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讀十年,滿朝文武求我閉嘴 第50章

作者:南山有龍

  弘治皇帝點點頭,說道:“朕等著你的答覆!”

第70章 奔波勞碌張御史

  張栻領了聖旨,當天便動身啟程。

  馬車出了朝陽門,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張栻坐在車裡,掀開車簾往外看。

  這條路他走過幾回,印象中雖不算寬敞,但也湊合能走。

  可今日不知怎的,越走越顛。

  車伕在外頭吆喝著牲口,車身左搖右晃。

  張栻抓著車窗邊緣,身子跟著搖晃。

  “順子,你能不能穩當些?”

  車伕順子無奈說道:“老爺,不是小的不穩當,是這路實在不好走!前些日子下了雪,化了凍,車轍印子壓得深,坑坑窪窪的……”

  話音未落,車輪碾上一塊硬土,車身猛地一歪。

  張栻正在探頭往外看,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從車裡飛了出去。

  撲通一聲,來了個倒栽蔥,臉上糊了一層泥。

  順子嚇了一跳,趕緊跳下車攙扶:“老爺!老爺您沒事吧?”

  張栻狼狽地爬起來,只覺得眼前都是金星,額頭上火辣辣地疼。

  他伸手一摸,掌心全是血。

  “這……這是什麼破路!”

  順子上前兩步,把官帽撿回來,小心翼翼給他戴上,嘴裡嘟囔著:“老爺,這條路就這樣,一直也沒人修……”

  張栻捂著額頭上了車,咬著牙道:“繼續趕路!”

  馬車再次上路,這回順子趕得慢了些,但顛簸依舊。

  張栻緊緊抓著車幫,額頭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

  就這樣緊趕慢趕,終於在天黑時分,趕到了縣衙。

  門口的差役進去通報,片刻後,王守仁匆匆迎了出來。

  “張御史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王守仁剛說完,發現了對方額頭的血跡,關切道:“張御史,您這……”

  張栻臉色有些尷尬,乾咳一聲道:“無妨,路上不小心磕了一下。”

  王守仁點點頭,沒再多問,側身引路:“張御史裡面請,下官已備好茶水,您先歇息片刻,咱們再談公事。”

  張栻卻一擺手:“不必了!本官奉旨查案,耽誤不得。”

  王守仁趕忙道:“下官也是剛剛聽說,不知張御史要查什麼?”

  “自然是查賬,把修路的賬目取來,本官現在就要看。”

  王守仁也不推辭,當即吩咐書吏,將早已準備好的賬冊抱了出來。

  整整三大摞,堆在案上。

  張栻坐下,翻開第一本,仔細檢視起來。

  王守仁坐在一旁,端著茶碗,神色平靜。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油燈添了三次。

  張栻翻了一本又一本,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賬目記得清清楚楚,每一筆銀子從何處來,往何處去,借了多少,花了多少,還剩多少,都有詳細記錄。

  他又翻出借貸的契書,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朱記商行借予武清縣衙紋銀三萬兩,年息三分。

  這個利率在民間算比較低了,一切合規合矩,挑不出半點毛病。

  張栻抬起頭,看向王守仁。

  “王知縣,這修路的事,本官還是覺得不妥。武清縣至京師,本有官道,走了上百年也無礙。你非要另修一條新路,耗費三萬兩銀子,是不是有些鋪張浪費了?”

  王守仁放下茶碗,認真道:“張御史,您說的那條官道,路面狹窄,年久失修,一到雨雪天氣泥濘不堪,車馬難行,商旅百姓走一趟,苦不堪言。”

  “就算你說的對,但是,修路這麼大的事,你為何不上奏?”

  “回張御史,下官請奏了,戶部工部跑了不知多少遍,最後都沒批下來。”

  “沒批下來說明有問題,你擅自動用縣衙的庫銀,若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王守仁說道:“下官修這條路,一是為了方便百姓,二是為了便利商賈。武清縣新開了棉紡作坊,日後貨物進出,若有一條好路,能省下不少哔M。這些哔M省下來,百姓能多賺些銀子,朝廷也能多收些稅銀。”

  張栻冷哼一聲:“可那條路已經走了一百多年,為何現在就不能走了?”

  王守仁目光落在他額頭的傷口上:“張御史,您這頭上的傷……”

  張栻一愣,下意識摸了摸額頭,卻無言以對。

  王守仁繼續道:“您走一趟就摔成這樣,那些百姓商賈,一年到頭要走多少趟?那些拉貨的馬車,一車貨值多少銀子?若翻了車,摔壞了貨,這一趟就白跑了,正因如此,商賈越來越少。沒有商賈,就沒了商稅,只靠著農稅,一年能收多少錢?”

  張栻臉色漲紅,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

  “你竟挑對你有好處的話來講,違規操作,擅自動用庫銀,你倒是不提!”

