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異姓王,開局治好朱雄英! 第88章

作者:暗黑大師

  朱標見老朱又發火,也有些無奈,他放下筷子剛想說什麼,馬皇后已經先開口了。

  她把手輕輕覆在老朱攥緊的拳頭上,聲音不大卻穩穩的:“遲早都會通行的,不必太因為這件事情動這麼大的肝火,你剛剛吃完飯,太醫都說了吃完飯不宜動氣。”

  老朱聽了這話,深吸了兩口氣,拳頭在馬皇后的手指下慢慢鬆開,臉上的脹紅也退了幾分。

  但那股子不服氣的勁頭還在,鼻孔裡重重地噴了口氣。

  劉策在旁邊聽完老朱這一通暴怒宣言,安靜了片刻,然後把手裡那張寶鈔翻了個面,冷不丁地問了一句:“那我倒想問問,這張寶鈔,可以用來去官府換等價的金銀嗎?”

  老朱和朱標同時愣了一下。

  朱標轉過頭來看向劉策,老朱則皺著眉頭,覺得這個問題有點不可理喻。

  他把手一攤,說道:“不能。”

  劉策面無表情,接著又問:“那這張寶鈔,可以用來交稅嗎?”

  這話一出,老朱和朱標臉上的表情同時僵了一下。

  不是那種被問住了的窘迫,而是一種微妙的、被觸及了某個不太願意面對的話題時才會有的短暫沉默。

  “不能。”

  這次是朱標答的,他的聲音比老朱輕了幾分,但答案是一樣的。

  劉策聽到這兩個不能,把寶鈔往桌上一放,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目光在老朱和朱標的臉上輪流掃了一遍。

  然後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蠢到了的無力感。

  “那這不是搶劫嗎?”

  整個正殿安靜了。

  朱元璋的眼睛瞪大了。朱標夾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馬皇后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連蹲在桌子底下等骨頭吃的東宮看門大黃狗都豎起了耳朵。

  “要是我,我也不用這玩意。”

  老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聲響比剛才拍桌子還脆。

  他的臉又漲紅了,不過這回不是憤怒,是一種被冒犯了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的彆扭。

  “你小子,也和那群奸人學是吧?咱都規定了!規定的明明白白,一貫寶鈔換一石米,誰敢不換咱就治誰的罪!難道咱會讓百姓吃虧嗎?價值明明和金銀是一樣的!”

  劉策靠在椅背上,看著老朱這副模樣,心裡那種無語的感覺翻湧上來卻又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

  老朱真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那種存心要剝削百姓的昏君,他骨子裡甚至比誰都心疼老百姓,他自己就是從最底層爬上來的,小時候給地主放牛,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爹孃和大哥都是餓死的。

  他當了皇帝之後最恨的就是貪官汙吏,殺起貪官來眼皮都不眨。

  寶鈔在他心裡不是一個剝削工具,而是一個好東西。

  不用再揹著沉重的銅錢,不用再用布帛當貨幣,拿張紙就能交易,他以為他在給百姓址奖恪�

  可問題是,老朱是個天才的政治家、軍事家、權術家,卻是個完全不懂經濟學的門外漢。

  他連最基本的貨幣原理都沒概念,他不知道什麼叫貨幣發行量,什麼叫通貨膨脹,什麼叫準備金,什麼叫信用體系。

  他只知道自己是皇帝,下了命令別人就得聽,寶鈔跟米掛鉤是他定的規矩,誰敢不聽就是奸人作亂。

  這種思維在打仗的時候是好使的,可在經濟執行面前,靠殺人立威是最沒用的手段。

  這個時代沒有人教過他這些。

  不,應該說在這個世界的知識體系裡,根本就沒有成系統的貨幣經濟學。

  別說老朱,就是朱標這個飽讀詩書的太子,面對寶鈔的問題也只能想到加大推行力度,派逡滦l嚴查奸商,提高違令刑罰之類的行政手段。

  他們父子倆在這個問題上撞了不知道多少回南牆,卻始終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個方向。

  劉策在心裡嘆了口氣。

  也罷,既然飯都吃了,話也說到這了,就順手給他們上一堂經濟學啟蒙課吧。

  “陛下。”

  劉策從椅背上直起身來,往前傾了傾身子,決定從最滐@的地方開始講起:“我先問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為什麼這一貫寶鈔,可以換來一石米?”

