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讀十年,滿朝文武求我閉嘴 第14章

作者:南山有龍

  弘治皇帝看著那靜靜燃燒的火焰,許久沒有說話。

  其他人誰也不敢打擾,灶房裡只有火焰輕微的噼啪聲。

  “楊卿家!”

  “臣在!”

  楊慎趕忙上前一步。

  弘治皇帝緩緩開口問道:“為何叫沼氣?”

  楊慎便解釋道:“回陛下,沼氣之名源自沼澤地,易經有卦象曰,澤中有火,可見古人很早就發現沼澤中有可燃氣體,只是未能加以利用,太子殿下在此基礎上提出沼氣池設想,正所謂格物致知,便是此理!”

  弘治皇帝笑著道:“你莫要誇他,朕知道,這都是你的功勞,卿家年紀輕輕,學識便如此淵博,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楊慎有些不好啥意思,說道:“微臣有幸輔佐太子殿下,所竟微末之功,不足掛齒。”

  弘治皇帝再度沉默,許久之後,問道:“此物……真能在民間推廣?”

  楊慎點頭:“回陛下,理論上完全可行。只是修建沼氣池需一定銀錢,普通百姓或難以承擔。且需專人指導修建,否則容易出紕漏。”

  弘治皇帝沉吟片刻,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此刻腰桿挺得筆直,滿臉都是快誇我的表情。

  弘治皇帝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故意板著臉道:“縱然此物有用,你也不該拿國事當賭注,今日若真輸了,你待如何?”

  朱厚照撓了撓頭,小聲道:“兒……兒臣有把握才賭的……”

  “還敢頂嘴?”

  “兒臣不敢……”

  看著父子二人對話,張升突然上前一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臣有罪!”

  弘治皇帝看向他:“張卿何罪之有?”

  張升一臉痛心疾首道:“臣身為禮部尚書,輔佐太子談判,卻未能領會太子殿下深意!太子殿下哪裡是胡鬧?分明是早已成竹在胸,要藉此次談判,向番邦展示我大明格物之威,造物之能啊!”

  他轉向朱厚照,滿臉欽佩:“殿下年紀雖小,卻已懂得不戰而屈人之兵的道理!用這小小的沼氣灶一舉震懾北元使臣,令其知我大明不僅有兵戈之利,更有格物之智!此等致裕说刃貞眩甲岳⒉蝗纾 �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朱厚照都聽得愣住了,心說我有想這麼多嗎?

  楊慎在一旁差點沒忍住笑,連忙低頭掩飾。

  弘治皇帝抬了抬手:“起來吧!”

  “臣遵旨!”

  張升這才起身,但是依然低著頭。

  弘治皇帝的心思都在沼氣灶上,先是圍著灶臺轉了兩圈,甚至還伸手在火焰上方試了試溫度,然後感慨道:“此火……竟真的無煙。”

  朱厚照趕緊湊上去:“父皇,兒臣還能用它做飯呢!劉瑾,拿鍋來!”

  劉瑾連忙端來一口小鍋,架上灶臺,添了半鍋水。

  眾人就這麼盯著,不過片刻,鍋裡的水便咕嘟咕嘟燒開了。

  弘治皇帝看著沸騰的水,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他轉向楊慎:“楊伴讀,依你之見,若要在民間推廣,該如何著手?”

  楊慎心中早有主意,從容回道:“回陛下,臣以為可分三步。首先,在京城選址試點,挑選一些大戶或官衙修建,驗證效果,積累經驗。第二步,編寫修建指南,培訓工匠,使民間有人懂得如何修建維護。第三步,朝廷可適當補貼,或鼓勵鄉紳出資,幫助普通百姓修建,待時機成熟,便可大力推廣。”

  “此事若能成,不僅利國利民,更能彰顯陛下仁德,太子賢明。”

  弘治皇帝聽得連連點頭,看向朱厚照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

  “這項工程便由太子府牽頭,禮部協助,有司配合,先在京城試點,若效果良好,再推行各府縣。”

  朱厚照大喜:“兒臣領旨!”

