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黑大師
朱元璋正站在床邊,聽見嘆息聲轉過頭來,看了劉策一眼,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劉策小子。”
老朱的聲音帶著一絲狐疑:“難不成,你還想給呂氏她們求情不成?”
劉策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朱元璋,臉上的表情不是被問住了的窘迫,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神情。
三分無語,三分困惑,還有三分看傻子的表情,充斥著真蘸筒唤狻�
“陛下。”
劉策放下茶盞,看著朱元璋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突然說了胡話的病人:“我在你眼裡,就是這樣的傻瓜嗎?”
朱元璋明顯被噎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剛才還滿臉的殺氣被這一句話嗆得散了不少。
老朱大概也沒想到劉策會這麼回他,愣了一瞬才有些無語地說道:“你小子不就愛給人求情嗎?”
劉策也無語了。
他把茶盞擱到旁邊的矮几上,坐直了身子,認認真真地看著朱元璋,像是要給自己做一個正式的澄清。
“臣求情,那是有理由的,給晚秋一家求情,是因為他們一家是當初被胡惟庸冤枉的,情有可原。
給方才那些太醫求情,是因為那些太醫確實盡力了,他們並沒有惡意,他們都不該死,可是現在不一樣。”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了幾分理直氣壯的不解:“我現在為什麼要替呂氏那群人求情?就憑她們做的這些事情,害死太子殿下的原配夫人,趾侍珜O,還差點把太子殿下氣死,這分明就是死十次都不多,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攤了攤手,看著朱元璋,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無語。
“該死之人不殺,反而要求情?那我就成爛好人了,難不成在陛下心裡,我就是這樣的貨色?那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朱元璋聽完這番話,愣了一息,然後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算大,卻朗朗的,是從胸腔裡發出來的那種開懷的笑。
在這間方才還壓抑得幾乎要凝固的內殿裡,這笑聲像是一陣風吹開了窗簾。
“好小子!”
朱元璋拿手指點了點劉策,鬍子都翹了起來:“咱就知道沒看錯你!”
馬皇后坐在床沿,看著劉策,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
這個時候還能讓老朱心情好一點的,大概也就只有劉策了。
不是靠哄,不是靠拍馬屁,而是靠著那股子的直愣勁。
老朱見過太多在他面前唯唯諾諾的人,太多在他面前拼命揣摩聖意的人,太多在他面前說陛下說得對的人。
可劉策剛才看他的那個眼神,是真真切切的把他當傻子一樣了。
這種被當成普通人來懟的感覺,老朱在別人身上體會不到。
也是多少沾點抖m了。
內殿裡的氣氛鬆動了一些,劉策卻沒有跟著笑。
他又端起茶盞,想喝一口,發現茶還是涼的,又放下了。
他看著燭火跳動的方向,忽然想到了什麼,語氣也跟著放平了幾分。
“陛下,娘娘。”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關於這些事情,我瞧著,還是先不要跟雄英說了。”
朱元璋的笑容緩緩收了幾分,但沒有打斷他。
“孩子太小。”
劉策接著說:“太孫才九歲,當年他娘走的時候他還不太記事,這份難過他還沒來得及體會,現在忽然告訴他,他娘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我怕他受不住,有些事情,等以後再告訴他也來得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包括朱允炆也是,不管他母親做了什麼,他現在還是個不懂事的年紀,話都不一定能說全。
大人的罪,沒必要讓不懂事的孩子現在就揹著,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該有的懲罰也少不了他們的,但現在,還是先讓他們好好長大吧。”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求情的低三下四,也沒有說教的居高臨下。
他就是平鋪直敘地說了一個道理,像是在跟鄰居聊家常,說完便又端起那盞涼茶,終於喝了一口。
對於劉策來說,他不需要考慮那麼多,維持本心就行了,該說什麼說什麼。
朱元璋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
他轉頭看了看馬皇后。
馬皇后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認同,也帶著幾分感激。
她剛才之所以讓郭寧妃先把朱雄英領出去,就是不想讓這孩子聽到接下來的話。
劉策說的,正是她心裡想的。
朱元璋又把目光轉向朱標。
朱標靠在床頭,臉上的潮紅已經退乾淨了,雖然面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比剛才清明瞭許多。
他聽完劉策的話,沉默了一會,然後也點了點頭。
他是當爹的,比誰都知道什麼是對自己兒子好的。
呂氏該死,但朱允炆確實只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現在話還沒說全呢。
至於雄英,他寧可自己把這些痛苦消化掉,也不願意讓兒子被捲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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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呂氏被連根拔起
“劉先生說得是。”
朱標的聲音還是有點啞,但語氣已經平穩了不少:“此事暫且不必讓他們知道。”
朱元璋見自己妹子和標兒都點了頭,也便不再多說什麼。
他拍了拍床沿,把這個話題就此揭了過去。
不過氣氛雖然緩和了,但這一連串的事情畢竟太沉重,內殿裡的空氣還是有些悶悶的。
朱元璋左右看了看,忽然笑了一聲,拍了拍朱標的被子,刻意把語氣放得鬆快了幾分:“好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誰也沒想到這毒婦竟然有這麼多手段。
標兒,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了,這口氣咱給你出了,你看看你現在,堂堂太子,身邊連個正經媳婦都沒有,這像什麼話?回頭咱給你搜羅蒐羅,再娶一個。”
朱標剛緩過來的表情又僵住了。
他現在正傷心著呢,剛知道自己的常姐姐是被人害死的,心口那道舊傷被重新撕開,這種時候他哪有半點心思去想什麼娶妻的事?
