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帳篷裡點著幾盞油燈,朱厚照坐在一張簡易的木凳上,楊慎坐在對面,桌上鋪著一張圖紙,兩人正在商量著如何選址重建。
趙石頭抱拳:“殿下,侯爺。”
朱厚照頭也不抬地問道:“怎麼樣?”
趙石頭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然後道:“侯爺料事如神,那幾個人果然有問題。”
朱厚照這才笑了笑,說道:“楊伴讀,又被你猜中了!”
原來剛才那幾個所謂李家莊的人,只是楊慎隨便找的幾個流民,演了一場戲。
楊慎說道:“臣白天就覺得不對勁,桃花鎮離長江有幾十裡地,周圍都是旱地,可這幾個人身上的皮膚,粗糙發黑,還有他們的手腳,腳趾縫裡有爛皮,這是常年生活在水邊的痕跡。普通莊稼人,就算遭了水災,也不可能在幾天之內變成這樣。”
朱厚照眼睛裡閃著光:“如此說來,他們是鄱陽湖的水寇?”
楊慎點頭:“十有八九。”
朱厚照蹭地站起來,興奮道:“那還等什麼?抓起來!本宮正愁找不到水寇的老巢,送上門來了!”
楊慎伸手攔住他:“殿下莫急。”
朱厚照不解道:“怎麼不急,抓龠要挑日子?”
楊慎說道:“殿下有沒有想過,如果他們是水寇,為什麼要冒著風險來營地?又為什麼老老實實幹了一天活,沒有動手?”
朱厚照想了想:“來打探訊息的?”
“對!”
楊慎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殿下今天也看到了,這幾個人面黃肌瘦,跟流民站在一起,其實沒什麼分別。臣說句不好聽的,如果能吃飽穿暖,誰願意去當伲俊�
朱厚照聞言,突然沉默了。
楊慎又道:“臣跟當地的里正打聽過,鄱陽湖的水寇,聽起來挺嚇人,上萬人的隊伍,殺人不眨眼,但實際上,他們打劫,也只挑大戶或者過往商隊,從不對窮苦百姓動手。”
“哦?”
朱厚照抬起頭,似乎有些意外。
楊慎繼續道:“這些人說到底也是走投無路,湖上討生活,吃不飽穿不暖,如果朝廷能給他們一條活路,比派兵去剿的效果要好得多。”
朱厚照盯著楊慎看了好一會兒。
“你的意思,招安?”
楊慎點頭:“招安比剿匪划算,殿下想想看,派兵去剿,要花錢造船,耗費糧草,承擔著鉅額戰損,還不一定打得下來。他們在湖上經營多年,熟悉水性,官兵去了,他們往湖裡一鑽,根本找不到。可如果能拉攏過來,這些人就是現成的水師!”
朱厚照問道:“若把他們都詔安了,要水師剿誰啊?”
楊慎看著朱厚照,認真道:“殿下要把眼光放長遠些。”
朱厚照眨了眨眼:“放多長遠?”
楊慎說道:“鄱陽湖是我大明的內湖,湖上這些人,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說到底都是您的子民。”
“臣要說的,是海外的麻煩。”
“從洪武爺開國到現在,一百多年來,沿海的倭寇一直沒消停過。朝廷為此花費了無數人力物力,最後還是被逼得禁海,可是倭寇該來還是來,該搶還是搶。”
朱厚照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楊慎看著他,繼續道:“殿下還記得那個萬里浪嗎?”
“此人手底下有數千人的隊伍,卻也只是眾多倭寇之一,我大明海岸線綿延萬里,只靠著幾個備倭衛,根本守不住。想要徹底剿滅倭寇,必須主動出擊。”
“可主動出擊需要能遠航的大船,更需要能打硬仗的水師!”
朱厚照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楊慎繼續道:“殿下眼前就有一支現成的水師,這些人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熟悉水性,精通船技,比咱們從零開始訓練要快得多。”
“你是說……”
朱厚照看向帳篷外面:“把這些人收編了,去打倭寇?”
“沒錯!”
朱厚照在帳篷裡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興奮道:“這個主意好啊!讓他們戴罪立功,比砍了他們的腦袋強多了!”
可隨後又皺起眉,問道:“如何招安?讓這些人肯乖乖聽話?”
楊慎笑了笑:“殿下,您想想,他們為什麼要當水寇?”
朱厚照想了想:“活不下去了唄。”
“殿下聖明!”
楊慎先是奉承一句,然後繼續道:“臣打聽過了,鄱陽湖這些水寇,大多數都是當地百姓,即便落草為寇,日子也不好過,如果現在有一批糧食從他們眼皮底下經過,他們必然按捺不住。”
朱厚照明白了,又問道:“還要去借糧嗎?”
“那倒不必!”
楊慎搖了搖頭,繼續道:“臣離開南京之時,已經吩咐人呷Z食過來,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朱厚照興奮道:“三千石糧食,不信他們不上鉤!”
