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黑大師
第158章 雖千萬人,吾往矣
劉策沒有停手的意思。
啪啪啪!
又是幾巴掌扇過去,左右開弓,打得乾脆利落。
朱樉和朱棡的臉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腫得像兩個豬頭,紫紅色的掌印疊著掌印,嘴角和下巴上全是血,地上濺了好幾顆牙,在青石板上滾了滾,停在了朱棣的腳邊。
朱棣低頭看了一眼那幾顆牙,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
他見過狠人,在戰場上見過不少。
他見過徐達在大帳裡踹翻不聽話的將領,也見過常遇春拿馬鞭抽犯了軍規計程車兵,還見過他父皇朱元璋在朝堂上當場掀桌子把大臣罵得跪地求饒。
可那些人好歹都是有身份的人,都是掌握著生殺大權的人,他們動手的時候,對方連反抗都不敢反抗。
可劉策不是。
他只是個七品文林郎,他的兩個對手是大明帝國的親王。
按道理說,他應該在親王面前低著頭彎著腰,可他不但沒有低頭,反而把兩個親王打得滿地找牙。
這已經不是膽大了,這是膽大到沒邊了。
朱棣看著劉策的背影,忽然發現劉策的站姿和剛才在醫館門口出手時一模一樣。
脊背挺直,雙肩平穩,重心下沉,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鋒芒畢露,毫無遮掩。
這不像是個大夫,反而像是個頂級武將。
劉策已經收了手。
他站在原地,甩了甩手掌上沾的血跡,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既沒有報復後的快意,也沒有動手後的亢奮,平靜得像剛剛拍死了兩隻蒼蠅。
朱樉和朱棡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的臉腫得嘴唇都合不攏,嘴裡全是血,牙齒掉了好幾顆,每吸一口氣都帶著血沫子往嗓子眼裡灌,嗆得他們不停地咳嗽,可咳出來的全是血絲和碎牙渣子。
劉策低頭看著他們兩個,表情淡淡的。
他對這兩個人沒有一點同情。
他今天揍朱樉和朱棡,不只是因為他在醫館裡罵百姓賤民,而是因為這個人在封地上禍害了太多無辜的人。
百姓何罪?憑什麼要被這種人凌虐?
至於朱棡,他雖然比朱樉略好一點,但也就好那麼一點。
太原那邊傳來的訊息雖然不如西安那麼惡劣,但驕奢跋扈、欺壓百姓的事情也從來沒少幹,屬於是五十步笑百步。
今天他一進門就跟著朱樉一起耍橫,踹他一腳都算輕的。
劉策直起身子,目光從兩個豬頭臉上移開,看向宮門深處。
他在想,朱元璋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他從來不是莽撞的人,他揍這兩個王爺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後果。
他不怕死,但他也不找死。
他之所以敢這麼幹,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佔著理,而且不止一份理。
第一份理:朱樉和朱棡奉命來感謝他,卻在醫館裡出言不遜,辱罵百姓。,這是他們先挑的事,不是他劉策無事生非。
第二份理:這兩個人在封地上的惡行,朱元璋未必完全不知道,老朱雖然是個狠人,但對百姓還算有些善心,他草根出身,知道民間疾苦。
他之所以一直沒動這兩個兒子,是因為他們是親生的,他下不去手,可下不去手是一回事,心裡憋著火是另一回事。
第三份理:也是最關鍵的一份理。
他劉策不是朝堂上的大臣,他是救了朱雄英、馬皇后、朱標、李文忠的人。
他對朱家有四次救命之恩,而且馬皇后和朱標的後續治療還離不開他,更別說還有善念常駐的效果。
朱元璋再生氣,也不會為兩個混賬兒子真把他怎麼樣。
但這些都是他的底牌。他不會主動翻這些底牌,他要先看朱元璋的態度。
如果老朱能公正處理,那他也沒什麼好說的,該怎麼治還怎麼治。
如果老朱要護犢子,那他也不介意把事情鬧大。
他劉策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把事情鬧大。
百姓們在封地上被這兩個畜生凌虐的時候,沒人替他們說話。
地方官被欺壓的時候,沒人替他們撐腰。
那些被抓去閹割的童男,那些被強佔田產的農戶,那些被活活打死的僕從,他們的冤屈又有誰替他們討過?
他既然來了,既然站在了這裡,既然有了這一身萬人敵的武力,那他就要替這些人討一個公道。
死?死有什麼好怕的。
人活著,有些事能忍,有些事不能忍。
他可以對朱元璋低頭,因為他知道朱元璋雖然脾氣暴但不是昏君,他低頭是為了更好地治病救人。
他可以容忍朱檀的那點紈絝氣,因為那小子才十二歲,揍一頓禁個足也就改過來了。
但朱樉和朱棡不同,這兩個人是真正的人渣,是踏踏實實地禍害了一方百姓的畜生。
對這樣的人,他劉策的字典裡沒有忍字。
雖千萬人,吾往矣。
他從來不是聖人,也不敢自稱是什麼胸懷天下的聖人。
他有自己的私心,他貪嘴、懶散、愛曬太陽、不想當官。
但在這些底線和原則面前,他從來不退讓。
打他們幾巴掌算什麼?
