿地的兩腳獸。

  你要問,為什麼不打鳥吃,為什麼不捉魚吃?

  首先你要能打到、能捉到,即便打到了捉到了,災民的身體缺的是糖分,而不是蛋白質。

  人體消化蛋白質是需要消耗熱量的,瘦肉並不能帶給饑民一絲益處。

  河北大災,山西兵災,整個北方徹底亂了。

  卻說汾陽府介休縣有個大地主喚作仇申,此人年逾五旬依舊無子,便續娶年輕美貌的宋氏,育有一女瓊英。

  就在田虎造反時,好巧不巧攜妻以及莊客赴隔壁的平遙縣奔喪,後來起了兵災,便不幸陷在了戰亂區。

  如今在天災人禍的加持下,田虎麾下的兵力就像滾雪球般暴漲。

  亂世中的農民軍,哪還有什麼軍紀可言。

  這日,仇申和宋氏悄悄往介休縣老家趕去,不幸正好撞上了田虎。

  “大王饒命啊!大王饒命啊!我有家財萬貫,良田千畝,都願獻給大王。只求大王饒了我夫婦一命!”

  田虎本不在意,取了財物便是。

  可一打量那宋氏,虎目便是一亮。

  但見此女:指頭嫩似蓮塘藕,腰肢弱比章臺柳,凌波步處寸金流,桃腮映帶翠眉修。

  想他一個獵戶,哪得到過如此絕色的美人,立刻便是食指大動。

  笑容滿面下了馬來,走到仇申面前,伸出蒲團大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丈可是將家產都要獻予我?”

  “對對,都獻給大王。”仇申用力點著腦袋。

  “好,你那小嬌妻,我就納為小妾了。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