  弘治皇帝又看向王守仁:“王卿。”

  王守仁連忙躬身:“臣在。”

  “你在此事中盡心盡力,朕都看在眼裡。即日起,調任左春坊司直郎,從六品,協助太子辦理沼氣推廣事宜。”

  王守仁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臣謝陛下隆恩!”

  朱厚照眼珠一轉,湊過去說道:“父皇,楊伴讀在此事中功勞最大,是不是也該給個官職?”

  弘治皇帝看了楊慎一眼,搖了搖頭:“楊卿有大才,若現在就入東宮為官,只能做個小吏,且不能再參加科舉,豈不是埋沒了他?”

  朱厚照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點了點頭:“兒臣明白了。”

  弘治皇帝又交代了幾句,這才起駕回宮。

  東宮再無外人,朱厚照興高采烈,手舞足蹈:“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王守仁臉上終於見了點喜色,但仍保持著剋制,向楊慎深深一揖:“今日多虧楊伴讀及時發現問題,否則下官真要釀成大錯了。”

  楊慎連忙還禮:“王司直言重了,你我皆是為太子效力。”

  朱厚照湊到兩人跟前,笑嘻嘻道:“楊伴讀,接下來怎麼辦?父皇讓咱們在京城試點呢!”

  楊慎笑道:“此事急不得,沼氣池的修建需要一定條件,不如由王司直帶人堪輿現場,摸清哪些宅院可直接修建,列為第一批,哪些需要改建,列為第二批,實在無法修建的,便往後放一放,統計之後,便可著手分批次實施。”

  王守仁連連點頭:“楊伴讀思慮周全,下官這便去著手統計!”

  待他走後,朱厚照問道:“楊伴讀,本宮需要做些什麼?”

  楊慎想了想,說道:“殿下去尋幾家商行,需要準備大量材料。”

  朱厚照點頭道:“我跟劉瑾去談生意,你做什麼?”

  “我?”

  楊慎打了個哈欠:“我要回家補個覺!”

第20章 搞錢也是為君分憂

  日上三竿,楊慎還在睡夢中。

  這幾日忙壞了,必須把缺的覺補回來。

  管家來福匆匆來到臥房,一把將棉被掀開。

  “少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楊慎迷迷瞪瞪坐起來,問道:“怎麼了?”

  來福神色焦急道:“突然闖進來了一夥官兵,要拆咱家的宅子!老爺和二爺都去當值了,我們也攔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楊慎撓了撓頭,又問道:“要拆遷了?沒聽說啊!”

  來福一時解釋不清,硬生生把楊慎從床上拽下來。

  來到前院,果然看見一夥人,正在拆……茅廁!

  楊慎大喊道:“住手!你們要幹什麼?”

  “楊伴讀!卑職有禮!”

  人群中,李春走了出來,抱拳行禮。

  楊慎揉了揉眼睛,問道:“李千戶,這是做什麼?”

  李春笑著說道:“太子殿下有令,沼氣池推廣先從您家開始。”

  楊慎愣了愣,說道:“不是才讓王司直去勘輿現場嗎?怎麼這麼快就動工了?”

  李春解釋道:“昨日若不是您及時發現問題,殿下怕是要吃大虧。殿下特意交代了,您是第一家,所有費用全由東宮出了。”

  楊慎有些不好意思,說道:“這怎麼好意思……”

  李春卻認真道:“楊伴讀莫要推辭,卑職先去忙了。”

  楊慎轉身吩咐道:“給各位兄弟泡點好茶,再準備些飯食,別讓人家白忙活。”

  來福連忙應聲去了,楊慎簡單洗漱一番,換了身衣服,便匆匆趕往東宮。

  剛到左春坊,就看見朱厚照正拿著份清單,眉頭緊鎖。

  劉瑾在一旁站著,神色有些忐忑。

  “楊伴讀,你來得正好!”

