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灑家不吃牛肉
武力雖然因為歲數增加而有下滑,但只要瞅準要害,任你煉精再強,也要因此重創。
此刻,王禹要是一般人,這小命幾乎就在宗澤的掌握之中了。
可宗澤最終也沒有動手,倒也不是擔心兒女的安危,舍家為國他眼都不眨就能做出抉擇。
他只是對身下這個說出“亡國、亡天下”的少年,以及遼東的具體情況,有了濃郁的興趣。
“老夫聽說登州起了闖遼東的熱潮,你將人誆去了遼東,怎麼安置的?”
“誆,這個字不準確。遼東之地被我送去了上萬的青壯,可也是提前支付了銀子和糧食的。”
“一個青壯多少銀子?”
“人命不值錢,三兩銀子、一石糧食。這是去年登州雪災後的價格……”
宗澤自然熟知山東的物價,這個價格可以說是良心價了。
一個家庭去一人闖遼東,那這個家庭就能熬到第二年開春,甚至還有富餘。
宗澤頷首道:“大災之後,人命確實不值錢。現在招攬一個青壯,需要耗多少銀子?”
王禹笑了起來:“現在不需要銀子,但我還是規定,要支付三兩銀子的安家費。”
“嗯?”
宗澤愣了一下,問道:“登州又遭災了?”
“那倒是沒有,只是第一批闖遼東的好漢,往家中寄回了不少銀子。人人都想去遼東,那自然就不需要花費大量銀子去招攬了。”
“遼東究竟發生了什麼?你那些銀子又從何而來?女真人、契丹人、渤海人,難道不堪一擊?”
宗澤心中有很多疑問,北方鉅變,讓以往的經驗和資訊都沒了作用。
那片廣茂的漢唐故土,在宗澤心中越發陌生起來,簡直就是兩眼一抹黑了。
“這就一言難盡了,先生親眼去看,才能知道答案。”
“此去數千裡,你這龍王,還是和老夫我說一說吧!”
“遼東很亂……”
隨著王禹娓娓道來,宗澤的腦海裡清晰浮現出整個遼東的地形圖。
“朝廷若是反應過來,斷了你登州通往遼東的航路,那你們就是甕中之鱉了。那是一處絕地!”
“這就涉及另外一個問題了。先生可知道朝廷準備聯金抗遼?我已經相助宋使聯絡了渤海國。根據上月傳來的訊息,渤海國高永昌準備與宋使馬植在海上籤訂海上之盟。”
王禹雖然離開遼東數月之久,但訊息從未中斷過,反問道:“先生認為,蔡京、童貫之流,會放棄收復燕雲嗎?只要有燕雲十六州在吊著朝廷,那登州就不過是小疾,朝廷不會重視的。而且,還有陳希真在呢!”
宗澤瞬間皺起眉頭:“沂州知府高封、高廉,是你殺的?”
“為何這麼說?”
“陳希真有招安之心,按照常理,他不可能會殺知府。而你這頭龍王,在山東佈置了這麼多,老夫有理由懷疑,陳希真也是你的棋子。”
“哈哈哈哈。”
王禹笑了起來:“我以真心來請先生出山,也不隱瞞先生,正是我殺的,嫁禍給了陳希真。”
“曹操在你這個年紀,也不過是一介紈絝少年啊!”
“多謝先生誇獎!秦皇漢武,略輸文彩;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
這一路往北而去,王禹竟然真的背了一路。
千里路途,千里背行。
當年昭烈帝請諸葛亮出山,也不過是三顧茅廬。
這種找猓钕雀袆拥木谷皇屈S文炳。
作為文人,誰能抵擋主公的這種拳拳求賢之心。
雖然物件不是自己,可效忠的老大,有這種高貴的品質,那就已經足夠了。
如果說,黃文炳剛開始是被逼上山,那看到王禹這一路而來的所作所為,他就決定要好好展現自己的才華,有朝一日,也能被人尊重。
到了芒碭山,那就距離梁山不遠了。
戴宗能日行八百里,此刻剛好就到芒碭山來傳信,一見王禹立刻拜道:“哥哥,朝廷征討陳希真的大軍已經開拔。”
“領軍之人,是誰?”