  老朱想都沒想就答道:“當然是咱規定的。”

  劉策對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意外。

  他接著問:“那再請問陛下,這米,是會從貨架上自己長出來嗎?”

  老朱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從理直氣壯變成了一種帶著困惑的無語。

  他皺著眉頭看著劉策,語氣反而比剛才更理直氣壯了:“米當然是種出來的!你小子沒當過農民不知道,下地插秧割稻子那都是實打實的力氣活,外面說這種話都得惹人笑話!”

  這下輪到劉策無語了。

  他瞪著眼睛看著老朱,老朱也瞪著眼睛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兩息,劉策在心裡瘋狂憋笑.

  我是誰?我上輩子小時候在農村長大的,跟爹媽一起下田種玉米、割稻子,什麼農活沒幹過?

  老朱說他是沒當過農民的小子,這要是讓上輩子的老鄉聽見了,怕不是要把鋤頭笑掉。

  不過這個沒法解釋,他也懶得解釋。重要的是他都把話遞到這個地步了,老朱居然還沒聽明白。

  朱標卻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坐直了幾分。

  他剛才一直在默默聽,劉策問前兩個問題的時候他只覺得這人問的角度有意思,等劉策問到米會從貨架上長出來嗎的時候,他腦子裡有一道模糊的光閃了一下。

  那感覺很奇怪,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在他意識的邊緣轉悠,他伸手就能碰到,卻偏偏隔著一層霧看不清楚。

  他沒有插嘴,只是把目光牢牢鎖在劉策身上,等著他往下說。

  劉策決定不再拐彎抹角了。

  他把寶鈔從桌上重新拿起來,兩指捏著舉到空中,朝著朱元璋和朱標亮了亮。

  “我就直說了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一貫寶鈔能換一石米,靠的不是紙上的這幾個字,也不是陛下的一道聖旨,它能換來米,靠的是陛下的威信。”

  (第五更,目前7.6分,總算還完債了,之後看小禮物酌情加更,晚上還有第六更,是為了各位大佬的禮物加更的,比如‘北天域丹閣的舒雨’大佬的大神認證,萬分感謝!)

第137章 通貨膨脹(第六更)

  老朱聽到威信兩個字,臉上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一點,至少這小子承認咱有威信。

  可劉策緊接著就說:“可有一天,這一貫寶鈔換不來一石米了,那它就是廢紙,誰還會用?”

  老朱那張剛剛稍微轉晴的臉又沉了下去。

  他把茶盞往桌上一擱,語氣有些不耐煩了,不過倒不是衝劉策發火,更像是一種被戳到了痛處又不願意承認的惱羞成怒。

  “你小子少在這胡說八道。咱可是下了死命令的,一貫寶鈔必須換一石米!誰敢違抗咱的命令,咱殺他全家的腦袋!咱倒要看看,誰還敢不用寶鈔?誰敢折價?誰敢拒收?”

  劉策已經無語到了極點,他本來還想著給老朱留幾分面子,畢竟人家是皇帝,邊上還坐著馬皇后。

  但現在看來今天這面子怕是留不住了。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對著天花板翻了一個白眼。

  “陛下,你這話說得簡直和傻子一樣。”

  馬皇后正在抿茶的動作停了一瞬,茶盞懸在唇邊,眼睛從杯沿上方抬起來看了劉策一眼,目光裡沒有惱怒,倒是有幾分驚訝。

  當然也有幾分無奈。

  她太清楚自己丈夫的脾氣了,換個人敢當著她的面說老朱傻,老朱早就把桌子掀了。

  可劉策說這話的時候,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擔心,因為她知道老朱不會真把劉策怎麼樣。

  朱雄英含著筷子瞪著大眼睛看看皇祖父又看看劉先生,覺得這兩個大人之間的對話比他上午背的論語有意思多了。

  劉策不等老朱反應,直接把話挑明瞭:“你就算這麼要求了,可你想過沒有,今年全天下如果只產了一萬石米,你卻印了十萬貫寶鈔出來,多出來的九萬石米,從哪裡弄出來?靠你殺別人全家的腦袋換出來嗎?”

