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似乎隱隱透著一種陰帧�
眼看天色不早,還是先回家。
剛出宮門,李春就匆匆追了過來。
“楊伴讀留步!牟指揮使請您去一趟詔獄。”
楊慎嚇了一跳,瞪大眼睛:“你們抓人怎麼抓到我頭上了?”
李春趕忙擺手解釋道:“不是不是,您誤會了!牟指揮使是想請您過去,協助審案。”
楊慎鬆了口氣,又有些納悶:“我又不會審案,請我做什麼?”
李春苦著臉道:“這事還非您去不可。”
“究竟怎麼回事?”
“藥王宗掌門錢虛子,死不開口啊!”
“他不開口你們就用刑啊!逡滦l又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裝什麼清高?”
李春嘆氣:“用刑肯定是用了,那幾個弟子全招了,但他們只知道配藥的過程,其他一概不知。那個錢虛子,不管怎麼用刑,只有一句話,他要見你!”
楊慎驚訝道:“見我幹啥啊?我又不認識他!”
李春說道:“他就是想知道是誰看破了他的局,他要見這個破局之人,其他人一概不談。”
楊慎趕忙擺手:“你們可別說是我啊!他們要是找我報復可咋整?”
李春拍著胸脯保證:“您放心,他們的人都被逮了,絕對不可能傷害您。現在牟指揮使那邊問不出話,急得很,您就幫幫忙,否則陛下那邊沒法交代啊!”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楊慎態度很堅決,說道:“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團伙作案?我若暴露,哪天走在大街上,被人敲了黑棍,豈不是虧大了!”
李春說道:“牟指揮說了,您幫他這一次,必有重金酬謝!”
楊慎態度稍有緩和:“重金是多重?”
“您只要去,這些都好商量!”
“這樁案子牽連甚廣,那錢虛子又是個難啃的骨頭……”
李春催促道:“只要能撬開他的嘴,您提什麼要求都可以!”
“得加錢!”
“好,加錢,您要多少加多少!”
看在錢的面子上,楊慎跟著李春來到詔獄。
大門口,值守的逡滦l目不斜視,讓人感覺莫名心慌。
進去後穿過兩道門,便聽見隱隱約約的哀嚎聲從地底傳來。
楊慎縮了縮脖子,心說這地方真邪門,大白天感覺陰森森的。
牟斌早已等候多時,見楊慎到來,快步迎上,抱拳道:“楊伴讀,實在不好意思,要麻煩你走這一趟。”
楊慎拱手回禮:“牟指揮使客氣了,大家都是為陛下做事,不分彼此!”
“楊伴讀深明大義,啥也不說了,事情辦完後,必有重謝!”
牟斌親自引路,穿過幾道走廊,來到一間審訊室門口。
推開門,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楊慎皺皺眉,往裡看去。
錢虛子被鐵鏈綁在木架上,渾身是傷,腦袋耷拉著,有氣無力。
牟斌吩咐道:“給他放下來。”
兩名校尉上前,解開鐵鏈,將錢虛子架到椅子上,正對著楊慎。
楊慎在他對面坐下,打量了一眼。
四十來歲,面容清瘦,原本該是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此刻卻狼狽不堪。
錢虛子緩緩抬起頭,目光渾濁,落在楊慎身上。
他盯著看了半晌,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你就是破局之人?”
楊慎點點頭:“你找我做什麼?”
錢虛子似乎有些不信:“你一個半大孩子,怎麼可能看破我的局!”
楊慎懶得跟他掰扯,直接道:“你有什麼話就直說,我很忙的,沒空陪你閒聊。”
錢虛子冷笑一聲,閉上眼:“你們定是在誆我,隨便找個娃娃來糊弄老夫。”
牟斌急了,上前一步道:“這位是東宮伴讀楊慎楊公子,自幼絕頂聰明,遠近聞名的神童,十四歲就中了秀才!他爹是翰林院修撰楊廷和!難不成還能騙你?”
錢虛子這才重新睜開眼,打量楊慎片刻,有氣無力道:“你叫楊慎是吧?楊廷和的兒子,我倒是聽說過。”
楊慎耐著性子問:“你究竟找我做什麼?”
錢虛子盯著他了許久,說道:“我布的局天衣無縫,你是怎麼發現問題的?”
楊慎神色平靜,緩緩道:“很簡單,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包治百病的藥,如果有,肯定是騙子。”
錢虛子一愣,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半晌,他又問:“那你又是怎麼發現我的百草丹裡有附子?”
楊慎如實道:“這個巧了,我有個朋友,精通醫術。我給她看了你的丹藥,她直接就看出有附子。說白了,你這個藥除了有點滋補之效,全靠著附子來透支身體。而且還有成癮性,長期服用,便無法擺脫,是不是?”
錢虛子忽然笑了笑,笑容裡滿是苦澀:“神童之名,果不虛傳!可我還有一事不明。”
“有話就說,痛快些!”
“那些告狀的人是怎麼回事?”
錢虛子緊緊盯著楊慎,說出自己的疑問:“我藥中的附子的用量,全都是經過詳細計算的,劑量極輕。短短几天時間,不可能出問題!即便是身體虛弱之人,也要連續服用半個月以上,才會有症狀。我只發了七天的藥就停了,那些人是怎麼回事?”
楊慎看著他,說道:“很簡單,他們事先服用了附子,所以有中毒跡象。”
錢虛子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卻又因傷勢太重,跌坐回去,渾身顫抖,怒目圓睜:“你……你栽贓我!”
楊慎點點頭,理直氣壯:“對,我栽贓你了,怎麼的?”