“是張叔夜!”
王禹瞬間凝重起來:“他終於還是來了。”
“誰來了?”宗澤遊覽完芒碭山,見他們聚集在一起密郑阋矓D了過來。
“張叔夜領兵來剿陳希真。”
“哦,是張嵇仲啊!那距離沂州太平就不遠了。”
宗澤說罷,又擰眉望向王禹,問道:“你難道要暗殺張叔夜?讓沂州繼續亂下去?”
“沂州不必我親自出手了,如今我大勢已成,何必走這暗殺的邪路。”
張叔夜是文官,也是蔡京、童貫的政敵。
大觀三年(1109年),張叔夜從弟張克公彈劾宰相蔡京,蔡京遷怒於張叔夜,找出張叔夜的小過錯,將他貶為西安草場監司。
去年,張叔夜被召回京師擔任秘書少監,後又升至中書舍人、給事中。
現在瞅準機會丟給他剿匪的苦差事。
蔡京這一招可謂毒辣,一來將張叔夜趕出了京城,畢竟陳希真在蒙山坐大,剿匪再順利,也要一兩年的光陰;二來剿匪若是不順,可徹底將這個政敵給打壓下去。
即便剿了陳希真又能怎樣?
身在朝堂,就有的是機會去摘取勝利的果實。
至於張叔夜的能耐,他雖然是文官,年輕時卻喜歡談論兵法,長大後以父蔭被任命為蘭州錄事參軍。
蘭州地處宋朝邊境,依靠黃河天塹自固,每年黃河結冰時,都要處於戒備狀態,以防羌人入侵,因而士卒幾個月不離武器。
張叔夜說:“這不是上策。不找險要地勢防守,卻讓敵人逼近黃河,我方就危險了。”
蘭州有個叫天都的地方,介於五路之間,羌人侵犯內地,一定先到那裡集中,然後商議侵犯的方向,每次一集中五路所達之地都受到震動。
張叔夜巡視那裡的地形後,謩澒ト≈撸钺岢晒Z取該地,朝廷在此建了一座叫作西安州的可戍守城池,從此蘭州再沒有羌人之患。
而且,在蕩寇志中,張叔夜父子三人都是雷將之一,絕對有平定沂州之亂的能耐。
當然,招安的可能性也很大。
只是,王禹剛剛在廬山坑了陳希真一把,叫他和神霄派結了大仇。
這招安之路,顯然有些曲折的。
第253章 整頓兵馬入遼東
梁山雖小,五臟俱全。
還未見到八百里梁山泊,剛剛抵達濟州府,眾人便不必再晝伏夜行,躲避官府。
而是堂而皇之住進了各地的酒肆、茅店。
“旱地忽律”朱貴的情報系統已經遍佈梁山泊周圍各個州縣,鄆州、濟州、兗州、青州、濮州,都有或多或少的佈局。
濟州府的負責人便是原觀察使何濤,管理各地酒肆、茅店三十餘家,眼線遍佈底層村落。
走底層路線,團結各個階層的同道,這是王禹的造反策略。
“窺一斑而知全豹,半個山東都被你暗中侵蝕了啊!”
瞭解的越多,宗澤便越發愁眉苦臉,因為他知道,這種侵蝕遠遠比沂州猿臂寨的造反更可怕。
只要大張旗鼓豎旗造反,那就成了明面上的危險。
朝廷調兵遣將,尚有應對之法。
而這種藏在水面下的動亂,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一旦在不合時宜的時間爆發,那就將釀成數倍十數倍的危害。
以山東現在的亂局,又以龍王的手段,待他不再隱藏,放手一搏之時,大有可能山東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有江山傾覆的可能。
沂州陳希真之禍,不過小疾,江南摩尼教之禍,也不過是傷筋動骨。
而娑竭龍王,才是真正的大禍!
