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楊會長,您這……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楊春華看他一眼:“怎麼?有財有話說?”
周有財站起身,朝楊春華拱了拱手,又朝楊慎拱了拱手。
“楊公子年少有為,享有神童之名,我周有財打心眼裡佩服。可是楊會長,做生意不是讀書寫文章,這是兩碼事。”
他看向在座眾人,繼續道:“咱們行會雖說不大,可一年也有幾十萬兩銀子的流水。十幾家商行,二十多間鋪子,上百號人指望著吃飯。會長這個位置,得懂行情,懂門路,懂人情世故,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當的。”
眾人紛紛點頭。
“周掌櫃說得在理。”
“可不是嘛,會長得替大夥兒拿主意。”
“楊會長,您再考慮考慮?”
楊春華不答話,只笑吟吟地看著楊慎。
楊慎站起身,朝眾人拱了拱手,然後說道:“諸位掌櫃肯定有質疑,沒關係,其實說實話,我一開始也沒想當這個會長。”
眾人面面相覷,甚至有些惱火。
楊慎繼續道:“不過伯父苦苦相求,我也是無奈,這個會長的位子就勉為其難接了吧。”
勉為其難?
周有財嘴角抽了抽。
楊慎看著他,笑道:“既然我當上這個會長,接下來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帶著大家賺錢,而且是賺大錢,就這麼簡單!”
周有財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楊公子,您可能還不知道,如今布行的生意被毛衣擠兌成什麼樣了。入冬這一個月,棉衣銷量跌了五成!還賺錢呢?大家夥兒少賠點就謝天謝地了。”
楊慎點點頭:“我當然知道。”
周有財一愣:“你知道?”
楊慎道:“因為我就是毛衣鋪子的東家,前兩天,你們安排去鋪子門口鬧事那些人的名單,我手裡現在還留著呢。”
周有財抬起頭,滿臉驚愕。
“楊公子,你說……毛衣是你的生意?”
楊慎淡定地點了點頭。
其他人卻不淡定了,紛紛驚呼。
“什麼?毛衣是楊公子的?”
“那咱們這段時間都幹了啥啊……”
“完了完了,得罪錯人了!”
楊慎看著周有財,語氣平靜道:“你們背後陰我那點事,我就不跟你們計較了,李掌櫃,趙五,王二那些人,我也已經讓順天府放了。”
眾人聞聽此言,一個個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楊慎等眾人稍稍安靜,繼續道:“但是這件事還沒完,棉紡業確實受毛衣影響不小,不過,這都是眼前的,咱們要把眼光放長遠。”
周有財定了定神,問道:“楊公子意思是,眼下的市場讓給毛衣?”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幾分試探:“您剛才說,要帶行會賺錢,不知道怎麼個賺法?總不能只讓咱們給您那毛衣生意添磚加瓦吧?”
楊慎笑了:“我來問你,毛衣出現,為何會影響棉衣銷售?”
周有財想了想,回道:“因為毛衣成本低,保暖效果跟棉衣差不多,老百姓當然選便宜的。”
楊慎點頭:“你說得對,價格就是最根本的問題,如果棉衣和毛衣價格相當,是不是就不會受影響了?”
周有財一愣,隨即皺眉:“楊公子,您這是要讓毛衣漲價?”
楊慎搖頭:“恰恰相反,毛衣價格不會變,我要做的,是把棉衣價格降下來。”
周有財更糊塗了:“棉衣降價,就更賺不到錢了,成本擺在那兒,降價就是賠本,咱們都去喝西北風?”
楊慎看著他,說道:“我既然來當這個會長,就是要把行會做大做強,以前你們那點體量,說實話,太少了。”
眾人忍不住唏噓,一年幾十萬的流水,竟然被嫌少了。
周有財實在聽不下去了,問道:“楊公子準備做到多少?”
楊慎說道:“一年之內,做到五百萬!三年之內,做到兩千萬!如果做不到,這個會長我不當。”
雅間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眾人面面相覷,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年五百萬,三年兩千萬,什麼概念?
國庫收上來的稅銀,一年到頭不過兩三百萬。
若把糧食和布匹等換算成銀子,大概也就是一千兩百萬。
而這位新會長,還沒上任就誇下海口,一年的流水就要超過國庫稅銀,三年就要超過國庫總收入,這不是做夢嗎?
周有財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楊公子,您說……五百萬兩?”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道:“這話說出來,您自己信嗎?您要是真能做到,別說當會長,我把您當祖宗供起來!”
楊慎看著他,點點頭道:“周掌櫃這話,我記住了。”
他站起身,從袖子裡掏出一卷文書,放在桌上。
“諸位掌櫃的,不妨先看看這個。”
第61章 企劃書
那文書約莫有十來頁。
周有財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只看了幾行,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這是何物?”
楊慎道:“企劃書。”
周有財愣了愣:“企劃書?何為企劃書?”
