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薛新甫攙著王宗黎,一瘸一拐走了進來。
王宗黎臉色蠟黃,顫顫巍巍的,每走一步都齜牙咧嘴。
薛新甫扶他坐下,對朱厚照道:“殿下,王御史中了一箭。好在傷在屁股上,肉厚,沒傷到筋骨。臣已經上了金創藥,休養幾日便好,沒有大礙。”
朱厚照點點頭,看向王宗黎:“王御史,你這傷不礙事吧?”
王宗黎疼得直抽氣,卻還是強撐著道:“多謝殿下關心,臣……臣沒事。”
楊慎忽然開口:“薛太醫,那支箭呢?”
薛新甫一愣,回頭吩咐道:“把箭拿來。”
一個逡滦l捧著一支箭走了進來,遞給楊慎。
楊慎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許久,眉頭越皺越緊。
然後他把箭遞給李春:“李統領,你來看看。”
李春接過來,仔細端詳。
看著看著,他臉色變了。
朱厚照察覺不對,問道:“怎麼了?”
李春抬起頭,沉聲道:“殿下,這不是蒙古人的箭。”
朱厚照一愣:“什麼意思?”
李春指著箭桿,解釋道:“蒙古人的箭,箭桿多用樺木,劍身輕且脆。箭頭是鐵質的,但鐵料不好,容易捲刃。箭羽多用鷹羽或者雕羽,因為草原上這兩種鳥多。”
朱厚照仔細盯著,問道:“這個呢?”
李春回道:“您看這支箭,箭桿用的是硬木,箭頭是精鐵鍛造,不是草原上那種粗鐵,箭羽是鵝羽,分明是軍器局造的!”
朱厚照問道:“你是說,這是咱們大明的箭?”
此言一出,屋裡安靜下來。
楊慎忽然問道:“李統領,你還記得當初,咱們出居庸關的時候嗎?”
李春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楊伴讀是說……”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支箭,眼神凌厲起來:“我知道了,他們只是穿了蒙古人的衣服!怪不得他們遠遠射了幾箭就跑了,根本不敢衝過來。”
薛新甫在一旁聽著,忍不住道:“可他們為什麼要襲擊殿下呢?”
楊慎說道:“還好沒人受傷,這件事……”
“怎麼沒人受傷!”
王宗黎扯著嗓子喊道:“老夫受傷了!很重的傷!”
屋裡眾人紛紛看了過來。
楊慎看著他,問道:“莫非他們針對的是王御史您?”
王宗黎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是老江湖了,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貓膩沒見過?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老夫知道了!定是山海關那幫人搞的鬼!若老夫猜的沒錯,他們賬目上有問題,怕殿下去查,這才假扮蒙古人,想嚇唬殿下,讓殿下知難而退!”
他越說越氣,臉都漲紅了:“老夫倒要看看,他們究竟做了多少假賬!等到了山海關,老夫非要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朱厚照眨了眨眼,看向楊慎。
楊慎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第120章 你最好沒問題
總兵府後衙。
李貢推門進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蔣驥正坐在炭盆前喝茶,見他這模樣,問道:“成了?”
李貢快步走到近前,說道:“成了!定西侯放心,我的人已經回來了。”
蔣驥放下茶盞,問道:“沒傷著太子吧?”
李貢擺擺手:“定西侯儘管放心,咱們的人有分寸。”
蔣驥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說道:“那就好,給我說說具體情況。”
李貢湊興奮道:“我的人在石門寨北邊埋伏了兩個時辰,果然看見太子的隊伍在驛站歇下了。他們趁著天黑,風雪又大,就摸了過去,然後就看到一名斥候出來探路。”
“咱們的人想嚇唬嚇唬他,就放了一箭,誰成想,那斥候太笨了,根本不會躲,貓著腰撅著腚就往回跑,結果跑被一箭射中了屁股!”
蔣驥皺起眉頭,說道:“太子身邊連個靠譜的斥候都沒有,哪裡是去打仗的!”
李貢趕忙道:“定西侯放心,咱們的人撤的時候,特意在地上扔了幾件蒙古人的袍子,我估計太子受到驚嚇,肯定就回去了。”
蔣驥滿意地點點頭:“辦得不錯。”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指揮使孫貴一頭撞進來,臉色發白,氣喘吁吁:“定西侯!定西侯!”
蔣驥眉頭一皺:“慌什麼?”
孫貴嚥了口唾沫,急道:“太子……太子到了!”
蔣驥手一抖,茶盞掉在地上,摔個粉碎。
“你說什麼?太子到了?”
李貢也傻了,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裡:“不應該啊!”
孫貴急得直跺腳:“斥候剛來報,太子的隊伍離山海關不足五里,您快準備迎駕吧!”