王禹盛了一碗熱湯,遞上去回道:“秦施暴政,陳勝吳廣斬木為兵揭竿為旗;漢經桓靈,張角斬蒼天立黃天;唐末兵亂,黃巢天街踏盡公卿骨……如今這天下,趙宋得國一百五十餘年,又到了新的輪迴。”
宗澤接過湯碗,卻沒有食慾,皺起眉頭:“你要做張角、黃巢之流?”
“先生也是熟讀史書,難道漢唐不該亡嗎?”
王禹指向那茅店外被收割過的高粱地,指著那些佝僂著脊背在寒風中撿拾高粱粒的婦孺老幼:“試問,若無黃巢,以先生的家世,可能為官?”
“……”
宗澤的表情頓時一滯:“黃巢徹底終結了九品中正制,這才有我大宋的文治,這是有進步意義的。但你現在的思想很危險,唐末亂世,你知道有多可怕嗎?你知道,現在的太平年,有多難能可貴嗎?”
王禹喝完羊肉湯,混身舒坦:“我不是黃巢,也不做黃巢。黃巢轉戰九州,攻城略地,獲一城,棄一城,不知道建立根據地,起義軍的隊伍雖壯大發展,從二十萬發展到六十萬,但軍隊不集中,力量就要分散;軍隊一集中,給養就困難。所以他成了失敗者!”
宗澤搖了搖頭,目光注視著王禹:“不只這些,黃巢約束不了手底下的兵,那他就是亂兵。亂兵必敗!”
王禹俯身一拜:“這就需要如先生這樣的智者來指引我們這群丘八了,先生若是對我們置之不理,那我們可能就成了黃巢,若有先生指引方向,我等何嘗不能再造漢唐。”
“唉!”宗澤微微一嘆,端起羊肉湯,慢慢喝了起來。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而隨著宗澤動筷子,他的髮妻和小妾這才小口吃了起來。
兒子宗穎、女兒宗顏,等服侍完爹孃,陶罐中的水盆羊肉都已經涼了。
“叭!”
王禹打了個響指,一團火焰在掌中升起,迅速加熱了羊肉湯。
“身體不舒服,得喝熱的!”
頓時,宗顏低垂下了腦袋,耳朵根有些發熱。
宗澤心事重重,哪有精力在意這些。
等眾人來到梁山泊,登上了大船,宗澤望著大船首尾處的巨大銅管,不由問道:“這是何物?”
“這是火炮!”
王禹拍了拍“紅衣大將軍”,劉慧娘歷時一載有餘,終於將王禹腦海中的火炮給研究了出來。
雖然產量有限,造價昂貴,威力也不算太大,但這是劃時代的造物。
在陸地上,火炮不管是成本還是破壞力,暫時都還不如投石車。
但在船上,有火炮的加入,就徹底改變了水戰的戰術。
自古以來,水戰不過是火攻、弓弩、接舷戰。
而火炮的出現,就具備了遠端攻擊的強大能力。
宗澤畢竟有時代的侷限性,他稀奇了一陣,便被漸漸接近的梁山所吸引。
不計代價的建造之下,梁山早已經成了一處立在水泊中的堅固堡壘。
“攻打梁山,先生認為朝廷需要用多少兵力?”
“……”
湖上的寒風吹得人皮膚生疼,宗澤搖了搖頭:“我不善用兵,估測不出。不過,你只要一反,朝廷必有重兵來剿。禁軍雖然不中用,可西軍,你應該知道還不能去惹……”
“先生說得在理,那不在此造反便是。明年,梁山的重心就要徹底落在遼東了。”
至於梁山,有李應、武松在,只要不殺官、不攻打州縣,那就是太平所在。
聚義廳上,王禹雖然端坐在主位,可身側新備的交椅上,卻坐著花白了頭髮的宗澤。
這種態度,不言而喻。
“宗澤宗先生,是我請來的种鳌8魑恍值埽不拜見先生。”
吳用當即起身拜道:“拜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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