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黑大師
呂氏。
這兩個字一出來,前廳裡的溫度像是陡然降到了冰點。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可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比方才更加濃烈的殺意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他不說話,就這麼站著,可那沉默比什麼怒吼都更讓人膽寒。
春蘭已經不敢呼吸了,她縮在牆角里,渾身都在發抖。
晚秋也低下了頭,手指在袖子裡攥得發白。
她們剛才還覺得這位陛下像個胃口極好的鄰家大爺,可現在她們才真正明白,這個人從來都不是什麼鄰家大爺。
他是洪武大帝,是殺出來的皇帝,他的手上沾過的人命比她們這輩子見過的人都多。
只是剛才在劉策面前,他把那一面收起來了而已。
現在那一面,又露出來了。
劉策站在朱元璋身後,他的表情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驚慌失措。
他一隻手按在朱雄英的肩膀上,用力握了握,然後眼神微微沉了幾分。
呂氏。
之前在醫館裡,朱雄英跟他說過,自己當初得天花,線索七拐八拐地全都隱隱指向呂氏。
當時劉策聽了,心裡確實犯過嘀咕,但他沒太往心裡去。
說實話,他這個人連死都不怕,還能怕一個藏在深宮裡耍手段的女人?
一個呂氏,還不怎麼讓他放在眼裡,他也懶得操心朱元璋的家事。
可現在,呂氏又跟朱標的昏迷扯上了關係。
這就不是犯嘀咕的問題了,這是有人在接二連三地碰他最在意的東西。
那可都是他親手從鬼門關前拉回來的人。
朱元璋的沉默只持續了短短几息。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前廳裡的所有人,最後落在劉策身上。
他剛要開口說話,可話還沒出口,他的大孫已經先動了。
朱雄英猛地轉過身,跌跌撞撞地跑到劉策面前,兩隻小手死死地抓住了劉策的袖子。
他仰著頭,眼眶裡蓄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滾了下來,順著臉頰淌成兩道細細的水痕。
他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滿地打滾,他就只是仰著頭看著劉策,嘴唇抖得厲害,聲音又啞又碎:“劉先生!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我爹!我求你了!”
他抓著劉策袖子的手指節都發白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太醫院那群人上次治不好自己的天花,是劉先生救了他。
現在父親倒下了,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九天十地,只有劉先生能救父親。
“我給你磕頭!劉先生!我給你磕頭!”他說著就要往下跪。
劉策一把拽住了他。
他把朱雄英拉起來,蹲下身子,平視著這個滿臉淚水的孩子。
他伸手用拇指擦掉朱雄英臉上的眼淚,動作很輕,語氣也很輕,但每一個字都穩得像石頭:“你冷靜點。”
朱雄英抽噎著看著他,淚水模糊得看不清劉策的臉,但他能感覺到劉先生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上,那隻手很暖,很穩。
“你爹是我的病人,從第一次給他看病那天起,他就是我的病人了。”
劉策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劉策的病人,只要還沒嚥氣,就沒有救不回來的,你信不信我?”
說真的,這會再著急,也不能看著孩子崩潰了,還是要先安撫一下。
朱雄英看著他,眼淚還在往下掉,可他點了點頭。
他信。從劉策把他從天花手裡搶回來那天起,他就信了。
“好。”
劉策站起身,把手從朱雄英肩上收回來,轉過頭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此刻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可他剛才沒有打斷劉策和朱雄英說話。
他站在那,看著劉策安慰他大孫,眼底的殺意雖然沒有消退,但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溫和。
劉策對著朱元璋一抱拳,聲音不高,卻乾脆利落:“陛下,先別發怒了,現在不管是什麼事情,也沒有太子殿下的性命重要,咱們立刻一起去東宮,讓我瞧瞧太子殿下的情況。”
老朱很清楚,這個時候不管是呂氏還是別的什麼人,都沒有他兒子的命重要!
“對!這就走!”
朱元璋一把抓住劉策的手腕,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攥得緊緊的,聲音已經著急的有些沙啞。
劉策也不囉嗦,回頭對張福丟下一句照顧好家裡,然後一手拉起朱雄英的小手,大步流星地跟著朱元璋往外走。
毛驤和那幾個逡滦l立刻在前頭開路,一群人出了醫館後門,上了來時的馬車,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砸出一串急促的脆響,朝著東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朱雄英坐在馬車上,靠著劉策的身子,小手一直攥著劉策的衣角,攥得緊緊的,指節依然發白。
因為劉策的安慰,他心中大定,也沒有再哭,但因為擔心父親,眼眶還是紅的,隔一會就抬手用袖子抹一下眼睛。
劉策沒再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伸出一隻手搭在他後背上,掌心貼著他的後背,讓他感受到那隻手的溫度。
到了東宮門口,馬車還沒停穩,毛驤已經跳下去掀開了簾子,手腳利落到了極致。
東宮的氣氛比醫館前廳壓抑了十倍不止。
從門口到內殿,沿途的太監宮女全都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大禍臨頭的死寂。
幾個太醫院的太醫已經在殿內了,正圍在朱標的床前手忙腳亂地施針的施針、切脈的切脈、煎藥的煎藥。
可他們的臉上都掛著同一種表情,束手無策。
嗯,現在策來了。
第103章 還行,不是什麼要命的情況
自從上次劉策給朱標詳喑龈哐獕褐幔煸皩ψ约哼@個好大兒的健康就格外上心。
他專門從太醫院調了好幾個醫術最精湛的老太醫常駐東宮,日夜輪值,隨時監測朱標的身體狀況。
按理說這群人已經是整個大明最頂尖的醫療團隊了,可偏偏此刻,他們對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朱標,一個個額頭冒汗,手指發抖,連針都快扎不準了。
朱元璋大步踏進內殿,身後跟著劉策和朱雄英。
老朱一進門,目光就鎖定了床上的人。
朱標躺在那裡,面色白得像一張宣紙,嘴唇緊緊地抿著,沒有一點血色。
他身上蓋著灞唬瑑呻b手平放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整個人一動不動,只有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朱元璋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好大兒這副模樣,只覺得有人在他胸口上狠狠擂了一拳。
“標兒!”
