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黑大師
針管裡是淡黃色的透明液體,針頭細而鋒利,在透過窗欞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沒急著打針,先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涼茶,放在床頭備著。
然後掀開朱雄英身上的薄被,露出孩子瘦弱的肩膀。
他找了一下注射的位置,三角肌區域,肌肉注射。
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昏迷中的朱雄英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沒有任何反抗。
他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了。
劉策拇指穩穩地推動針筒,將藥液一點一點注入這個九歲孩子的身體裡,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拔針,用棉籤壓住針眼,輕輕按揉了幾下。
做完這一切,劉策把用過的注射器收回系統,系統有這個功能,醫療垃圾可以回收處理,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他拉了把椅子坐到床邊,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
不是他心大,而是現在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免疫球蛋白需要時間起效,至少半小時到一小時才能看到明顯變化,這段時間他就算急得跳腳也沒用,還不如安安靜靜地等著。
況且,他不怕被傳染。
劉策是身穿的現代人,穿越之前該打的疫苗都打過。
他是打過天花疫苗的,雖然那玩意在幾十年前就全球停種了,但作為醫學生,他上學的時候學校組織過特殊疫苗的補種,其中就包括天花。
所以他坐在這個天花病人的房間裡,喝著茶,神情自若,跟坐在自家客廳沒什麼區別,因為無論怎麼著也傳染不到他。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房間裡的薰香已經燃盡,窗外的光線從明亮變成了昏黃。
劉策續了兩杯茶,中間還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在房間裡踱了兩步。
他透過窗戶往外瞄了一眼,外面的人沒散,反而更多了。
朱元璋那道魁梧的身影在廊下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蛔友e的猛獸。
急也沒用啊。
劉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
又過了一會,床榻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聲響。
不是呼吸,是一種更細微的、帶著某種變化的動靜。
劉策放下茶杯,探身去看。
朱雄英的眉頭皺了一下。
很輕,像蜻蜓點水一樣,但確實是動了。
他的眼皮在微微顫動,睫毛輕輕抖動,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想要說什麼似的,只是沒有力氣。
劉策沒有出聲,就那麼安靜地看著。
又過了幾息,朱雄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臉上浮現出一種痛苦的表情。
這是好事啊!
昏迷中的人沒有表情,有表情說明意識在恢復。
終於,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是一雙很黑很亮的眼睛,此刻卻黯淡得像蒙了一層灰。
九歲的孩子躺在床上,茫然地看著頭頂的帳幔,瞳孔沒有焦點,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他費力地眨了眨眼,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水...給我水...”
那聲音太小了,小到像是一片落葉擦過地面。
這並不是套路橋段,而是人在昏迷很長時間之後,體內缺水,第一時間反應都是水,因為口乾舌燥的感覺是非常糟糕的。
劉策聽到了。
他立刻端起早就備好的那杯涼茶,倒了一小半在另一個乾淨杯子裡,用胳膊墊著朱雄英的後頸,把孩子稍微托起來一點,杯沿輕輕抵住他乾裂的嘴唇。
朱雄英本能地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他喝得很慢,中間還嗆了一下,咳了兩聲,但總算是喝下去了。
溫涼的水滑過乾涸的喉嚨,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終於多了一絲活人的氣息。
喝完水,朱雄英的呼吸平穩了一些。
他偏過頭,視線慢慢聚焦,落在了面前這個陌生人的臉上。
一個年輕人,穿著一身灰布衣裳,看著不像是什麼地位高的人。
他的長相倒是端正帥氣,眉眼間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麼有趣的東西。
朱雄英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準確地說,他從沒見過用這種眼神看他的人。
宮中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麼身份,大明皇太孫,皇帝的長孫,太子的嫡長子。
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是未來的皇帝,意味著所有人看他的時候,眼睛裡都帶著一層東西。
敬畏、討好、小心翼翼。
就連太醫院的太醫們,給他悦}的時候都是跪著的,頭都不敢抬。
可眼前這個人,就這麼坐在他床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還端著一杯茶,那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炕頭上跟鄰居嘮嗑。
“你...是誰啊?”
朱雄英的聲音虛弱得像一縷煙:“你是太醫院的太醫嗎?”
