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讀十年,滿朝文武求我閉嘴 第143章

作者:南山有龍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走了出來,穿著一身綢緞袍子,白白胖胖,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主。

  他掃了一眼院子裡被制伏的家丁,臉色變了變,但很快鎮定下來,拱了拱手。

  “諸位好漢,有話好說,要多少銀子,儘管開口,只求別傷人。”

  楊慎走過去,說道:“王老爺是吧?我不是水寇,我是朝廷的人,來借糧的。”

  王仁德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楊慎。

  此人渾身都是泥漿,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狼狽計程車兵,怎麼看都不像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敢問閣下是……”

  楊慎掏出太子的腰牌:“在下遼陽侯楊慎,奉太子之命,前來彭澤救災,需要借你一些糧食。”

  王仁德接過腰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看了看楊慎,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狐疑。

  “遼陽侯?太子?”

  他把腰牌還回去,乾笑了一聲。

  “這位……侯爺,不是我不信你,只是這兵荒馬亂的,什麼人都能弄塊腰牌,你說你是遼陽侯,還說奉了太子的令,有何憑證?”

  楊慎皺眉:“腰牌還不夠?”

  王仁德搖頭:“腰牌能造假,再說了,太子殿下遠在北京,怎麼會來彭澤這種地方?咱退一步講,若真是太子駕到,為何不去找寧王府借糧?寧王府糧草充足,何必來為難我這個小小的平頭百姓?”

  楊慎耐著性子解釋:“寧王府還有一百多里地,來回一趟要兩天,外面的災民等不了那麼久。”

  王仁德還是不鬆口,搓著手道:“這個嘛……不瞞你說,我家雖然有些存糧,但也是多年積攢下來的,今年收成不好,自家人口又多……”

  楊慎打斷他:“我不是白借,日後會還你。”

  王仁德苦著臉:“侯爺,不是我不信你,實在是……萬一你還不了呢?朝廷借錢糧的事多了去了,有幾個還的?再說了,你若真是太子的人,為何不帶著太子的手令?空口白牙的,誰信啊?”

  楊慎盯著他看了兩眼,知道這人是在故意拖延。

  什麼懷疑身份,什麼怕還不了,都是藉口。

  說到底,就是捨不得糧食。

  趙石頭在旁邊聽得火起,甕聲道:“侯爺,跟這老東西廢什麼話?直接搬!”

  王仁德臉色一變,往後退了兩步。

  “你們……你們這是要明搶?還有沒有王法了?”

  楊慎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

  “王老爺,我再跟你說一遍,外面的災民還等著,再沒糧食,就要餓死人了。你家裡囤著糧食,放著也是放著,借出來救救人,朝廷不會虧待你。”

  王仁德梗著脖子:“我說了,沒有!你若是朝廷命官,就去寧王府借!找不著寧王,就去南昌府借!我這點家底,經不起折騰!”

  楊慎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他看了王仁德一眼,淡淡道:“既然王老爺不肯借,那我只好自己動手了。”

  說完,轉身對趙石頭道:“搬糧!”

  “是!”

  趙石頭一揮手,十幾個士兵衝進後院,找到糧倉,開啟門,開始往外搬。

  王仁德急了,撲上去想攔住,被趙石頭一把推開,差點摔個跟頭。

  他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來。

  “強盜啊!光天化日之下搶糧啊!還有沒有王法了!我要告御狀!我要告御狀!”

  石頭剛去了糧倉,此時折返回來,說道:“侯爺,糧倉有三百多石!”

  楊慎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提筆寫了一行字,遞給王仁德。

  “這是借條,上面寫得清楚,借糧三百石,三個月內歸還,你拿好了。”

  王仁德接過借條,看了一眼,又拍起大腿來。

  “三百石?我哪有三百石?你們這是要把我搬空啊!”

  楊慎懶得理他,指揮士兵繼續搬。

  一袋袋糧食從糧倉裡扛出來,堆在院子裡。

  王仁德坐在地上,嚎了一陣,見沒人理他,又爬起來,拉住楊慎的袖子。

  “這位侯爺,你就算要借,也得給我留點吧?我家上下幾十口人,也得吃飯啊!”

  楊慎看了他一眼:“給你留了幾十石,足夠你吃到明年了。”

  王仁德還想說什麼,被趙石頭一瞪,把話嚥了回去。

  不到半個時辰,三百石糧食全部搬了出來,足足裝了二十多車。

  臨走前,楊慎回頭看了看王仁德,說道:“王老爺,借條收好了!三個月內,朝廷連本帶利還你。”

  王仁德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那張借條,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天說不出話來。

  楊慎翻身上馬,帶著二十車糧食,往營地趕去。

第193章 鄱陽湖水寨

  王仁德看著遠去的車隊,狠狠地跺了跺腳。

  管家苦著臉道:“老爺,糧食只剩不足五十石,怎麼辦啊?”

  王仁德擺著手指頭算了算,臉色鐵青道:“省著點,撐到明年開春沒問題,這群挨千刀的,說是借,跟搶有什麼區別?”