蔣驥轉頭看向李貢。
李貢臉色更白,嘴唇哆嗦著,不知所措。
“還愣著幹什麼?迎駕!”
蔣驥瞪了他一眼,邁著大步往外走。
李貢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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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關外。
風雪小了些,卻還是冷得刺骨。
城門口,定西侯蔣驥為首,文武官員分列左右。
前方一隊人馬緩緩行來,逡滦l開路,隊伍中間是一輛馬車,車簾緊閉。
馬車後面,跟著長長的輜重車隊。
隊伍越走越近,蔣驥的心越跳越快。
他在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見了太子該怎麼說話。
馬車已經在面前停下,車簾掀開,一個少年跳了下來。
蔣驥趕忙叩首:“臣定西侯蔣驥,率山海關文武官員,恭迎太子殿下!”
身後眾人齊刷刷跟著叩首。
那少年突然後退兩步,避開眾人的叩拜。
蔣驥心頭一沉,暗道不好,難不成要直接清算?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馬車上又走下一人。
此人年紀更小些,穿著黑色蟒袍。
“定西侯,諸位,都起來吧!”
蔣驥反應過來,這個才是太子!
可剛才那人又是誰?
跟太子同乘一車,絕對不簡單。
“謝殿下!”
朱厚照走到蔣驥面前,臉上帶著幾分笑意,說道:“諸位都是我大明的肱股之臣,常年為大明鎮守關城,辛苦了。”
蔣驥趕忙躬身:“臣等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都是應該的。殿下千里迢迢,冒雪而來,才是真正辛苦!”
朱厚照擺擺手:“我不辛苦,我坐車來的。倒是那些逡滦l兄弟和民夫,一路上頂著風,還要駕車,才叫辛苦。”
蔣驥陪笑道:“殿下仁厚。”
朱厚照忽然話鋒一轉,問道:“定西侯,這山海關,是不是經常有蒙古人出沒啊?”
蔣驥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回道:“回殿下,確實如此。關外就是草原,每年秋冬,常有小股蒙古騎兵來劫掠。他們人數少,來去如風,防不勝防。”
朱厚照點點頭:“怪不得。”
蔣驥心裡打鼓,試探著問:“殿下何出此言?”
朱厚照隨口道:“哦,昨夜本宮在石門寨歇息,就遇上了一股小股騎兵,衝過來射了幾箭,又跑了。”
蔣驥臉色一變,趕忙道:“殿下遇襲了?可曾受傷?”
朱厚照搖搖頭:“那倒沒有,他們人數不多,衝不進來,射了幾箭就撤了。”
蔣驥臉色變幻,強作鎮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殿下在山海關外遇襲,是臣守土不力!臣有罪啊!”
身後眾官員也齊刷刷跪倒一片。
朱厚照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定西侯,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蔣驥跪著不動:“臣罪該萬死……”
朱厚照擺擺手:“跟你沒關係,不是說蒙古人經常來嗎?碰上了就是碰上了,你又不能把整個關外都圍起來。”
蔣驥抬起頭,滿臉感激:“殿下寬仁,臣……”
朱厚照打斷他:“行了行了,大過年的,跪在雪地裡怪冷的,走,進城!”
說完抬腳就往城裡走。
蔣驥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正要跟上,忽然看見一個老頭被人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那老頭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盯著他看了一眼。
那眼神冷颼颼的,像看的蔣驥心裡莫名發毛。
他心中暗道,這人誰啊?
殿下出行,怎麼還帶個殘疾人?
那老頭忽然開口了:“定西侯,這些年來鎮守邊關,糧餉賬目可清晰啊?”
蔣驥一愣,試探著問道:“敢問您是……”
老頭下巴一抬,官威十足:“都察院右都御史,王宗黎!”
蔣驥聞言,心頭一凜,趕忙躬身行禮:“原來是王御史!失敬失敬!”
王宗黎擺擺手,不小心牽動屁股上的傷,疼的他直齜牙,卻還是強撐著官威,盯著蔣驥道:“定西侯,本官問你話呢,賬目可清晰?”
蔣驥心裡直打鼓,面上卻堆著笑:“王御史放心,山海關的賬目,年年核查,清清楚楚,絕無差錯。”
王宗黎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最好沒差錯!”
說完,轉身就走。
蔣驥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愣了半晌,心裡納悶壞了。
這老頭怎麼了?
跟自己欠他錢似的……
他正想著,李貢從後面湊上來,壓低聲音道:“定西侯,壞了!”
蔣驥轉頭看他:“什麼壞了?”
李貢臉色發白,小聲道:“王宗黎肯定是來查賬的!”
蔣驥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強作鎮定:“怕什麼?你賬本都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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