楊慎解釋道:“就是把接下來要做的事,怎麼寫,怎麼做,要花多少銀子,能賺多少銀子,一條一條寫清楚,大夥兒看了心裡有數。”
周有財低頭繼續看。
其他人也湊過來,圍成一圈。
第一頁寫的是棉紡基地的規劃。
在武清縣修建一處五萬畝的棉紡基地,主要生產紗錠和棉布。要達到一年五百萬兩的流水,需年產紗錠六十萬斤,棉布五十萬匹。
周有財抬起頭,倒吸一口涼氣:“楊公子,您知道五十萬匹布是什麼概念嗎?”
楊慎點點頭:“知道。”
周有財指著企劃書,手指都在抖:“要織五十萬匹布,少說也得一萬名織工!還得配上紡紗的、染布的、漿洗的,雜七雜八加起來,兩萬人都不一定夠!還得有紡車,有織機,一間作坊挨一間作坊,五萬畝地都不一定擺得下!”
孫掌櫃接話道:“還有棉花呢!六十萬斤紗錠,五十萬匹布,一年得吃掉多少棉花?少說也得三四百萬斤!這麼多棉花,怎麼哌^來都是問題!”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織機呢?一架織機一天最多一匹布,要織八十萬匹,得兩千多架織機日夜不停!整個京師的織機加起來有沒有兩千架都不好說!”
“還有織工,上哪兒找一萬個織工去?”
“楊公子,您這賬算得沒錯,可那是紙上算的,真要做起來,根本不可能啊!”
楊慎等他們說完,才緩緩開口。
“諸位說的這些,我都考慮過了。”
他指著企劃書上的某一行:“織工的問題,首先從行會內部整合。咱們行會二十多間鋪子,背後多多少少都有作坊,把這些人集中起來,少說也有五六百人。再從當地招工,專門培訓。”
周有財皺眉:“培訓一個織工少說也得一兩年,哪來得及?”
楊慎道:“用新織機,三天就能上手。”
眾人面面相覷。
周有財追問:“新織機?什麼新織機?”
楊慎沒直接回答,繼續道:“我這份企劃書中的紡車和織機,都是新的。一臺新紡車,頂上十臺老紡車。至於棉花,除了繼續收購,我們可以自己種。”
眾人再次愣住。
楊慎頓了頓,繼續道:“我在武清縣有二十萬畝新開墾的荒地,招募了一千多戶流民。明年開春,這些地都要種上棉花。”
周有財呆呆地看著楊慎,半天說不出話來。
二十萬畝地。
一千多戶流民。
這位楊公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孫掌櫃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問道:“楊公子,您那地……是怎麼來的?”
楊慎看他一眼:“那你別管,反正現在是我的。”
周有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指著企劃書後面幾頁,問道:“楊公子,這裡寫的是……行會要統一管理?”
楊慎點頭:“對!從今往後,所有鋪子的採購、生產、銷售,都要由行會統一安排。不得同行競價,不得私下搶生意,不得壓價抬價,誰要是壞了規矩,立即清理出行會。”
眾人又開始交頭接耳。
“這……這不就是把咱們綁一塊兒了嗎?”
“以後連價錢都不能自己定了?”
“那還做什麼生意?”
周有財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
他看著楊慎,沉聲道:“楊公子,您這企劃書,我看了。地的問題可以解決,人的問題也可以解決,可有一點,我還是不明白。”
楊慎道:“周掌櫃請講。”
周有財道:“您出地,出技術,出主意,這利潤怎麼分?”
楊慎笑了:“我當這個會長,當然不是白當的。我出地,出技術,帶著大傢伙把生意做大,我要拿淨利潤的兩成。”
雅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周有財飛快地在心裡算賬。
一年五百萬流水,利潤按一成算,就是五十萬。
兩成純利就是十萬兩,聽起來很多。
可剩下的八成是四十萬,分給行會里十幾家商行,每家能拿到的,比以前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若真能做到五百萬,別說兩成,五成他也願意給。
可問題是……
周有財抬起頭,看著楊慎,緩緩開口。
“楊公子,您說的這些,我們都聽明白了。但是,這事兒真的能成?”
楊慎問道:“你們是對我沒信心,還是對自己沒信心?”
周有財說道:“咱們這些人,在京城混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這麼大的攤子,誰也沒支過,一年五百萬兩流水——”
他環顧四周,苦笑道:“說出來您別介意,反正我做夢的時候都不敢想。”
孫掌櫃接話道:“是啊楊公子,你搞這麼大的攤子,萬一賠了呢?咱們這些人,把身家都押進去,到時候血本無歸,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其他人紛紛點頭。
“可不是嘛,這賭得也太大了。”
“咱們小本經營,經不起折騰啊。”
“楊公子,您能不能再考慮考慮?”
楊慎等他們說完,才開口:“諸位有自己的顧慮,我理解,所以我現在給你們一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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