第196章 黃雀在後
第二天清晨,凌十一被喧鬧聲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從草鋪上坐起來,看到營地裡已經開始忙碌。
士兵們來來往往,有的在煮粥,有的在收拾帳篷,還有的在整理物資。
昨晚他一直在找機會逃跑,可是……睡著了!
或許是白天太累,這一覺睡的相當舒服。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身邊的嘍囉。
“起來,幹活去。”
幾個人跟著人群往河堤上走。
遠遠的,看到趙石頭正站在一堆物資前面清點。
他低著頭想繞過去,卻被趙石頭一眼看見。
“哎!你們幾個!過來!”
凌十一隻得硬著頭皮走過去。
“軍爺,啥事?”
趙石頭指了指地上幾捆麻繩和一堆木樁,說道:“把這些搬到河堤上去,今天要加固堤壩。”
“好嘞!”
凌十一彎腰扛起一捆麻繩,足有五六十斤重,壓得他肩膀生疼。
他咬著牙往前走,心裡暗暗吐槽,自己可是水寨上的三當家,哪裡幹過這麼累的活。
到了河堤上,凌十一開始觀察四周的地形。
營地東南角有一片矮樹林,如果從那裡翻出去,應該能避開哨兵。
他暗暗記下這個位置,準備找機會脫身。
幹了一個多時辰,太陽昇起來了,曬得人渾身冒汗。
趙石頭提著一桶水走過來,招呼大家歇息。
“都歇會兒,喝口水。”
凌十一放下木槌,走到趙石頭身邊,接過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趙石頭也蹲下來,端著碗喝水,一邊喝一邊跟旁邊計程車兵閒聊。
“……南京那邊的糧食什麼時候到?”
“聽說是後天,三千石呢,夠吃一陣子了。”
“那就好,這幾天糧食緊巴巴的,我都不敢吃飽。”
凌十一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
三千石?
他的耳朵豎了起來,但臉上不動聲色,繼續喝水。
“……這次呒Z走的是陸路,路上肯定要耽擱些時候……”
閒聊過後,趙石頭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
“行了,歇夠了,大傢伙接著幹!”
凌十一放下碗,重新拿起木槌,心裡卻翻騰起來。
三千石糧食,走的是陸路,後天到。
如果能把訊息送回去,大哥肯定會高興。
趁著沒人注意,他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嘍囉道:“等會兒吃飯的時候,咱們從東南角那片林子翻出去。”
嘍囉點點頭,繼續幹活。
中午吃飯的時候,凌十一端著碗,一邊吃一邊往東南角挪。
他的動作不敢太快,怕引起旁人注意,幾個嘍囉跟在他身後,也學著樣子,裝作隨意走動的模樣。
趙石頭正蹲在大鍋旁邊分粥,沒往這邊看。
凌十一又挪了幾步,把碗往地上一擱,低聲道:“走!”
幾個人貓著腰鑽進林子,好在營地裡正熱鬧,沒人發現少了幾個民夫。
翻過一道土坎,身後的營地漸漸看不見了,幾人撒開腿就跑,很快來到蘆葦蕩,拖出前天藏好的小船,向著湖水深處駛去。
船到水寨時,天色已近黃昏。
閔廿四正坐在聚義廳裡吃酒,身邊坐著吳十三。
凌十一抓起桌上的茶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口,這才喘著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三千石糧食,走的是陸路,後天到!大哥,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閔廿四放下酒碗,眼睛亮了起來。
“三千石……訊息可靠?”
“我親耳聽見的,他們說的應當不假。”
吳十三忽然問道:“這夥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凌十一想了想,斟酌著措辭:“說不好,反正跟尋常官軍不大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
“這些個當兵的,對百姓倒是和善得很。修堤的時候,有個民夫砸了腳,那姓趙的軍官親自揹著他去的醫帳。還有,他們從來不搶百姓的東西,買什麼都是付銀子的。營地裡規矩也嚴,偷百姓東西打板子,一點也不含糊。”
“王家老爺不是他們搶的?”
“那不一樣,人家還留了借條,糧食到了就還!”
吳十三有些意外,不過還是說道:“管他是什麼人,咱們水寨都快活不下去了,就算我們能扛,那些娃娃和婦孺怎麼辦?再沒有糧食,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
“幹!”
閔廿四沉默良久,終於一拍桌子。
“老三,你今晚就回去繼續打探訊息,別讓人起疑。老二,你帶五百人,後天一早去營地那邊佯攻,動靜鬧大些,把人拖住就行,我親自帶主力去截糧隊。”
凌十一點頭,又問道:“我回去該怎麼做?”
“你什麼都別做,給我盯住了,如果那邊有動靜,想辦法來送信,如果沒事,就老老實實幹活,等事成之後再找機會脫身。”
“明白了。”
凌十一又喝了碗酒,轉身離開營帳。
回到營地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他隨便找了間棚子,剛躺下沒多久,趙石頭的喊聲就響了起來。
“都起來了!今天繼續修堤!”
凌十一睜開眼睛,裝作剛睡醒的樣子,慢吞吞地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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