朱元璋的聲音都在發抖:“怎麼了?標兒怎麼樣了?!”
那群太醫原本就已經緊張到了極點,這會兒看見朱元璋黑著臉大步走進來,魂都飛了一半。
為首的王太醫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身後呼啦啦跪倒了一片,一個個伏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王太醫顫顫巍巍地抬起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花白的眉毛往下淌:“啟稟陛下!太子殿下他、他應該是厥過去了,只是...只是一直昏迷不醒,臣等想了許多法子,施了針,灌了藥,卻也沒什麼用處...”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小得幾乎聽不見了,整個人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他是太醫院的老人了,經歷過洪武朝不少風浪,可此刻他跪在這東宮的地磚上,只覺得膝蓋底下的涼氣順著骨頭縫往心裡鑽。
他身後的其他太醫更是嚇得渾身發抖。
他們中不少人幾個月前就在這東宮裡跪過一回,那一次是朱雄英得了天花,太醫們同樣束手無策,朱元璋當場就要把太醫院滿門抄斬。
要不是劉策橫空出世救活了太孫,他們這些人的墳頭草都該長出來了。
可這才過了幾個月?同樣的場景又重演了。
只不過床上躺著的從皇太孫換成了太子殿下,而他們的醫術依然不夠用。
一個年輕些的太醫跪在人群裡,眼眶都紅了,心裡直想哭。
怎麼當洪武朝的太醫就這麼難啊?
整天都好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隔幾個月就來一次生死考驗,這誰頂得住啊?
朱元璋聽了王太醫的話,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手指指著地上跪著的那群太醫,嘴唇都在發抖:“一群沒用的廢物!上次咱大孫你們救不了,這次咱標兒你們又救不了!咱養你們幹什麼吃的?!咱真該...”
“陛下。”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朱元璋身後響起,不急不緩,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滾沸的鍋裡,把那股即將炸開的怒火硬生生壓住了。
劉策走上前來,拍了拍朱元璋的胳膊:“現在不是著急發怒的時候,你們先安靜一會,我先看看太子殿下怎麼了,別打擾我。”
他這話說得平平淡淡,語氣就跟在醫館裡跟病人家屬交代注意事項一樣。
可整個內殿的人都愣住了。
那群跪在地上的太醫齊刷刷地抬起頭來看向劉策,眼神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劉策這小子,怎麼敢跟陛下這麼說話?還敢拍陛下的胳膊?他不要命了嗎?
王太醫則是心中大喜。
他看見劉策出現的那一刻,渾濁的老眼裡忽然閃過一絲亮光。
上回就是這個人,就是這個劉策,年僅十八歲的年輕人,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把太孫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如果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能救太子殿下,那一定是他。
朱元璋被劉策這麼一說,已經到了嗓子眼的怒火硬是嚥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然後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往後退了兩步,把床邊的位置讓給了劉策。
那群太醫看見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陛下居然真的聽了?真的往後退了?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洪武大帝嗎?
不過也對,現在太子殿下的性命最要緊,什麼都不重要啊!
劉策沒理會周圍那些震驚的目光。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躺在床上的朱標。
朱標的面色確實很白,呼吸雖然還算平穩,但意識完全沒有恢復的跡象,雙唇緊抿,眉頭微微鎖著,即使在昏迷中也帶著一絲痛苦的神色。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搭上了朱標的手腕。
三根手指壓在寸關尺上,閉目凝神,做出一副悦}的樣子。
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朱元璋都不敢出聲,只是死死地盯著劉策的側臉,兩隻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朱雄英站在床邊,小手抓著床沿,咬著嘴唇,看著面色蒼白的父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打擾了劉先生悦}。
劉策表面上在悦},實際上已經暗中開啟瞭望氣神目。
眼前的朱標在他視線裡變成了一張透明的病理圖譜,氣血執行、經絡通塞、五臟六腑的虛實寒熱一覽無餘。
片刻之後,他心裡有了底。
不是什麼嚴重的要命的情況。
朱標本來的高血壓就是老毛病了,這段時間他應該沒有按時吃藥,硝苯地平和阿司匹林估計斷了兩天,血壓就沒控制住,開始往上竄。
偏偏今天又跟呂氏大吵了一架,事情估計不小,情緒劇烈激動之下,氣血上衝,血壓飆到了一個危險的高位,腦血管在短時間內承受了巨大的壓力,身體自我保護性地進入了休克狀態,也就是中醫說的厥逆。
但萬幸的是,沒有腦梗,也沒有腦出血。
腦血管雖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但並沒有破裂,也沒有被血栓堵住。
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朱標還年輕,血管彈性好,恢復能力強。
要是換成六七十歲的人,今天這一下很可能就直接腦溢血倒下了。
劉策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只要沒有腦出血和腦梗,那就不是什麼要命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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