劉策搖了搖頭,笑了。
“我不是太醫。”
他說,語氣輕描淡寫得不像話:“我是太醫院的雜役。”
朱雄英愣了一下。
雜役?
他當然知道雜役是什麼,東宮裡也有雜役,負責打掃、搬東西、跑腿,是最低等的下人。
那些人來給他送東西的時候,都是低著頭彎著腰,大氣都不敢出,跪著進來跪著出去,連抬頭看他一眼都不敢。
可眼前這個人,說起雜役兩個字的時候,那語氣十分自然,臉上沒有半分卑微。
第6章 秦始皇吃花椒,贏麻了
“太孫,你的病已經控制住了。”
劉策站起來,把茶杯放回桌上:“好好休息,我出去叫你皇祖父他們進來看看你,記得別多說話。”
他說完轉身就走,那叫一個乾脆利落,一點都沒有要留下來等賞賜或者聽兩句誇獎的意思。
他也不擔心朱元璋他們被傳染的情況,天花對成人沒什麼大事,更別說他還能治,這會不讓老朱他們進來看孫子,他們也不能幹啊!
朱雄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實在沒有力氣。
他看著那個灰撲撲的背影走向門口,腦子裡亂糟糟的,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個人說話的方式,看他的眼神,轉身離開時那種毫不拖泥帶水的乾脆,都不可能是一個雜役該有的。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
不是恭敬,不是諂媚,不是害怕,也不是那種長輩對晚輩的慈愛。
就是一種平等的、平視的、不帶任何附加條件的自然,好像他只是一個單純的病人,並不是尊貴的皇太孫。
朱雄英想不明白,但現在的他沒有力氣去想這些。
眼皮有些發沉,只是不太想睡了,只是渾身沒力氣,說不出的難受。
他下意識看向了劉策的方向,門已經被推開了,陽光湧進來,那個人的身影逆著光走了出去。
劉策推門而出。
門外的光線一下子湧進眼睛,他微微眯了眯眼。
還沒等他適應光亮,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經像一陣風一樣衝到了他面前。
朱元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鐵鉗,虎目圓睜,死死盯著他的臉。
這個威震華夏曆史的千古帝王,此刻沒有任何掩飾,他臉上所有的情緒,焦急、恐懼、期待、不安,全部赤裸裸地攤在了劉策面前。
“怎麼樣了?”
朱元璋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咱的大孫還能活嗎?”
他的聲音在發抖。
洪武皇帝的聲音在發抖。
劉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胳膊,又抬頭看了看朱元璋的臉,嘴角微微一彎。
他沒有掙開,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只是平靜地、穩穩地開了口。
“陛下放心,太孫已經醒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整個世界好像都安靜了一秒。
朱元璋愣住了。
馬皇后捂住了嘴。
朱標猛地往前邁了一步,眼眶瞬間紅了。
跪在地上的太醫們齊刷刷地抬起了頭,二十多雙眼睛裡同時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你說什麼?”
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但不敢相信:“你再說一遍?”
“太孫已經甦醒。”
劉策重複了一遍,語氣依然平靜:“雖然還很虛弱,但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不會有事了。
陛下娘娘和太子殿下可以進去看看,不過不要太大聲說話,不要激動,太孫現在需要靜養。”
話還沒說完,朱元璋已經鬆開了他的胳膊。
朱元璋大概這輩子都沒有跑得這麼快過。
他幾乎是彈射出去的,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房間,那速度連他身後的逡滦l都來不及反應。
馬皇后緊隨其後,素來端莊穩重的一國之母此刻提著裙襬就跑,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儀態。
朱標最後一個衝進去,他的腿都在發抖,跑的東倒西歪。
劉策站在門口,沒有跟進去。
他轉過身,面對著廊下跪了一地的太醫。
二十多個太醫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目光復雜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院使跪在最前面,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身後的院判已經哭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哭得像個孩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連擦都顧不上擦。
他們是為朱雄英哭的。
好吧,不全是。
他們哭,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不用死了,他們的家人也不用死了。
滿門抄斬這四個字,從這一刻起,從他們頭頂上移開了。
院使終於開口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劉...劉策,太孫他真的...”
“真的。”
劉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命已經保住了,再調養一陣就能痊癒。”
院使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上一篇: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