  朱厚照一見楊慎,立刻招手:“你快來看看這個,我看不太懂。”

  楊慎上前接過單子,細細檢視。

  這是一份物料報價單,上面密密麻麻列著石灰、細砂、青磚、糯米、桐油等各項物料的規格和價格。

  讓他驚訝的是,這些價格竟比市面上還要便宜不少。

  “劉公公,這都是你談下來的?”

  劉瑾臉上露出得意之色,點頭道:“這還是多虧了楊伴讀點撥,咱家才知道這採購裡頭的門道。這家鋪子叫興隆商行,掌櫃的姓馬,原本是供應糯米和桐油的,可他們家的貨物種類齊全,價格又公道,很多材料便都從他家採購了。”

  楊慎追問道:“質量如何?可別為了便宜,弄些劣等貨來。”

  劉瑾拍著胸脯道:“您放心!咱家已經找工部的匠人看過了,石灰細膩,青磚結實,糯米也是上等貨色,絕無問題!”

  楊慎心中雖有些疑慮,但既然工部匠人都認可了,想來質量應該不差。

  他看向朱厚照,說道:“殿下,這價格確實夠實惠,劉公公辦事得力,值得嘉獎。”

  朱厚照這才露出笑容:“那就好!我還擔心他被坑了呢!”

  正說著,王守仁抱著一疊文書匆匆走了進來。

  “殿下,楊伴讀,這是下官統計的第一批可修建沼氣池的名單。”

  朱厚照看都沒看,直接遞給楊慎。

  楊慎仔細翻閱,上面共列了三十七戶,皆是京中大戶,宅院寬敞,有足夠空間修建沼氣池。

  每戶後面還附有預估造價,從一百五十兩到三百兩不等。

  “王司直辦事真是細緻。”

  王守仁謙虛道:“下官只是按楊伴讀的吩咐去做,不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些人家雖有錢,但未必願意出這筆銀子。下官走訪了幾家,多是推三阻四,不是說宅子剛修過,就是說手頭緊。”

  朱厚照聞言,頓時大為不滿:“他們敢抗旨?”

  楊慎笑了笑,說道:“殿下稍安勿躁!既然是陛下旨意要推廣沼氣池,他們自然不敢明著反對,只是這銀子……”

  他轉向劉瑾:“劉公公,你拿著這份名單,挨家挨戶去收錢。”

  劉瑾愣了愣:“收……收多少?”

  “就按王司直算的數目,按三倍收。”

  “三倍?”

  劉瑾遲疑道:“這……這合適嗎?人家能願意?”

  楊慎面不改色道:“修沼氣池是陛下的意思,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他們若想抗旨不遵,自有國法處置。再說了,第一批試點的人家,將來都是要載入史冊的,這等榮耀,花點銀子算什麼?”

  朱厚照連連點頭:“楊伴讀說得對!就這麼辦!”

  劉瑾還是有些猶豫,但見太子都發話了,只得應道:“奴婢遵命。”

  楊慎又對王守仁說道:“王司直,你繼續帶人勘輿,把第二批和第三批的名單也整理出來,我和殿下先從這三十七戶開始。”

  朱厚照有些擔心,問道:“楊伴讀,真要收三倍啊?會不會……太狠了點?”

  楊慎從容回道:“殿下莫要擔心,這三十七戶,誰家不是良田千頃,鋪面無數?一百多兩的造價,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他們今日推三阻四,明日若見沼氣池真有奇效,只怕會搶著要裝,到那時,就不是這個價了。”

  朱厚照恍然大悟,眼睛發亮:“我明白了!這就叫……叫……”

  楊慎介面道:“奇貨可居,待價而沽。”

  “對!就是這個意思!”

  朱厚照興奮地搓手,說道:“楊伴讀,還是你想的周到!等本宮有錢了,想幹什麼幹什麼,就不用看父皇的臉色了!”

  楊慎卻說道:“殿下身為大明儲君,整個天下都是您的,何必在意這些銀錢?”

  朱厚照不解道:“那你為何還讓劉瑾去收錢,還要收三倍?”