如果朱元璋今天不能給他一個滿意的交代,他不介意替封地上的百姓們做一回主。
抗旨?那便抗旨,大不了宰了這兩個畜生,再死一次罷了。
他這條命是穿越過來的,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賺的。
用這賺來的命替百姓討個公道,值了。
劉策緩緩地吸了一口氣,臘月寒冷的風灌進肺裡,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上還沾著朱樉和朱棡的血跡,他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後重新將雙手背在身後,站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地望向宮門深處。
風從宮牆的甬道里吹過來,吹得他月白色的衣袍獵獵作響。
宮門口安靜極了。
朱樉和朱棡癱在地上,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意識模糊,臉腫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嘴上全是血沫子。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再咆哮了,只剩下一聲聲低沉的、恐懼的喘息。
朱棣站在三步之外,神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他不得不承認,他對眼前這個月白袍子的年輕人,也產生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是恐懼,能讓朱棣恐懼的人只怕只有老朱。
他對劉策,是敬佩。
他想知道這個人的脊樑到底是什麼做的。
而劉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那個進去通報的孫千戶出來。
等著朱元璋的聖裁。
等著他該等的那個結果。
第159章 兒孫環繞,老朱很欣慰
皇宮裡,暖意融融。
坤寧宮的偏殿裡擺了三張大圓桌,各色菜餚的香氣混著酒香,把整個屋子燻得暖烘烘的。
炭火在銅盆裡燒得正旺,偶爾蹦出一兩點火星,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
宮女和內侍們端著食盤在席間穿梭,腳步輕快而有序。
這頓家宴本來應該是設在晚上的,但朱元璋考慮到好些兒子大老遠趕回來,一路上舟車勞頓,晚上再吃團圓飯未免太折騰人,索性提前到了午後。
等晚上除夕守歲的時候再擺一桌,那時候才是正經的年夜飯。
今天這頓,算是給兒子們接風洗塵。
朱元璋坐在正中的主位上,馬皇后在旁邊陪著。
朱標帶著朱雄英坐在左手邊第一桌,剩下的位子全讓各路藩王和家人坐了滿滿當當。
這些人裡有些是馬皇后親生的,有些不是,但不管是不是,回到這間屋子裡,臉上都帶著真切的歡喜。
畢竟是從小在這個家裡長大的,不管在外面是威風八面的藩王還是獨當一面的大將,到了朱元璋和馬皇后跟前,多少都得收起幾分架子。
馬皇后看著滿堂的兒子,眼睛裡的笑意就沒斷過。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夾遥^髮梳得一絲不苟,面色比幾個月前紅潤了不少,精神頭也足了。
朱標在旁邊看著她,心裡暗暗鬆一口氣。
劉先生開的歸脾湯,母后一直按時喝著,看來確實有效果。
“老六,你在武昌那邊吃得還習慣嗎?怎麼看著瘦了些。”
馬皇后偏過頭,看向坐在第二桌的楚王朱楨,語氣裡帶著母親特有的操心。
朱楨趕緊放下筷子,笑著說道:“母后放心,兒臣在武昌好得很,就是那邊的菜辣,兒臣到現在還沒完全適應,這次回來帶了兩個武昌的廚子,回頭讓他們給母后做幾道地道的湖廣菜嚐嚐。”
他並不是馬皇后的兒子,但因為馬皇后對這些皇子都和親兒子一樣,他們都非常敬愛馬皇后,都口稱母后,以親母事之。
“你母后吃不了辣。”
朱元璋在旁邊插了一嘴,嚼著一塊紅燒肉,含糊不清地說道:“她脾胃弱,劉策小子說了,現在飲食宜清淡。”
這話一出,席間好幾位藩王都下意識地抬了抬頭。
劉策,又是這個名字。
從他們踏進皇宮開始,這個名字已經從他們父皇嘴裡冒出來不下五回了。
說母后的身體,提一句劉策小子說了如何如何。
說大哥的身體,又提一句劉策小子開了什麼藥。
說雄英的病,更是把劉策從頭誇到尾。
就連桌上的菜,朱元璋都要說一句:“這紅燒肉不如劉策小子做的好吃。”
這群藩王在外面都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可在他們父皇面前,誰也不敢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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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呢?”
馬皇后又看向坐在朱標旁邊的周王朱橚:“你在開封那邊還搗鼓你那些草藥嗎?”
朱橚是朱元璋的第五個兒子,和馬皇后所出,今年二十出頭,長得白白淨淨的,在一群黝黑粗壯的兄弟中間顯得格外斯文。
他聽到母后問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沒開口,朱元璋先替他答了。
“怎麼不搗鼓?”
朱元璋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拿袖子抹了抹嘴:“咱上次派人去開封看他,你猜怎麼著?王府後花園全讓他刨了,種了一堆藥材,堂堂一個親王,天天蹲在地裡拔草,像個什麼樣子!”
雖然是責怪的話,但語氣裡並沒有什麼真正的怒氣。
朱橚偷偷看了朱元璋一眼,見他嘴角微微上揚,膽子便大了起來,正色道:“父皇,兒臣以為,醫道乃是濟世救民之術,兒臣在封地開了幾間藥局,給看不起病的百姓免費發藥,百姓們都說朝廷的好。”
朱元璋哼了一聲,但也沒反駁。
這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要把朱橚訓一頓。
他一直覺得老五這個兒子心思太軟,整天琢磨些草藥方子,不像個親王的樣子。
但自從認識了劉策之後,他再看到朱橚這副樣子,心裡倒是順眼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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