  老朱張了張嘴,嘴角抖了一下,到嘴邊的那聲放肆卻沒有蹦出來。

  因為他腦子裡終於有畫面了。

  一萬石米,十萬張寶鈔?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瞪著樑上的宮燈,嘴唇翕動了兩次卻一個字都沒說。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在太陽穴上敲。

  他當了這麼多年皇帝,殺人多少從來不含糊,可殺人殺不出糧食這個道理他太清楚了。

  當年在濠州當和尚的時候,元兵屠了半個村子,地裡的莊稼也沒多長出半石來。

  是這麼個理。

  所以不是奸人作梗,是他自己印多了。

  一貫寶鈔不值一貫了,不是他的威信不夠,是紙不值錢了。

  老朱聽到自己腦子裡某根鐵柱子咔嚓一聲斷了。

  朱標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那層隔著霧的東西被劉策一句話徹底捅破了。

  他剛才腦子裡的那團不清不楚的感覺在劉策說出一萬石米十萬貫寶鈔的瞬間轟然炸開,所有的碎片在一瞬間拼在了一起,拼成了一個他從來沒有想過卻清清楚楚的答案。

  他的身體坐得筆直,手指把桌布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皺,臉上的表情在飛快地變化。

  先是恍然大悟,然後是越想越明白了的興奮,然後是一種想把之前所有摺子都燒掉的衝動。

  “父皇!”

  朱標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把老朱嚇得一激靈:“劉先生說的完全對!完全對!”

  老朱被他兒子這一嗓子喊得把手裡的筷子都掉了一根,砸在盤子上叮噹一聲。

  他還從來沒見過朱標這麼激動過,他這兒子從小沉穩,天大的事都是面不改色,今天居然在大飯桌上喊出了聲。

  老朱看看朱標,又看看劉策,嘴巴張著,腦子裡還在轉。

  “父皇您想啊...”

  朱標連平日裡的兒臣都忘了說,語速快得像是在御書房裡緊急彙報軍情,:“天下每年能產出的糧食是有數的,銅礦能挖出的銅也是有數的,金礦銀礦都是有數的。

  金銀銅本身就很貴重,所以它們鑄出來的錢值錢,可紙不一樣,紙我們想印多少就印多少,如果我們不顧天下的米有多少,就一個勁只顧印寶鈔,印得越多,每張寶鈔能換的米就越少。

  一貫寶鈔換不來一石米,就換半石,換不來半石,就換一斗,換成廢紙之後,百姓就算嘴上不敢說,私下裡也絕對不會再用!”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覺得自己剛才說得太急,控制了一下語速,但眼睛裡的光卻壓不下去:“不是奸人作梗,是我們自己印多了,越印越多,每張寶鈔的價值就越稀。

  父皇您下了死命令,地方官也報上來說在執行,可百姓不傻,誰拿著能貶值的紙都不願意。

  他們寧可把糧食藏起來,寧可用布帛去換東西,也不肯收寶鈔,這不是跟朝廷作對,是寶鈔真的不值錢了。”

  劉策靠在椅背上,看著朱標一口氣把答案全倒出來,臉上浮起一抹滿意的笑意。

  他微微點了點頭,心說孺子可教也。

  朱標到底是讀了幾十年聖賢書的人,邏輯思維比他爹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老朱到現在還在那兒發愣,朱標已經把整條因果鏈推匯出來了。

  當然這也不是老朱不聰明,老朱是天才,但他的天才長在打仗和治人上,經濟學的思維框架在他腦子裡本來就不存在。

  這不是智力的問題,是知識結構的問題。

  老朱沉默了好一會。

  他把被自己拍掉的筷子撿起來放在一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喝完了才發現是空的。

  馬皇后輕輕拎起茶壺給他續了一杯,他沒有喝,只是端著杯子看著杯裡清亮的茶水一動不動。

  “原來問題出在這。”

  朱元璋終於開了口,聲音比剛才所有的吼叫都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是咱的寶鈔不值錢了,不是那群人不聽話。”

  他把茶杯擱下,慢慢地點了兩下頭,像是在給自己確認這個結論。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朱標落在劉策身上。

  那目光太複雜了,有恍然大悟的震動,有一貫自信被撬開一道縫之後的不習慣,有這麼簡單的道理為什麼咱沒想到的懊惱,還有一些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