  王守仁便不再糾纏,只是道:“張御史說得對,下官不再多言,您繼續查賬。”

  張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尷尬,繼續翻看賬冊。

  直到三更時分,依然查不出任何問題。

  他合上賬本,看向王守仁:“這些賬本,本官要帶回去,再仔細看看。”

  王守仁點點頭:“張御史請便!下官已為您準備了公廨,您若累了,可隨時歇息。”

  張栻擺擺手:“不必了!本官在武清縣有個遠親,多年未見,正好借這個機會去看看,順便給你省點錢。”

  王守仁也不強留,起身送客:“張御史請便,若有需要,隨時派人來縣衙知會一聲。”

  張栻抱著賬本,上了馬車,消失在夜色中。

  順子一邊趕著車,隨口說道:“老爺,您為啥不住公廨?”

  張栻此時已經開始犯困,不耐煩道:“趕你的車!”

  順子閉嘴,過了一會,忍不住又說道:“老爺,我看那個王知縣,倒不像是個貪官。”

  張栻閉著眼說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東西,不是用眼睛看的。”

  “老爺,查賬這種事,您為何不讓那些年輕官員去做?您這一生淡泊名利,也不愛財,眼看都要致仕了,還要奔波勞碌,您圖什麼啊?”

  “你今晚話有些密了!”

  “是,是,小的這就閉嘴……”

  順子將馬車趕到城東一處宅院。

  這裡燈火通明,門口站著幾個人,顯然等候已久。

  “老爺,到了!”

  張栻睜開眼,在順子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眾人立刻迎上來:“張御史!可算把您盼來了!快請進!”

第71章 周公和王莽

  為首計程車紳名叫吳有福,拉著張栻進了大門。

  眾人依次跟上去,前廳的酒席已經擺好,七八個人圍坐。

  吳有福滿臉堆著笑,恭敬道:“張御史,快請上座!”

  張栻倒是不客氣,也沒推辭,直接在主位落座。

  吳有福親自給他斟酒,陪笑道:“張御史一路辛苦,小人特意備了薄酒,給您接風洗塵。”

  張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臉色卻不太好看。

  “吳員外,縣衙的賬目本官看了,沒什麼問題。”

  吳有福笑容一僵,隨即又笑道:“張御史,賬目只是表面沒問題,可那位王知縣修路鋪張浪費,勞民傷財,這是事實啊……”

  張栻放下酒杯,看著他,緩緩道:“你說修路勞民傷財,是你的意思,還是當地百姓的意思?”

  吳有福拍著胸脯保證:“張御史放心,這都是民意!”

  旁邊幾個鄉紳紛紛附和:“對對對!咱們武清縣的百姓,最是淳樸!”

  “那王知縣到任後,就折騰這折騰那,整個武清縣民怨四起,否則我們也不會寫聯名信!”

  張栻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行吧,我再看看,賬目中是否還有不妥之處。”

  吳有福滿臉堆笑:“張御史辛苦,小的給您準備了當地土特產……”

  這頓酒喝了半個時辰,最終眾人醉醺醺離開。

  張栻臉上也有了三分醉意,準備上床休息。

  年紀大了,奔波勞累,確實扛不住。

  兩名丫鬟走進來,一個端著洗腳水,另一個上來就幫張栻脫衣服。

  張栻卻擺擺手說道:“你們下去吧,老夫不用人伺候!”

  那倆丫鬟臉色變了變,紛紛跪倒在地,不知所措。

  張栻問道:“我讓你們下去,你們這是做什麼?”

  其中一個丫鬟說道:“老爺說了,若沒把您伺候好,就把我們打死……”

  張栻皺了皺眉,喊道:“順子,順子!”

  順子小跑著進來:“老爺,您有什麼吩咐?”

  張栻指了指那倆丫鬟,說道:“給他們找個地方休息,明日若有人問起來,就說他們一直在我身邊伺候。”

  順子點點頭,對那倆丫鬟說道:“老爺好靜,不喜人打擾,你們下去吧!”

  那倆丫鬟對視一眼,只好低聲道:“我們就在隔壁耳房,老爺有吩咐,喊一聲就行。”

  這兩人走後,順子說道:“老爺,那些人送的特產都是銀票。”

  張栻似乎早有預料,一邊泡腳,問道:“多少?”

  “我清點了一下,總共有三千兩!”

  “哼!”

  張栻輕哼一聲,說道:“這些人還真是摳門,三千兩就想趕走一任知縣!”

  順子說道:“要不我把銀票退回去?”

  “別!”

  張栻擺擺手,說道:“先收起來,回京之時,我親自交給陛下。”

  說完拿毛巾擦了擦腳,上床準備休息。

  順子把洗腳水端走,又問道:“老爺,我聽說那商行有太子的股份,上次那個知縣出事的時候,還捱了太子一頓揍,您可要小心!”

  張栻笑著道:“你是怕太子也來揍我一頓?”

  順子更加不放心,說道:“要不,我跟吳員外說一聲,讓他派幾個護院過來?”

  張栻趕忙道:“千萬別!若今夜有人登門,我們就能回去了!聽說楊廷和那個兒子有神童之名,我倒要看看,究竟真神,還是裝神弄鬼!”

  順子完全不理解,搖了搖頭,端著洗腳水走出去。

  -----------------

  深夜,朱記商行。

  楊慎、王守仁、李春三人圍坐在公房裡。

  桌上擺著一碟油炒榛子,一壺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