自己老爹屬實是腦回路有點不正常啊。
更何況,就像方才朱標自己在心裡想的那句話一樣:真愛只有一個。
再娶一個又能如何呢?終歸不是他的常姐姐了。
“父皇。”
朱標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疲憊:“此事還是先別說了,有沒有妻子又能如何呢?反正我有三個兒子,也不缺什麼了。”
朱元璋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
他把眼睛一瞪,手往腰上一叉,臉上寫滿了不滿:“你身為太子,豈能無妻?以後你當了皇帝,沒有個皇后,那怎麼成?連個妃子都沒有,後宮空著像什麼話?”
朱標被他父皇說得有點接不上話,嘴唇動了動,心裡卻在想:有沒有皇后,好像真沒什麼用。
可還沒等朱標說出這句心裡話,朱元璋自己倒是先接上了。
他剛才那股子訓兒子的勁頭不知怎麼忽然頓了頓,然後自言自語似的放低了聲音,語氣也跟著軟了幾分:“話又說回來,倒好像也是,畢竟不是任何皇后,都和咱妹子一樣賢惠又厲害的。”
他轉過頭看了看坐在床沿的馬皇后,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很質樸的東西,像是個老農在跟人炫耀自己家裡的好收成:“說句不好聽的,如果咱妹子出了什麼事,咱就再也不立皇后了。”
馬皇后正在給朱標掖被角,聽了這話手上動作一頓,抬起頭沒好氣地白了朱元璋一眼。
那白眼翻得又快又準,跟年輕姑娘似的,一點都沒有皇后的架子:“什麼叫我出什麼事?朱重八,你可盼我點好吧!”
“嘿嘿。”
朱元璋被白了一眼不但沒惱,反而縮了縮脖子,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洪武大帝的架勢瞬間消了七八分,換上了一種憨厚和心虛的笑臉。
“你肯定沒事!咱妹子怎麼能有事呢?更別說還有劉策小子在呢,肯定健健康康活著!”
朱標靠在床頭,看著自己這對父母拌嘴的樣子,表情有些無奈,可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一點弧度。
他知道父皇是故意的。
老朱這個人,哄人從來不會直接說你別難過了,他只會用這種笨拙的方式把氣氛攪起來,讓你不知不覺地就跟著他走了。
劉策坐在牆邊的凳子上,手裡還端著那盞涼透了的茶。
他聽見朱元璋那句“如果咱妹子出了事,咱就再也不立皇后了”的時候,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他不是朱家的人,可他的歷史比這個時代的所有人都多出了六百多年。
他知道在另一個時空裡,馬皇后在今年八月就已經走了。
朱雄英死後,馬皇后陷入巨大的悲痛,身體本就積勞成疾,加上喪孫之痛,不到一個月就撒手人寰。
朱元璋跪在她靈前哭得撕心裂肺,史書上留下了一句:帝慟哭,遂不復立後。
終洪武一朝,後宮再無皇后。
那不是一句情話。那是鐵血帝王用餘生寫下的最深的情書。
劉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茶盞,把最後一口涼茶喝了下去。
......
時間一轉眼就過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京城發生了一件震動朝野的大事。
太子朱標的正妃呂氏,被太子親自下旨廢去一切身份,以忤逆罪處以極刑,斬首示眾。
與此同時,呂氏的父親呂本,連同呂家滿門,以及與他們家往來密切的所有黨羽,被逡滦l一日之間連根拔起。
洪武十五年十月的那一天,呂氏一族及牽連者一千餘人,徹底跟這個世界說了再見。
訊息傳出來的時候,整個朝堂都被震動了。
文武百官沒有一個不懵的。
呂氏雖然在後宮不算樹大根深,但畢竟是朱標的側妃,生了皇孫朱允炆,父親呂本也算是淮西出來的老人了,雖然不是武將,但藉著太子朱標的關係,在朝野之中也算頗有名氣和勢力。
怎麼忽然之間就被連根拔起了?還是一天之內殺了一千多人的那種拔法?這得是多大的罪過啊?
朱元璋沒有藏著掖著。
他在早朝上當著所有大臣的面,直接宣佈了呂氏的罪名:太孫朱雄英之前所染天花,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呂氏及其背後呂家,故意策劃了這場趾Γ康木褪菫閰问系膬鹤又煸蕿射伮贰�
逡滦l已將鐵證呈上,事實確鑿,無可辯駁。
這話一出,原本還議論紛紛的朝堂瞬間安靜了。
那些原本想替呂家說話的人,雖然也沒有幾個...也全都把嘴閉得比縫了線還緊。
趾侍珜O,這罪名太大了,大到誰沾誰死。
原本覺得朱元璋這次殺人殺得太狠的官員,聽完這個理由之後也都不吭聲了。
雖然他們嘴上不敢說,但心裡都明白。
換成誰坐在那個位置上,自己的孫子差點被人害死,殺一千個都不算多。
劉策對這件事倒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他依然每天在神醫館裡坐裕兆舆^得跟之前一樣平淡又自在。
呂氏的死訊傳到他耳朵裡的時候,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後繼續低頭給面前的老頭號脈。
該死之人死了,這有什麼好感慨的?
他求情從來都是分人的。
晚秋一家是被冤枉的,太醫們是盡了力的,所以他願意替他們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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