  管家小聲嘀咕:“那借條上寫得清楚,三個月還……”

  “還個屁!”

  王仁德啐了一口,繼續道:“朝廷的人什麼德行,你不知道嗎?現在說的好聽,到時候人影都找不著。你去把庫房鎖好,剩下的糧食一粒都不許動!”

  管家應了一聲,趕緊去了。

  王仁德回到正堂,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想喝口茶壓壓驚,卻發現茶已經涼了。

  他喊了幾聲,沒人應,氣得把茶盞往桌上一頓。

  “人都死哪去了?”

  話音剛落,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不是院子裡,是院牆外面。

  王仁德心裡一緊,蹭地站起來。

  “又怎麼了?”

  他快步走出正堂,爬上牆頭的梯子,探出腦袋往外看。

  這一看,差點沒從梯子上栽下去。

  護院河對岸,黑壓壓站著一大片人。

  少說也有四五百號,個個凶神惡煞,手裡拿著刀槍棍棒。

  為首那人約莫三十來歲,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胸口紋著一隻下山虎,頭上纏著一條紅布巾,手裡提著一把鬼頭大刀。

  王仁德的腿開始抖了,因為他認得此人。

  鄱陽湖水寨三大頭領之一,吳十三!

  這位爺在鄱陽湖一帶的名號,能止小兒夜啼。

  吳十三抬頭看見牆頭上探出的腦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喲,王老爺,看什麼呢?下來聊聊?”

  王仁德嚇得差點鬆手,結結巴巴道:“吳……吳大王,您……您怎麼來了?”

  吳十三把鬼頭大刀往肩上一扛,笑道:“聽說王老爺家裡糧多,俺們寨子最近缺糧,兄弟們肚子餓了,想來借點糧。”

  又他媽是借糧!

  王仁德心裡把借糧這兩個字罵了一萬遍。

  剛才那個遼陽侯借走了三百石,現在水寇又來借。

  他家的糧倉是開善堂的嗎?

  可是這話他不敢說。

  吳十三不是遼陽侯,遼陽侯好歹還講點道理,留了張借條。

  這位爺連借條都懶得寫,說借就是搶,不給就是砍。

  王仁德強擠出一個笑臉,聲音都在打顫。

  “吳大王,實在是不巧啊,剛才……剛才已經有人來借過了,家裡的糧……不多了……”

  吳十三臉上的笑容一收。

  “有人來過了?誰?”

  “說是……說是遼陽侯,奉太子的命,來彭澤救災,搬走了三百石……”

  吳十三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身旁的副手。

  “什麼遼陽侯?還太子?你他孃的,編瞎話也不打草稿的?”

  王仁德苦著臉說道:“小的哪裡敢編瞎話,是真的……”

  吳十三眼中露出兇惡之色:“太子在北京待著好好的,跑彭澤來做什麼?”

  王仁德都快哭了:“吳大王,我哪敢誆您啊!真來了!剛走不到半個時辰!帶了好些兵,把我家糧倉都搬空了,您看這院子裡還亂著呢!”

  吳十三往院子裡掃了一眼,確實看到地上亂七八糟的腳印,還有散落的稻草,像是剛搬過糧食的樣子。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現在你家裡還剩多少糧?”

  王仁德支支吾吾:“沒……沒多少了……”

  “我問你,還剩多少!”

  王仁德被這一聲吼嚇得腿一軟,差點從梯子上滑下去。

  “還……還剩三五十石……”

  吳十三冷笑一聲:“三五十石?也行,兄弟們,準備搬!”

  王仁德急了,趴在牆頭上喊:“吳大王!您不能這樣啊!家裡就剩這一百石了,您搬走了,我們一家老小吃什麼?”

  吳十三根本不搭理他,一揮手,身後的水寇們嗷嗷叫著衝上來。

  王仁德從梯子上爬下來,癱坐在地上,欲哭無淚。

  家丁們早跑沒影了,連管家都不見了。

  吳十三大搖大擺地走進院子,四處看了看,問道:“糧倉在哪?”

  王仁德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後院。

  吳十三帶著人直奔糧倉,開啟門一看,果然還剩不少糧食。

  他伸手抓了一把,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

  “裝!都給我裝走!”

  水寇們七手八腳地搬糧袋,院子裡又是一片忙亂。

  王仁德坐在正堂門口,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糧食被一袋袋搬走,心都在滴血。

  吳十三搬完了糧,又讓人在院子裡搜了一圈,翻出幾罈子酒和兩扇臘肉,一併帶走。

  臨走前,他走到王仁德面前,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

  “王老爺,下次我來借糧,你直接給,別等我動手。這次就算了,下次要是還讓我費勁,你這顆腦袋就別要了。”

  王仁德連連點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吳十三站起來,忽然想起什麼,又問道:“你說的那個遼陽侯,帶了多少人?”

  王仁德哆嗦著說:“十幾個。”

  “十幾個人就把你家的糧搬走了三百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