錢虛子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最後竟咳出一口血來。
楊慎等他咳完了,才慢悠悠道:“你還是說說,你究竟有什麼陰郑瑸楹吾槍Ρ菹峦抖荆空l指使你的?”
錢虛子抬起頭,滿嘴是血,瞪著楊慎,咬牙切齒:“你跟我玩陰的!”
楊慎點點頭,似笑非笑著道:“玩陰的又怎樣?你讓我過來,我來了,而且你問什麼,我都已據實回答,現在該你了。”
錢虛子喘著粗氣,盯著楊慎,許久不語。
楊慎也不急,就這麼坐著等。
牟斌在一旁看得直著急,又不敢出聲。
良久,錢虛子忽然嘆了口氣,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靠在椅背上。
“罷了罷了……我十歲學醫,行走江湖三十年,沒想到最後栽在一個娃娃手裡,還是用這種下作手段……”
楊慎糾正道:“論下作,我可比不上你。給皇帝下毒,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你都不怕,我怕什麼?”
錢虛子冷笑著道:“誅九族?我本就是孤兒,被師父撿回來養大,我師父死的那天,我便再無親人朋友。”
楊慎問道:“這跟你下毒有什麼關係?”
第105章 四面樹敵
錢虛子冷笑一聲,目光中透著怨毒。
“當年成化皇帝下旨屠我建州,雞犬不留,今日我殺他兒子,這有什麼難懂的?”
楊慎皺眉,問道:“你是女真人?”
錢虛子點點頭,喘著粗氣道:“我本建州奇塔拉氏,漢話便是錢姓。當年我父是建州女真一部首領,成化三年那一戰,我族幾乎全滅。我那時年幼,被藏在枯井中,躲過一劫。後來被一個漢人藥商撿到,賣給了我師父。我師父待我如子,傳我醫術,可他到死都不知道我的身份。”
“師父死後,我便再無牽掛。我隱姓埋名三十年,一步步走到今日,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了結這段恩怨。沒想到,最後栽在你一個娃娃手裡。”
楊慎沉默片刻,問道:“所以你結交那些官員士紳,也是為了掩人耳目?”
錢虛子說道:“那藥裡的附子,我算得清清楚楚,每日微量,只需服用半年,便會漸漸氣虛神衰,到時候任誰查驗,也查不出所以然來,可惜……”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低著頭像是睡著了。
楊慎上前一步:“你別睡啊,我還沒問完呢!”
錢虛子依然低著頭,沒有任何反應。
楊慎心道不好,趕忙喊道:“他服毒了!”
牟斌臉色一變,一個箭步衝過去,托起錢虛子的臉。
那張臉已經慘白如紙,嘴角淌著黑血,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怪味。
牟斌探了探呼吸,已經沒氣了。
他掰開錢虛子的嘴,只見牙齒間咬破了一顆黑色的小丸,那黑血正是從裡面滲出來的。
牟斌氣得一腳踹在椅子上,怒道:“這孫子,竟然在口中藏毒!”
李春湊過來看了一眼,啐了一口:“大逆不道的東西,應該凌遲處死!就這麼死了真是便宜了他!”
楊慎說道:“牟指揮使,這算審出結果了吧?”
牟斌抹了把汗,點點頭:“算,肯定算!他已經親口招認了身份和目的,有完整的供狀,這案子就能結了。”
楊慎點了點頭,說道:“那……我回家了?”
牟斌趕忙道:“楊伴讀莫急,我讓人準備馬車送你。”
楊慎撇了撇嘴,看著他:“牟指揮使,你可是答應我的。”
牟斌一愣,隨即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哎喲!你看我這記性!放心吧,我早就讓人準備好了,一會兒給您送到府上。”
楊慎這才滿意地出了詔獄。
片刻後,一輛馬車從北鎮撫司出發。
抵達楊家宅邸,兩名校尉從車上抬下一口大箱子,在楊慎的指揮下,直接搬到客廳,然後抱拳告辭。
楊慎送走兩人,剛轉身,就看見楊廷和從後堂走出來。
楊廷和盯著那口箱子,眉頭微皺:“這是什麼?”
楊慎嘿嘿一笑,開啟箱蓋。
裡面是白花花的銀子,一錠一錠碼得整整齊齊。
楊慎數了數,總共是八百兩。
楊廷和眉頭皺得更緊了:“誰給你的?”
楊慎如實道:“牟斌給的,我幫他審案子。”
楊廷和問:“審完了?”
“嗯,審完了。”
楊慎點點頭,說道:“那個錢虛子都交代了,他原本是建州女真貴族,當年憲宗皇帝出兵建州,把他家給打沒了。他懷恨在心,隱姓埋名三十年,這次就是衝著陛下來的。”
楊廷和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你坐下,我正要跟你說這事。”
楊慎乖乖坐下,見父親面色凝重,心裡隱隱覺得不妙。
“你惹了大麻煩!”
“這……還望父親明示!”
楊廷和在他對面坐下,緩緩道:“這樁案子牽扯太大,那個錢虛子來到京城後,暗中結交官員士紳,少說也有幾十號人。他一出事,受牽連的人數都數不清。太醫院那幾個就是典型的例子,但絕不止他們。”
楊慎說道:“孩兒擔心陛下安危,揭露錢虛子的陰郑五e之有啊?”
楊廷和擺擺手:“你沒錯,為父也沒說你做錯了。”
他頓了頓,沉聲道:“但是,你惹了很多人啊!”
“那錢虛子為了掩人耳目,散出去多少銀子?結交了多少官員?那些人收了他的銀子,替他辦事,如今他事情敗露,那些人一個都跑不了。逡滦l到處抓人,現在京城裡都傳遍了,那些被抓的,都知道是你把這個錢虛子拉下馬的!”
楊慎認真想了想,似乎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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